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阁 > 都市小说 > 将门宠妻(重生) > 第22章 其之二十二 陌路
    文容媛先是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直到对上对方那张清隽的脸庞才反应过来,心中一暖。

    “多谢,不过我——”

    一语未尽,言时已在极短的犹豫后,向前朝文容媛走了几步,用动作打断了她的话。

    不知何时,他已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方帕子,轻柔地将她白皙脸庞上两行未干的泪痕拭去。

    即使对方此举老实说可算是有些唐突,她亦没有抗拒,只轻轻阖上双眼。

    “没事的。”言时温声安抚道,“齐王殿下吉人天相又素来体魄强健,必定不会有大碍。”

    他柔柔的语气如涓涓细流,总能成功地稳定下她躁乱的心绪,让她将所有烦心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

    不过……

    言时怎么知道二舅出事了?宫内消息有传得这么快么?

    一串疑问迅速地自她脑海闪过,但文容媛只轻轻回了个“嗯”,没有再多追究。

    晓得自己失言的言时几不可见地眨了眨眼,在收到对方毫无异状的回应后,终于是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猜错,即使卫帝有意压下,齐王出事的消息还是传得飞快。

    “莫要想太多了,先回府,仔细你兄长及郡主忧心。”

    “好。”她漾开浅淡的微笑。

    天色已暗,眼见再晚侍卫就会来赶他们走,两人连忙怀着各自的一腔心事匆匆离了宫。

    踏在青石路面上,路旁的店家都已暗了灯,连月亮都躲了去,一路伴着他俩的只有漫天的星斗。

    “过几日一起上街逛逛晚市,可好?权当是放松心情。”他问。

    她先是随口应道:“何时?”

    “呃……六日后。那日恰好是休沐,在下想着待在府中亦是无趣……”

    因着所谓“鬼月”的缘故,本月洛城的所有店家天一黑便会打烊,唯有七月七日及十五会重新开放晚市。

    而初七不光是七夕,又恰逢秦珩生辰的圣寿节,场面自然比中元来得更热闹。

    方才她没细想,文容媛直到望向他绯红的面颊才会意过来,笑道:“既是无趣,一块逛逛也是挺好的。”

    言时没想过,少年时期的他们也能有这么和平温馨的时刻,为什么不光是他的想法变了,她的态度更是南辕北彻。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样……

    挺好的。

    望着她明媚的笑颜,言时不由得跟着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前世文容媛自从接到圣旨后便赌气似地闭门不出,在她有意躲避下,他也根本见不到她。

    那时的他对这个小姑娘亦没什么特别感觉,她既是不想看到他,言时也懒得去碰一鼻子灰。这种情况直到他俩结为夫妻,一同度过一段天天冷眼相对的时光后,才渐渐地好转。

    言时也是在这个过程逐步对文容媛暗生情愫,直至深植心内矢志不移。

    “你发愣什么呢?”

    “在下无事,小娘怕是看错了。”言时连忙收起已经飘远的心思,正经道,“唔,怎么了么?”

    “言将军府应该是在后边的巷子里?你已经多走一个街区了。”

    他不由得有些窘迫,连忙拱手道:“多谢小娘提醒,在下告辞——”

    “真是个奇怪的人。”目送着言时的背影,文容媛喃喃道,“有时很可靠,有时又有些傻……怎么跟长兄一个样呢?”

    ****

    深夜,嘉福殿,卫帝寝宫。

    已是亥时三刻,极需静养的当今天子却正半倚在龙榻上,反复翻阅着手上的两封奏折。

    宫女内官已被他撤到外边守着了,偌大的宫室内只有沈如烟一人在旁陪着他,不发一语。

    白烟自燃着香的铜质香炉里袅袅升腾,秦珩盯着那封密奏愣神了许久,眼底尽是疲惫。夜风自敞着的窗子透了进来,分明是微凉的和风,却吹得他有些冷,不自觉地拢紧了身上的披肩。

    沈如烟连忙起身关上窗,又静静地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一会。

    齐王于宫内中毒而亡,沈如烟心知他肯定心里难受,不敢出言打扰。

    御医已经查明,参汤无毒,是齐王所用的那个壶里边掺了些藜芦,两者药性相冲,误食即死。

    “如烟。”

    “妾在。陛下何事?”沈如烟终于是忍不住,出言轻声提醒道,“宁王殿下已在外边候着三刻了,始终没有离开。”

    秦珩敛眸道:“朕……没有要见他,让他回了。”

    她叹气。

    三刻之前,外边的小内官便已提醒过宁王让他回去了,只他执意在殿外长跪不起。

    “陛下,这密奏……”

    沈如烟尚未说完,秦珩已是轻轻打断:“如烟,你自己瞧瞧。”

    颤抖着手接过,她仔细地从头开始读这两封……由两位皇子分别书写的奏折。

    东海王的奏折里边,悲愤地表示齐王殿下平素对他们极好,父皇定然要揪出背后加害之人,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东离王则呈上了一点线索。

    负责端宁王与齐王吃食的几位小宫女早已被打入天牢待审。其中一位名为冬青的侍女,正是东离王生母徐贵妃宫里打发出去的。

    徐贵妃急着撇清关系,连忙让寺卿率先审了冬青,一审却是得了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汤壶里那些藜芦,是太子殿下让她放的。

    且秦衷本意是要她服侍宁王,是当时齐王见冬青颇有几分姿色,招手唤了她过去加点汤,接着便……

    太子意在除去宁王。

    至于背后原因,帝后心知肚明。

    “你以为呢?”

    “妾以为,一面之词不可轻信。”沈如烟连忙敛衣跪下。

    “朕不是说冬青的供词。”秦珩虚弱地摇摇头,伸出手艰难地搀她起来,“如烟,朕是问你,你觉得衷儿做得出这种事么?”

    瞬息间,许多陈年旧事散乱地充斥在她脑海里。

    沈如烟甚至无法断定,自己当年救下他们,究竟是对是错。

    两年前,秦衷意外地得知了自己并非皇上亲子之后,性格便愈发地乖戾,甚至可说是有些残暴不仁。

    那位告知他真相的嬷嬷在三日后猝死在偏房,接着是许多曾服侍过林夫人的贴身宫女……

    林夫人当年本就是获罪而亡,跟随她身边的下人更是命如草芥,悄无声息地死了几个根本不会有人知晓。

    即使那些人都懂得分寸,绝不会说出对秦衷有一丁点不利的话,他还是偏执地认为:要守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唯有让所有知情的人消失。

    最后,林夫人先前的陪嫁丫鬟跑来求沈如烟救她一命。

    思量再三,她只得将那宫女送往朱贤妃宫中,毫不意外地引得秦衷极大的反弹。

    秦裴从此牢牢掌握了他的把柄,并非是想以此要挟,而是因这是秦衷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软肋。

    而亲手造成一切的沈如烟,竟有种快意的感觉。

    反正他本来就恨她入骨,不差这一条。

    他们这对义母子本就不亲,现在更是形同陌路,未来还会势同水火。

    思及此处,沈如烟默默抬起头,极轻地道:“妾觉得……他会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