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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应星但笑不语,又道:“我和你介绍下你认识的人吧。”

    不到半个时辰,陆应星再度昏厥。他情况不太好,没多久就萎靡了,强打着精神吃了点东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林笑棠从他口中解锁了几个新人物,了解最多的,便是她的亲传师兄,云清漓。

    陆应星把云清漓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云岚宗首席,心若冰壶,剑映秋霜,待人如沐春风,对她这个师妹照顾得体贴入微。

    还说云清漓现在不知该担心成什么样。

    这个师兄好像很在乎她。

    师兄、师兄。

    默念着,心湖泛起涟漪。

    可林笑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督察,我师兄是什么样的人?】

    【不近人情。陆应星觉得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对其他人很冷淡,对你稍微亲近一些。那也只是因为你是他的亲传师妹。】

    【亲传又是什么意思?】

    【同一个师尊,你师尊只收了你们两个徒弟。】

    林笑棠恍然大悟。

    这不就相当于一对二小班的同学吗?你和谁好?还能有谁?就那一个同学。

    不过陆应星好像很在意她的师兄,说了关于云清漓的好多事。

    他为何这么在意?莫非是吃醋?

    在他眼里,她和师兄的关系似乎蛮好的。

    林笑棠新换了帕子,更新了攻略对象的印象标签——实心眼金毛。

    要不是知道陆应星喜欢自己,她都察觉不到吃醋,他夸人太真心实意了。

    林笑棠感觉陆应星像小狗拟人,怎么看都很可爱,但生不出世俗的冲动。

    她垂眸端详陆应星,视线游走在五官之间,平静地看了许久,心无波澜。

    这一波高热过去,到了月上中天。

    林笑棠打了好几个盹,感觉陆应星伤势稳定了,帮他调整了一下睡姿,吹灭蜡烛,回到自己屋里。她脱掉外衫,感觉手臂钝痛,扒开衣服瞅了瞅。

    手臂上有一条伤口。

    不深,有轻微肿胀感,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这伤口是在溺水前就有的。她发现时缠了绷带,已经上过药了,应该是前不久的伤。

    她曾经也是剑气凌霄的修士。

    林笑棠合拢衣领,熄灭烛火,一边走向土炕,一边想道:我的剑掉哪去了?

    这一夜格外安静,天上月隐星稀,只有泼墨般的浓稠黑暗,连犬吠都听不见一声。风掠过茅草屋檐,发出呜沉沉的低鸣。

    就在这风声的掩护下,一道比夜色更沉的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屋内,未曾触动门边倚着的锄头。

    脚步落在夯土地面上,比猫儿更轻,甚至未曾惊动尘埃。

    那黑影缓步逼近土炕,周身敛去的杀气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陆应星因伤痛深陷昏睡,对迫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黑影在他枕边站定,缓缓抬手,指间一点寒芒,在黑暗中淬出致命的光。

    第97章 同眠

    【别睡了, 攻略对象有危险。】

    半梦半醒听到这么一句,林笑棠脑子嗡的一下,顿时睡意全无

    她把被子一掀,光脚跳到地上, 噔噔噔跑到隔壁屋子, 一把推开门。

    只见炕边竖着一条黑黢黢的人影, 手上握着短刀,正要下手,看到她时, 动作陡然一僵。

    林笑棠将承接剑气的手向前一推,心中默念洄天二字,祈祷陆应星的剑气可靠。

    掌心骤然一烫, 一道淡金色的剑形印记浮现。

    剑气悍然爆发。

    只闻一声极尖锐的嘶鸣,黑暗仿佛撕开了一道透明的口子。

    没有炫目光芒, 只有一道纯白剑罡, 朴素得如同初学之人的第一斩,却带着劈开混沌的凛然之势。

    剑罡凝练如实质,破空时带起慑人心魄的嗡鸣,宛如龙吟于渊。

    林笑棠听到类似重锤碎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砰然碎裂了。

    只见剑罡贯入黑衣人胸膛, 带着一蓬血雾将他狠狠掼向土墙。

    整间茅屋为之一震, 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林笑棠震惊不已。

    陆应星的剑气,比她想的猛多了。

    闹这么大动静,陆应星也惊醒了。他强拖着病体爬起来, 抽剑出鞘,飞扑过去补刀。

    黑衣人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长剑,双剑对砍, 铮然作响。

    两人皆受重伤,出剑远不及平日迅疾。虽打得有来有回,但都是强弩之末的逞强,站立都要提着一口气。

    林笑棠不敢上前,在旁边观战,寻找再次释放剑气的时机。

    却见黑衣人闪身至窗边,向地上扔了个东西,突然满屋烟雾缭绕。

    林笑棠被呛得直咳嗽,不断挥手驱散浓烟,忽闻窗户支棱又回落的声音,料想黑衣人逃了,心稍微定了下来,喊道:“陆应星,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手就被握住了。

    陆应星牵着她退到屋外。

    借着微弱的月光,林笑棠看到一张惨白的脸。

    陆应星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洄天剑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摔在林笑棠的肩膀上,怕连累她摔着,急忙伸手撑了下灶台。

    林笑棠定睛一看。

    陆应星后背有一大块血迹,还在扩散。

    林笑棠看得后背一疼,皱眉道:“先到我房间吧。”

    陆应星已经站不稳了。她架着他慢慢挪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安顿到床上,翻手一看,手心是红的。

    林笑棠点上油灯,问道:“你有没有止血的丹药?”

    陆应星虚弱道:“在……红瓶子……小的那个……三粒……蓝色葫芦瓶……倒一粒。”

    林笑棠喂下丹药,默默翻出绷带。说是绷带,但村子里条件有限,实则是土布条,裁得一点都不规整。她问道:“有外敷的伤药吗?”

    “我来吧。”陆应星伸手接布条。

    林笑棠举高布条,躲开了那只手,说道:“我不会换药,你教我,我给你换。”

    陆应星呆了一呆。

    林笑棠坚决道:“就这么说定了。”

    换药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在桌上摆开。

    陆应星赤着上身,背对烛火,跨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榆木春凳上。

    春凳矮小,他长得高大,不得不微微弓着背。

    林笑棠将染血的布条揭下。

    陆应星肩背肌肉骤然绷紧,汗珠顺着脊沟滑落,却闷着一声未出。

    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子投在土墙上,随烛火摇曳。

    整个肩背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或许是因为忍疼,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旧布条散落脚边。

    林笑棠身子前倾,专注擦拭血污。呼吸不经意间拂过汗湿的脊梁,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应星面对窗户,望着沉沉夜色,忍受着两种极致的煎熬。

    一种是疼。疼得大汗淋漓,面目狰狞,后背似有刀片在绞。

    一种是痒。痒得刻骨铭心,抓心挠肺,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痒意积而不散,全身的痒痒肉都活泛了。

    自己换药只用忍受第一种折磨,觉得难熬。

    现在是林笑棠帮忙换药,好像更折磨了,但又有点臊人的羞涩。

    他,从未让女孩子看过身子。

    害羞,视线飘忽不定,晕眩的幸福。

    林笑棠的双臂从腋下穿过,一圈圈将布条缠绕到前胸,指尖不免碰到赤裸的肌肤。

    每到这时,如果恰好在吸气,陆应星也会把气呼出来,逃避那磨人的触碰。

    他想到两人的姿势,有种被抱住的错觉。

    绷带在腰侧系紧结。

    “好啦。”

    窗外忽有惊鸟掠起,扑棱棱的振翅声里,陆应星如梦初醒,听见心跳如擂。

    那个瞬间,他居然有些遗憾,遗憾换药的时间太短。

    林笑棠拎起衣服,披到陆应星的肩膀上,帮他穿好衣服,说道:“我们换房睡吧。你睡在这里,我去你房间。省得你再折腾一趟。”

    “……好。”

    “我扶你起来,慢一点……我去收拾下东西,等下过来拿衣服,你安心睡吧。”

    “麻烦你了。”

    林笑棠倒掉血水,拾起灶台旁的洄天剑,本以为会很重,拿起来却是意外的轻。

    她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提着剑,去陆应星的房间看了看。

    烟雾散净了,墙壁上有一抹血,还有一个蛛网般的裂痕,中心是一个大坑,地上堆了些土块墙灰。

    那坑进去了一半宽。

    林笑棠惊叹连连,对攻略对象的实力有了初步认识。

    陆应星绝对是龙傲天男主!

    林笑棠把剑插回剑鞘里,轻手轻脚地回屋,发现陆应星还醒着,半睁着眼,眼皮似乎很沉的样子,见到她进来一下睁开了。

    “林道友,我想了下……我们一起睡吧。”

    林笑棠诧异。

    陆应星服了丹药,有了说话的力气,严肃道:“黑衣人是魔。他独自潜入,可能是来探路的,碰巧发现了我们。你如今用不了灵力,和凡人无异。倘若他方才进的是你的屋子,后果不堪设想。我虽然身受重伤,至少能应付一二,带你逃跑。”

    这段话说的在理,林笑棠不禁后怕,扫了眼土炕。这炕十分宽阔,五个成年壮汉都能睡下,像大通铺。

    她和陆应星各睡一头,哪有点暧昧气氛?

    陆应星以为林笑棠放不下礼节,小声补充道:“我们、我们以前也一起睡过。”

    林笑棠大吃一惊。她就知道85的好感绝非网友!

    不过,他们到底是怎么个进展?

    最终,林笑棠爬上了土炕那头。

    洄天剑在中间,陆应星背对着,面朝墙壁而睡,相当克制自持。他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看着不像懂床笫之欢的人。

    林笑棠也不好询问那句话是否有歧义,蹬开被子躺好了,说道:“陆道友,晚安。”

    “晚安。”

    林笑棠闭上眼,香气慢慢变分明了,是陆应星身上的味道。

    奇怪,不是说气味在深层记忆吗?

    为何她不觉得这气味熟悉?

    身后,窸窣声沉寂下去,陆应星的心却颇不平静。

    生同衾。

    他又想到了架子上的白衣服。

    阿九狼狈逃窜,顶着玲珑的皮相,从墙头跳进院子里,踉踉跄跄地走进屋子,倒在灶台边。

    昏迷了一段时间,再次醒来恢复些许力气,他挪到屋子里处理伤口。

    大意了,没料到林笑棠能释放剑气!

    阿九认出那剑气不属于林笑棠。答案自不必说,是陆应星给她的。

    他竟然让自己的剑认别人为主。

    何等慷慨大方。

    她身边的人怎么也这么好心?

    阿九咬牙切齿,颤抖着脱下衣服,看到身上皮开肉绽,把毛巾团成一团,塞进嘴里,给伤口上药。

    暗杀不成,他落得一身伤,养好之前不能上报了。

    魔族的大势力呈三足鼎立的态势。

    以魔尊为首的皇室、主张议和的维和派、主张扩张的征战派,后者又被戏称为鸽派和鹰派,因政见不和,频起冲突。

    皇室设立暗幕监管,在两派中都安插了眼线,探子无孔不入地渗透。

    征战派一直在研究蚀气,此次蚀尸实验便是他们提出的,得到了魔尊的支持。

    暗幕理所当然地参与了进来,主要起监察作用,大多都是类似阿九这样可有可无的探子,主导权在征战派那边。

    征战派向来厌恶暗幕,趁机耀武扬威,责令禁止暗幕私自行动。若有魔头违规,由他们来责罚。

    阿九私自动手,犯了大忌。若上报,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陆应星有伤在身,二人一时离不开宁和乡,在屋里贴符布禁制,提心吊胆地过了两天,村子里风平浪静,连骂街声都没有。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日子总是要过的。

    林笑棠学会了烧火热饭,好歹是不用吃冷饭了。

    陆应星的伤势没出现恶化倾向,精神也一天好过一天。

    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两人愈发熟络,称呼略过道友,开始直呼对方姓名。

    陆应星偶尔会开玩笑地喊林师妹。

    林笑棠感觉陆应星真的很介意那位师兄。

    她不止一次地表示过现在的自己只认识陆应星,不记得师兄。

    他却说她见到他时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林笑棠理解不了这份执着。

    她想自己一门心思要回家,肯定会格外重视直接关乎此事的人,也就是陆应星。

    花那么多心思攻略的人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一个无关路人甲?

    师兄对她好是师兄的事。

    她在乎的只有攻略。

    督察说有状况要处理,攻略进程延缓更新,再三强调任务的紧迫性,敦促她抓紧攻略。

    林笑棠准备送定情信物,打起了手上银镯的主意。

    这镯子以海棠花为形,浑然一体,大概是她身上的一个锚点。

    换洗衣服统共就三套,陆应星两套上衣都染了血。

    林笑棠觉得自己穿的衣服也该洗一洗了,把衣服放到木盆里,和他商量去河边洗衣。

    陆应星有些难为情。

    林笑棠开导道:“等你伤好了,给我搓衣服不就行了?”都在睡在一起了,说搓衣服这种话也没什么。

    陆应星却红了脸,应道:“好,以后我来洗你的衣服。”

    有些符箓不用灵力也能激活。

    陆应星塞了一把给林笑棠,千叮咛万嘱咐,把她送到门口。若非拦着,保不准能送到河边。

    流水潺潺,树影婆娑。

    林笑棠把衣服过了一遍水,感觉来人了,一看,是玲珑。她好像也没想到会遇到她似的,定在原地,脸像搽了粉一样白。

    村民不在这块洗衣,杂草都快比人高了。

    林笑棠来这就是图清净,方便洗血衣,估计玲珑过来也是为了处理见不得人的痕迹。

    见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林笑棠把衣服收进木盆里,火速转移了阵地,顺着河流走了一段路。

    草密,树高,无人之地。

    林笑棠放下木盆,举目四望,突然发现河对岸躺了个人。

    衣服红白相间,不知生死。

    林笑棠凝目看了看。

    咦,这人怎么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第98章 奸夫

    路边的男人捡不捡?

    林笑棠想起许多惹祸上身的故事, 但她和陆应星就是顺流来到宁和乡的,当时落入陷阱的还有几个同门。

    这人说不定也是被水冲来的。搬回去让陆应星认一认。

    如若是魔头,现宰未尝不可。

    林笑棠淌过小河,来到对岸, 见着了那个人。他躺在虬结的树根间, 像一尊被遗弃的白玉神像, 自云端跌落,沾了满身的泥泞与血污。

    那张脸却是极清的,即便在昏迷中, 眉宇间也凝着一道化不开的霜雪。

    唇色淡极,唯有唇角一道凝涸的血痕,红得触目。

    怀中抱着一把青色的剑。

    不知为何, 看清那人的脸时,林笑棠感觉心提了起来, 好像被线吊起来一样, 又像有只手在揉捏,又涩又胀,她很担心这个人。

    眼睫倏地一颤,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 亮了起来。

    “师妹!”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一下满血复活, 飞扑过来。

    承受不住的的热情。

    “哎、哎——!”

    来不及躲闪,林笑棠被扑倒了。

    河滩全是石子,失去重心的瞬间, 她已经预想到摔下去有多疼了,害怕地闭上眼。

    不出所料,结结实实地摔下去, 但如同

    摔进果冻里一样,甚至有轻微的回弹感。

    林笑棠诧异地睁开眼,想摸摸地面,无奈手被箍着,这人抱太紧了,都要喘不上气了。

    那人激动道:“师兄终于找到你了!”

    林笑棠被抱懵了,挣扎了两下,不确定道:“你,是我师兄?”

    “怎么连师兄都不认识了?”

    “我、我失忆了。”

    祂笑容一僵,松开怀抱,看到师妹一脸莫名地看着祂,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茫然的眼神将祂拖入了冰冷河道中。

    虽然只差了几息,掉进河里的位置也仅有一点偏差,但湍急的水却把祂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本体在水中四通八达。

    可那个方向只有栖梧剑,没有师妹。

    吞食蚀气伴有昏睡的后遗症,祂一口气吃了太多,发作时间大大提前,没多久就彻底昏迷。

    随波逐流,醒来也是在河滩,但不是宁和乡的河滩。

    剑认主,能感应到师妹的气息。

    伤痕累累的祂抱着栖梧剑翻过两个山头,越过一片竹林,淌过三条河,还是没见到师妹。

    离得这么远,仅仅是因为七息的传送间隔。

    七息、七息——

    祂原以为这点时间发生不了什么。

    可师妹就是在七息内丢了!

    祂痛恨起打出那对镯子后洋洋得意的自己,七息远远不够。

    云清漓的身体被蚀气腐蚀,处于无法行走的虚弱状态,是本体填充了四肢,强撑起骨骼,这才能让祂像人类一般行走。

    晕了醒,醒了晕,两眼一睁就是赶路,祂只怕来不及。

    万一师妹出事……

    不敢想,不能想,只能埋头跋涉。

    终于见到了。

    师妹手脚健全,精神饱满,毫发无伤。

    只是,不记得祂了——

    “我是你师兄,也是你将来的夫君,你说了要嫁给我。”

    林笑棠目瞪口呆:“我说过这话?”

    清冷如霜的青年,颔首肯定,神意晏然。

    一看就不是会骗人的人。

    林笑棠要炸了,她是真渣啊!

    对陆应星不为所动,尚且能解释成回家意志坚定,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有太多牵绊。

    背地里和师兄勾搭上她是真没借口了,这位可是和回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路人甲。

    实锤了,她就是在骗纯情少男的感情。

    林笑棠抬眼看向云清漓,此人神情淡泊,眉眼间凝着霜雪之意,令人望之而神疏。

    清冷的高岭之花,她不吃这一款长相。

    但——

    云清漓眉眼一垂,颦颦诉怨,好似有满腔的委屈,我见犹怜。他举起手,手背一片猩红糜烂。

    林笑棠感觉心像针扎了似的,竟然比瞧见陆应星的伤口时还要难受,正要捧起那只手看伤,却发现对方并非要展示伤口。

    一个其貌不扬的银镯稍稍垂落,卡在手腕上。

    云清漓说道:“这是师妹和我的定情信物。不信你看自己手上,是不是戴着一个银镯?”

    林笑棠呆愣地看向手腕,又听师兄接着道:“手镯是一枝海棠花,我亲手打的。”

    那个瞬间,林笑棠仿佛听到了天雷滚滚的轰隆声。

    好险,差点缺德!

    她本打算今晚临睡前搞点小暧昧,等气氛到了把这镯子赠予陆应星,狂刷一波好感。

    云清漓要是晚来一步,在陆应星手上看见这镯子……

    林笑棠后怕地咽了下唾沫,两人似乎还是好友来着。

    “师妹。”

    云清漓捏住她的腕骨,转了转镯子,幽怨纱似的笼在眉眼间,看起来有些难过。

    他挑起眼,浅褐眼眸望定她,直勾勾地,如同一座琉璃牢。

    “你信我。”

    声音低低的,像是恳求。

    “我信。”

    为什么信?

    因为心跳得很快。

    这是面对陆应星不曾有的波动。

    要多喜欢,才会因为一个眼神,心脏疯狂跳动?

    林笑棠确信自己喜欢面前这个人,不由得,感到一种超现实的荒唐。

    她居然喜欢上了一个路人甲!

    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

    她疯了吗?

    祂看着师妹陷入沉思,茫然失措,用力握住它的小手。

    手背的伤崩开了,疼痛难忍,可只有这样才能清晰感知到师妹的存在。

    七息之差,朝思暮想数日,思念比疼痛更折磨。

    祂垂下头,愧疚道:“对不起。”

    “师兄为何要道歉?”

    “是师兄不好,师兄没有赶上。”

    林笑棠摸了摸师兄的头发,稍微俯下身,歪头凑到他眼前,笑着安抚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有些尴尬。

    小狗偶尔也会有心事。周末低落时,她就会这样哄小狗。

    这怎么就对云清漓做出来了?多冒犯啊。

    不过对方却毫无察觉,问道:“师妹是怎么失忆的?”

    林笑棠回道:“我也不清楚。头一点不疼,也没伤口。但我醒来就不记得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笑棠摇头。

    祂愁眉不展。师妹脉象平稳,确实没受外伤,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忆呢?

    不过失忆的师妹很好骗,要不趁机成亲吧。

    这么想着,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头猛地一沉,祂使劲甩了甩脑袋,面露痛苦。

    “师兄!”

    “没事,”祂勉强保持住了清醒,“我等下会晕……师妹住哪里?”

    “就在附近,我带你过去。”

    林笑棠把云清漓从地上拔了起来。

    真的是拔,他身体是软的,站都站不住,方才那一扑简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把青色的剑滑到地上。

    林笑棠让云清漓倚靠树干,弯腰拾起,正要还回去,听他介绍道:“这是你的剑,名栖梧。我的剑名凤鸣,和你——”

    一顿,那双眼眼波流转,水光潋滟,看人似勾魂:“天生一对。”

    林笑棠觉得自己喜欢师兄也不是道理全无。

    不远处有根木棍,林笑棠顺手捡给云清漓让他拄着,架着山一样高大的人,小心地淌过河水。

    河石湿滑,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幸好没发生双双屁股墩的惨案。

    两人安全过河,经过河岸上的木盆,祂朝盆里看了眼,问道:“师妹为何来河边?”

    既然用不了灵力,那就不可能是感应栖梧而来。

    “我过来洗衣服。”

    “那么多衣服要洗。”

    “不全是我的。”

    “还有谁?”

    林笑棠头皮一麻。失忆了,还没适应渣女人设。

    她现在可是脚踏两只船,一边攻略陆应星,一边对云清漓许了婚约。

    陆应星那边似乎对她和师兄亲近见怪不怪,甚至对他称赞有加。

    云清漓知道多少她和陆应星的事?

    “师妹。”

    新晋海后林笑棠心虚地应了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和陆道友一起掉下水了。”

    “他让你洗衣服!”

    “不是,他身受重伤,只能躺着静养。是我提出帮他洗衣服的。”

    “啧,他就不能等好了自己洗吗?”

    “这不是顺手的事吗?我正好要洗自己的衣服。”

    “你和他的衣服怎么能放一块?咳、咳咳。”

    “师兄你别生气,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以后分开就是了。”

    “咳咳,还有以后?!咳咳咳——”

    “没有以后。”

    林笑棠叫苦不迭。

    云清漓长了一张冷脸,醋性可不小。

    难道她一直在和师兄搞地下情?从没在他面前表示自己和陆应星有一腿?

    她之前是怎么在两人之间周旋的!

    对方显然被气得不轻,这一咳可能顺带扯到内伤,咳得停不下来。

    一声声像是对道德的谴责。

    林笑棠一边顺气,一边放软声音,安慰道:“我以后只有师兄,别生气了好不好?”

    “证明。”

    “啊?”

    “师兄要你的证明。”

    祂停下来,点了点脸颊,严肃地看着师妹。

    一想到师妹单独和陆应星待了三天,祂就浑身不自在,像爬满了虫子。

    失忆的师妹像一张白纸。

    师兄二字不在上面。

    这让祂感到不安。

    点脸颊的动作似曾相识。

    很奇怪,林笑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她深吸一口气,踮脚要亲。

    余光却瞄到一个人影。

    第99章 卖惨

    林笑棠一惊, 脚跟着地,眼睛慌乱地转过去。

    只见玲珑端着木盆,好像是要往她这边走,瞧见她扶着一个陌生人, 脸顿时白了一个度。

    林笑棠心想, 可能是因为云清漓浑身是血, 普通老百姓见了难免害怕,何况玲珑还是个女孩。

    祂也看了过去,不爽地眯起眼。

    阿九震惊。怪物, 还在林笑棠身边,它认出他了!

    他慌乱地逃跑了。

    其实没有。

    若阿九变回自己的样子,祂肯定会认出来。但他此时易容成玲珑, 唯一的指向特征只有气味。

    祂那时根本不把阿九放在眼里,压根没留意他身上的气味, 也想不到这小魔头这么难杀。

    冷脸只是因为到手的亲亲飞走了。

    有玲珑的反应做例子, 林笑棠觉得云清漓这样会吓到村民,外加担心他晕在路上,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赶回家。

    不过木盆里的衣服好像打开了醋缸阀门。

    云清漓一直在念叨她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比陆应星更像正主。

    道德遭受无形谴责, 林笑棠听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不禁想起了在陆应星床。上的被褥。

    师兄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当面发癫?他的心眼比针眼还小,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清心寡欲。

    林笑棠心不在焉地应着幽怨的碎碎念, 转而思考起房间分配的问题。

    这又是一个老大难。

    民舍只有两间卧房,其余地方睡不了人。她单独睡倒说得过去。

    可那样的话就要把两条鱼放一个池塘里了,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和陆应星一起睡了。

    这件事决不能让云清漓知道!

    林笑棠理清思路, 扣响大门,向里面喊了声。

    没一会儿,大门开了,陆应星看到林笑棠扶着祂,上前搭了把手,惊讶道:“云兄!怎么伤得这么重?其他人怎么样了?”

    嗜睡的后遗症发作了,祂的意识接近混沌,甚至听不清陆应星在说什么,头一点一点的。

    林笑棠说道:“先把师兄扶进去。”

    两人合力,半拖着祂,送到同眠的土炕上。

    木盆还落在河滩上。林笑棠急三火四地跑回去拿,没成想又碰见了玲珑。

    屋漏偏逢连夜雨。

    阿九的魔元命牌掉了,是这一次任务的联络工具。

    命牌小巧如铜钱,由一根红绳系着,戴在脖子上,平时藏在衣服里,很隐蔽,也是最保险的保存办法——

    如果绳子不断的话。

    命牌若被仙门捡到,后果不堪设想。

    阿九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找,万幸那个怪物已经走了。他在草丛中找到了遗落的令牌,也找回了冷静。

    怪物没有追上来灭口,它,或许没识破他的伪装。

    和林笑棠的不期而遇验证了这个想法。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既不慌张,也不憎恶,急匆匆地顺河跑去。

    阿九望着背影,想起她要亲吻怪物面颊那一幕。

    “林姑娘——”

    林笑棠回头,感觉玲珑浑身紧绷,站姿有些局促。她问道:“姑娘有事吗?”

    “那人的面相,很可怕。你,多留心。”

    林笑棠微微一愣。

    云清漓的面相是怎么和坏人沾上边的?那面相不是很典型的清冷谪仙吗?

    不说像陆应星那样周正,单看绝称不上坏人,气质也不邪性。

    是不是被那身血吓到了?

    不管怎么样,这句提醒是出于好心。林笑棠微笑道:“多谢提醒。他不是坏人,是我师兄。”

    目送林笑棠走远,阿九脑筋打的结越来越紧。

    他在干什么?为何要多此一举?

    他……居然在担心林笑棠?

    林笑棠抱着木盆回去,和陆应星一起处理伤口。

    祂身上的伤不像被刀剑所伤,像被硫酸之类的强酸腐蚀,仿若一朵朵被暴力碾碎的红花。

    这是被蚀气侵蚀出来的伤口。需得施法净化,随后才能按一般皮外伤处理。

    接连倒了三盆血水,伤口才包扎好。

    陆应星见林笑棠担忧不已,安慰道:“云兄体魄强健,不会有事的,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笑棠注视着疲惫的睡颜,闷闷地嗯了声。和看到陆应星受伤不一样,她感觉心都揪起来了。

    陆应星说道:“我记得木箱里还有一床被子,趁外面有太阳,拿出去晒晒吧。”

    林笑棠眸光微敛,挑起话头:“我们三个晚上睡觉……”

    “在一起睡不就行了?”

    “嗯?”

    “土炕这么宽。你睡中间,我和云兄在两边,谁也不会挤到谁。”

    这对吗?

    陆应星的心这么大吗?

    三个人的土炕不挤吗?

    林笑棠神情复杂。

    陆应星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林笑棠不动声色,试探道:“你是怎么看我和师兄的?就是觉得我们平时的相处……”

    陆应星没听出话外之音,以为林笑棠单纯想了解师兄,说明道:“你和云兄自幼一起长大,就像亲兄妹一样,关系很好。”

    无极宗尚武,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修百中有一。

    陆应星周围全是师弟,不甚了解师兄妹的正常相处模式,故而把祂和林笑棠当范本看。

    再者,云清漓生就一副寡欲模样,在人前高冷自持。纵使温香软玉在怀,亦是目不斜视,心无涟漪。

    当然,只是看起来,祂实际比谁都重欲。

    原来她和云清漓走的是伪骨科。

    林笑棠深以为然。借着兄妹的名义行恋人之举,不是太出格的都能圆过去。

    但,三人同床就不太合适了,她受不了这么刺激的。

    林笑棠说道:“我还是搬去隔壁睡吧。”

    “万一魔族卷土重来……”

    “人太多了,我睡不着。”

    “要不这样,我和你过去。”

    “不行,让师兄看见了成何体统。”

    “可……”

    “你上次昏迷才睡那么沉,现在精神好多了,有动静肯定能听见。再说,我还有这个呢。”

    林笑棠举起有剑印的那只手,点了点掌心,莞尔一笑。

    陆应星心念微动,也微微一笑,点头应允了。

    天幕慢慢被炊烟熏黑,星子扑闪,虫鸣阵阵,山风绕门楣。

    这夜一如既往平静。

    两人吃过晚饭,闲聊了一会儿,对话主要围绕祂和古墓遇袭的后续展开。

    陆应星联系不上少数几个同门和戴初蒙,对此感到担忧。

    祂晕倒后不曾醒过。林笑棠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在旁边陪了一会儿,和陆应星互道晚安,就回屋休息了。

    熄灯不多时,祂悠悠苏醒,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意识尚朦胧,紧接着闻到另一股强烈的气息,打了个激灵,一个泥打挺坐起来,环顾四周,看到陆应星睡在那一头,有种生吞虫子的恶心感。

    陆应星没睡沉,听到声音,说道:“云兄,你醒了。”

    祂问道:“师妹呢?”

    “在隔壁。”

    话音刚落,就听到掀被子的声音。

    陆应星看到祂下了炕,说道:“云兄,她可能睡了……”

    祂哪顾得上陆应星说话,大步流星,直奔隔壁。

    “师妹!”

    “师兄?”

    上来就摸脸。

    林笑棠被摸懵了,一看陆应星还站在门口,拿下了祂的手,听到放松的喟叹。

    “还在,还在……”

    祂喃喃着,像断了线的木偶,顺势倒在她身上。

    林笑棠急忙抬手接人,紧张道:“师兄,你没事吧?”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抱住了,圈住她的手臂收着劲,小心又轻柔。

    “师兄好怕你突然不见。让我睡在你旁边,好不好?”

    咬字很轻,语调很低,很害怕,脆弱到了极点。

    如果是提要求的语气,林笑棠尚可回绝,但这是哀求。

    她为难地看了看陆应星,耳边仿佛响起了好感度暴跌的音效。可她拒绝不了这样的师兄。

    “师妹,我很害怕。”

    林笑棠听到颤抖的吐息,心也要跟着碎了,咬了咬下唇,心一横——

    “唉,云兄这几天肯定担心坏了,你就答应他吧。”

    林笑棠满头问号。

    陆应星不应该冷脸看着他们搂搂抱抱吗?怎能如此大度?

    “师妹……”

    “好吧,师兄睡那边。”

    陆应星不仅不介意,甚至帮忙抱来被子,贴心地带上了门。

    林笑棠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掐了自己一把。

    还真不是梦。攻略对象和情人怎么能相处得那么和谐?

    云清漓睡在身侧,抓着她的手。虽然没有肌肤相贴,但这个距离也足够暧昧了。

    林笑棠莫名有种师兄才是正宫的错觉。

    “师妹。”

    “嗯?”

    “我们以前是睡在一个被窝里的。”

    “?!”

    林笑棠神经错乱了。

    她和两人的交流都这么深入吗?

    这……她在现实世界甚至没开过荤。

    “师兄知道师妹不记得我了,觉得我很陌生。谢谢你愿意让我牵着手。”

    “师兄……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师兄。”

    温热的柔软贴上手背。

    “睡觉吧。”

    师兄太温柔了,林笑棠反倒感到愧疚。她反握住他的手,说道:“师兄,我一定会想起你的。”

    “好。”

    没多久,师妹睡着了。

    本体蔓延到身下,轻轻把人卷了过来,推进祂的怀里。

    黑液勾住头发,攀上脚踝,触摸指尖,贪婪地感知着,一寸寸盖上了自己的气味。

    祂就知道,失忆的师妹,也会心软。

    师妹连灵力都不会用了,完全不记得过往。

    即便祂骗师妹说它要嫁给祂,可它还是觉得祂很陌生。

    师妹对陌生人的警惕心是很高的。如果不卖惨,它怎么可能让祂睡在身边?

    祂亲了亲软乎的小脸。

    得寸进尺。

    祂最擅长了。

    第100章 哄骗

    游走在林笑棠身上的黑液忽地一滞, 转眼间瘫软成流体,蔫头耷脑。

    无法抵抗的疲乏如潮水一般袭来。

    祂困倦地合上眼。

    还有一小半蚀气没有消化。

    按屈不凡所言,应用于尸体上的蚀气经过了二次改良。

    绯罗骨身上的蚀气让祂昏睡了半天,但没有即时发作, 而古墓中的蚀气在各方面都得到了加强, 后遗症也变强烈了。

    云清漓的身体被腐蚀, 说明蚀气本质上具有攻击性。若再迭代下去,说不定会对祂造成实际伤害。

    伤口好痛。

    祂难受地哼唧了一下,又把师妹往怀里送了送, 圈起它的手放到侧腹,慢慢缠紧小小的止疼药,安心地睡了过去。

    鸟雀扔下一串清鸣。

    晨光尚朦胧, 打在隆起的被子上。

    眼皮动了下,意识渐渐转醒, 触觉先活跃起来。

    林笑棠向下压了压手腕, 摸到硬邦邦的、紧实的东西。

    好像不是被子。

    林笑棠疑惑地睁开眼,本来还有些迷瞪,结果直直撞见一片横陈的玉色!

    衣领松散地敞着。

    眼睛正对着,两弯伶仃锁骨,像蝶翼的骨架, 清峭地支棱着。

    目光慌张地一移, 无意顺着那微陷的阴影滑下去,如同落入一套连环陷阱,又掉而一道沟壑。

    那条沟肌理分明, 静默地指向衣襟交汇的幽微处。一大片肌肤呈现异样的白,并非温润,而是一种失了血气的冷玉, 又因着年轻的筋骨,绷着一层韧劲儿。

    林笑棠迎来今日第一炸。

    她的手正卡在云清漓的胯骨上,随绵长的呼吸,缓慢地起起落落。

    体温很高,一股蛮横的热力,烧掉了做梦的假想。

    一大早就来这么刺激的吗!

    林笑棠急忙把眼睛闭得死死的,感觉自己变成一串炮仗,嗖的一声,炸成满天红花,可耻的是,她的内心并不是十分抵触。

    冷静片刻,林笑棠后知后觉这事有些冒犯。她不喜欢被牵着走的感觉。

    虽然之前睡在一起过,但说好了各睡各的,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喜欢是一码事,不听话是另一码事。

    难道云清漓以后要强吻,甩出地下情人的免死金牌,就能违背她的意愿为所欲为吗?

    绝、对、不、可、以!

    林笑棠提了一口气,正要把人喊起来谴责,明确下交往的界限,突然瞥见了房门。

    一愣,放眼扫视,声讨的气焰瞬间灭了。

    云清漓睡在靠门的那一侧,是她翻过大半个土炕扎人怀里了。

    林笑棠沉默,放空思绪。

    她睡相平日很好的,和陆应星睡那几天躺下和起床一个姿势,安稳地分居两头。

    云清漓身上是有磁铁还是涂了迷魂香?她怎么能这样?

    是不是交流得太深入了?

    涣散的目光凝定,聚焦于半掩的衣衫下。

    清削劲骨,雪覆青峰。

    确实涩。

    忽闻一声慵懒的嘤咛,浅褐眼眸缓慢睁开,欣赏美色被抓了个正着。

    “师妹?”

    刚睡醒的人一脸茫然,看着她,像受惊的小鹿。

    林笑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抬手拢紧敞开的衣领,淡淡道:“师兄衣服没穿好,我担心你着凉。”

    说完,抓住自己的被子,作势要滚出过于慷慨的胸怀——

    然后被一把捞了回去。

    “这样啊,那我该怎么感谢师妹呢?”

    尾音拖得很长,清冷的眉眼被笑意所融,灼灼生华,眼底有化不开的情欲。

    林笑棠被那眼神所慑,有些呼吸不畅。

    “师妹好像不太会呼吸。”

    像蛇。

    勾了上来。

    祂垂眼打量微张的双唇,感到它吐出了幽幽气息,眼皮一挑,看到涨红的脸,眼波荡漾。

    本体悄悄地、悄悄地,绕上散落的乌发,打了个松散的结,在身下铺成隐秘的罗网。

    林笑棠既在祂怀中,也在本体怀中,跑不掉了。

    祂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师妹呆呆的,要熟透了,变成了可口的样子。

    “不如我来教你吧。”

    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试探着底线。

    “好不好?”

    气息随问句呼出,吐到唇瓣上,引起细微的战栗。

    问完,人果真不动了,乖巧地等待着。

    像振翅欲飞的蝶,眼睫颤了下。

    林笑棠情不自禁,以吻代答。是她主动开始的,吻着吻着,却丢了主导权,被亲得七荤八素,什么也思考不了。

    “师妹,换气呀。”

    刚换了口气,又迎了上来。

    无欲无求是假,贪得无厌为真,醒来什么也没做,就累得气喘吁吁。

    林笑棠被亲毛了,瞪着罪魁祸首,问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祂用指腹蹭了下肿胀的嘴唇,温和道:“师妹忘了,我们每天都会亲。”

    “每天?!”

    “嗯,师妹提的,让我好好练习。”

    “……”

    “师兄练得不错吧?”

    林笑棠两眼一黑。

    造孽哟,她把人调成啥了?

    林笑棠大致摸清两条鱼的性格,对脚踏两只船的走向做出初步推测。

    她对攻略对象无感,喜欢上了朝夕相处的师兄。攻略之余,展开猛烈攻势,拿下了这朵高岭之花,明面上亲密无间,暗地里颠鸾倒凤。这点从身体的熟悉感就能看出。

    陆应星懵懂无知,底线一步步被降低,对眼皮子底下的奸情熟视无睹,而云清漓却十分强势。他不知道她另一边还钓着自己的好友。

    至于那个口头婚约,搞不好就是奸情差点被撞破,仓促之下扯出的安抚借口。

    她怎么答应成亲?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此看来,她真是一个很没道德的屑。

    林笑棠不禁狠狠唾弃自己。

    愣个神的工夫,云清漓又昏昏欲睡,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困得不行。

    他强打着精神,唤道:

    “师妹。”

    “嗯?”

    “你现在喜欢我吗?”

    云清漓固执地撑着眼皮,好像不给答案就不会善罢甘休。

    林笑棠看着他。

    先前那些有关失忆的困惑有了解答。

    记忆在脑子里,爱却是在心里的。

    心脏永远不会遗忘。

    从心脏泵出的血液流遍身体,所以身体也记得。

    答案很明确了。

    话到舌尖,林笑棠却没说出口,默默看着期待的目光消失。

    这样是不对的。

    她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爱与存在的哲学太深奥了。

    林笑棠想得脑袋疼,拿开搂腰上的大手,一点点蛄蛹出怀抱,爬回了自己那边。

    和情人腻歪完,该去跟攻略对象打卡了。

    林笑棠穿好衣服,简单挽了个发髻,出了房间,看到陆应星坐在小板凳上,灶台生着火。

    “早,云兄还好吗?”

    “师兄在睡觉,应该没事。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乱动就不疼。”

    “吃完那些丹药能好吗?”

    “嗯……难说。”

    “我先去洗漱了。”

    “好。”

    林笑棠站在院子里刷牙,思索起丹药的事。

    陆应星手里的伤药所剩无几了。他自己每天都要吃,现在又加上云清漓。

    云清漓那边不知有多少……

    听说她剑医双修,自己也会炼丹,储物袋的伤药要多一些。

    要是能打开储物袋就好了。

    陆应星研究过她的储物袋,说上面有一层复杂禁制,暴力拆解会毁掉里面的东西,不知她的亲传师兄能否解开。

    送来的干粮快吃完了。

    林笑棠带着银两去村长家买干粮,一想让一条鱼在家守着另一条鱼,有种荒诞的好笑。

    村长家在杀猪,说要拿到十五的大集上卖。

    林笑棠想着给两个伤员补点油水,顺便买了一条肉。

    村长拿不出那么多干粮,表示等赶完大集再给她送去。

    林笑棠问道:“村长,你家有烈酒吗?”外敷伤药没有了,村里这条件弄不到金疮药。

    村长摇头,回道:“有个酒商在村里歇脚,姑娘要不去那儿问问?”

    “酒商在哪儿?”

    “秀珍、秀珍——”

    儿媳妇从屋里探头。

    “你带姑娘找酒商去,那人住在王老四家。”

    上一个土坡时,有条狗没栓绳,狂吠着冲了上来。林笑棠装捡石头要打,把狗吓退了。

    儿媳妇诧异道:“仙、姑娘也会这招?”

    林笑棠笑笑:“土方法百试百灵。”

    话匣子因此打开。

    两人说着话下坡,撞见一个男的,趴在墙头上,朝人家院里看,似乎在偷看。

    林笑棠皱眉,确认道:“那人在偷看吗?”

    儿媳妇看了看,愤愤道:“呸!那是村里头号的下作胚子,八成在偷看姑娘家洗澡!”谴责完,扭头嘱咐道:“姑娘你可千万别搭理!这种无赖就跟癞蛤蟆似的,黏上就甩不脱,专会讹人!”

    林笑棠心想,若她会法术,站在这儿就能收拾一通,可她现在和凡人无异。

    玲珑虽是灯下黑,交集也不多,但毕竟帮过忙,又是独身女子。

    路见不平虽拔不了刀,绊子还是能使的。

    林笑棠说道:“我想给他点教训。有路能绕到那一边吗?”

    有男人在墙头偷窥。

    阿九心知肚明,并不打算理会,把肉细细切成臊子。他随时可以把男人切成臊子,但暂时没必要。

    突然,墙那边传来狗叫声,男人破口大骂,摔了下去,惊恐地叫起来。

    切肉的刀一顿。

    犬吠声吵得心烦。

    阿九把刀往案板上一卡,登上平房,想把狗撵走,没成想见到了林笑棠。

    她提着一条猪肉,和另一个女人走了。

    只是路过。

    他看着她走远。

    无赖和狗也跑走了。

    耳根子清净下来。

    阿九眼睛一瞟,在地上看到一小块猪肉,就掉在墙根下。

    狗是被这块肉引来的。

    阿九出了会儿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