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阁 > 都市小说 > 回响 > 9、9.果酒
    爬完西峰回到酒店时,夜色已然浓黑一片。

    跟下午差不多,她们准备先花一小时洗澡休息下,再出门前往网友们安利的餐厅。

    照旧在走廊止步分开,宁境回到自己的房间。

    西峰没什么难度,她现在只有些许的疲累感,等适应好室内温度,她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顺着花洒倾泻而下,那些疲惫在这一刻也被冲散。

    待冲干净护发素,宁境抬起右手摊开掌心,看着细密水流叩击着细腻的掌纹,却冲不去上面犹存的触感——

    明明只是隔着手套拉着沈映之的手腕,并且在跟祝芊和于新再见到面前就松开手。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可为什么沈映之的脉搏好像穿过层层布料的阻隔,真切地在她的掌心跳动。

    半小时后,她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提前烧好的水。

    温度刚好,不烫不冷。

    她喝了小半杯,渴意被消解了些,这才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也不确定这些人有没有烧水喝,她在“锦山行”群聊里问:【有人要喝点温水吗?】

    问完,她切出去回季绮吐槽今晚又要加班的消息:【下午在山上。】

    季绮还有时间秒回:【又去哪座山了?】

    宁境:【锦山。】

    季绮:【你一个人啊,还是和哪些倒霉蛋。】

    宁境:【带了芊芊,我们和合作的甲方一起。】

    季绮:【可怜小祝,可怜甲方,可怜的曾经被你拉去爬山的我。】

    宁境:【可怜的现在还要加班的你。】

    季绮:【我继续忙了。】

    季绮:【柔弱擦泪.jpg】

    叮嘱好友两句,群聊里有了新的回复。

    沈映之:【我想喝。】

    宁境:【我给你送到门口。】

    沈映之:【谢谢宁老师。】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说谢谢自己。

    宁境盯着这话,无奈地起身,端着一杯倒好的温水来到走廊对面。

    指节还没叩上门板,房门已从里面拉开。

    才洗完澡的沈映之穿着家居服,头上戴着发箍敷面膜,一张精致面庞被面膜盖住,浓睫有几缕粘连在一块儿,却挡不住她晶润的双眼。

    “给。”宁境将杯子递过去,“杯子用开水烫过了。”

    沈映之伸手接过,随口问:“她们呢?”

    “芊芊犯拖延症了,十多分钟前还在发朋友圈,现在还在洗澡,于总监我不清楚。”

    “拖延症么。”

    脸上敷着面膜,沈映之只极浅地笑了笑:“看来拖延症有时候不是坏事儿。”

    “……”宁境默然半秒,指了指身后房门,“我回去了。”

    沈映之挥着另一只手:“宁老师,一会儿见。”

    房门合上,她努力敛了敛神色,勉强喝了两口温水。

    转过头,她看着酒店玄关处的立镜。

    面膜早就顺着唇角崩开一道缝隙,她的眉眼舒展,笑意浓郁,整个人像是被春风揉开的一朵玫瑰。

    ……

    锦山冬季的游客要远少于其它季节,但周末的镇上灯火星星点点,看上去并不冷清。

    网友推荐的餐厅距离她们的酒店不过几百米,四人沿着路灯错落的街巷慢慢走去,路上还能看见一整天打卡完两座山峰而身形歪歪扭扭的行人。

    又与几个结伴的陌生人擦肩而过,祝芊兴奋指向前面的一家店:“那家清吧很有名,里面有锦山本地才能喝到的几款果酒,网上的好评很多。”

    她转头眼神希冀征询着:“我们吃完饭要去喝几杯吗?”

    宁境接收到她的信号,颔首:“我可以,不过我待不了太久,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沈映之说出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她们是这样的态度,于新只好将自己“年过三十不太能熬了”的话术吞回去,转而跟着点头,笑着道:“可以呀,但我酒量不怎么样,一会儿我可不拼酒。”

    近八点半,她们来到那家清吧。

    厚重布帘悬在门上,隔绝了外面的冷意。

    这家清吧布置得很有锦山特色,以风干的松枝和五彩缤纷的干花做点缀,桌椅都是本地木头打磨而成,而墙面正中悬着一整幅锦山的山水国画,笔墨间画出层叠山林。

    门外寒冬凌冽,但屋内暖意融融,店里的顾客也不少,大家三三两两窝在卡座。

    就着头顶的暖光,她们在卡座坐下,于新扫码点酒,祝芊翻看着纸质酒单,而宁境的目光就落在墙上悬着的那幅画上。

    沈映之跟着看过去,旋即失笑,她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宁境,问:“宁老师喜欢这幅画?”

    “是工笔山水,画师的功底十分出色。”宁境托腮,还看着这幅画。

    于新对于国画不太了解,主动问:“宁老师是画写意对吗?那工笔的特点是什么?”

    问到专业上,宁境说的话多了些:“工笔重在缜密严谨,要细笔勾勒轮廓,还要反复晕染设色,跟写意的区别很大,同尺寸同一个场景下,工笔的用时也会是写意的数倍,比如眼前这幅画,画师白描勾稿要一天,分染底色要四到七天,收拾细节又要三到五天。”

    “如果是宁老师你画这幅画呢?”于新把手机递向对面,“我和沈总点好酒了,你们看看要喝什么。”

    宁境翻着软件上的酒品列表,回答:“可能四五个小时。”

    她们点的都是店里主推的山酿果酒,口味各有侧重。

    没多久,侍者端着酒盘缓步过来,逐一摆放上桌。

    不等侍者离开,宁境抬眼看着对方,忽而问:“你好,我想问问墙上这幅画是出自哪位画师?”

    “我不知道。”

    侍者摇了摇头:“是老板请人画的,我去问问老板。”

    “麻烦了。”

    侍者一走,祝芊咂了口酒,随口问:“宁姐想跟这位画师合作?”

    meet画廊的业务不止是售卖宁境的画,她还特意分了一个版块出来准备跟别的国画画师合作,分成比例相较大型画廊优厚很多。

    “不是,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没等两分钟,侍者带着答案折返:“客人你好,这位画师叫颜知,你是想找她约稿吗?”

    “谢谢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宁境道谢。

    侍者人影再次消失,于新的酒已经喝了一小半,她问:“那宁老师的猜想应验了?”

    祝芊抢先应声:“没错,这位画师是宁姐的朋友。”

    她晃了晃杯子,侧头笑着说:“宁姐,你要真想确认的话你直接给知知姐发消息问不就好了?”

    “不了,她最近在开会。”

    于新明白了:“原来宁老师和这位颜老师认识。”

    “知知是我大学室友。”

    “大学室友啊……”

    于新回忆起来,长长叹息一声:“我毕业这么多年,早就没跟大学室友联系了,最多朋友圈点个赞。”

    祝芊举杯附和:“我也是我也是!”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宁境听着,目光悄然投向对面的沈映之。

    沈映之在这期间始终缄默不语,不知不觉间将一杯酒喝干净了,现在还在用手机重新扫桌上的码。

    “沈总。”宁境眉峰微拢,她记得沈映之的酒量不算好。

    禁不住出声劝阻:“不要贪杯。”

    沈映之撩起眼皮,唇角噙着淡笑:“我偏要呢?”

    卡座氛围在这一刻有些微妙,宁境的修长指节握着杯壁,沉默两秒后,她也笑了下:“那我请你喝,可以吗?”

    “不必了。”沈映之垂下眼睑,提交订单付款。

    又抬起头,扫了眼角落里的双人卡座,再对着同行三人有些歉然地道:“各位不好意思,我想单独过去坐会儿,你们尽兴,不用顾及我。”

    说完,她起身移步角落的卡座,选了背对着宁境的位置落座,脑袋微垂翻着手机。

    祝芊有些懵:“沈总怎么了?”

    于新无从揣测,只能说:“可能工作压力太大了。”她错开话题,“我们玩骰子吧。”

    宁境低睫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默默抬腕续了一口。

    片刻后,侍者端着沈映之新点的两杯酒过来,还没摆上桌,祝芊指着角落说:“麻烦摆到那桌吧。”

    “不用。”宁境却出声拦住,“放我们这里就好。”

    “好的。”

    祝芊再迟钝也觉得氛围不太对劲,没有再问。

    于新终于松口气,再次提议:“我怎么又有点饿了,对面那家烧烤店的味道我看网友说也还不错,芊芊你陪我去买吧。”

    “行。”祝芊穿着外套,“宁姐,我们一会儿回来。”

    宁境看着面前的两杯酒:“嗯。”

    祝芊和于新很快走出店门,宁境呼出一口气,端起两杯酒缓慢走向角落。

    酒杯轻落桌面,细碎响动漫开。

    沈映之依旧垂眸看着手机,她没有抬头。

    她沉默着端过其中一杯,就连喝的时候也没有将视线分向站在一侧的人。

    她也几乎没有停顿,这杯酒就被她一饮而尽。

    当她伸手拿向第三杯的时候,宁境按住她的手腕,低声:“沈总。”

    不再是下午爬山时那样。

    这会儿宁境没戴着手套,沈映之也只穿着一件黑色v领毛衣,一截莹白纤细的手腕毫无遮拦,尽数落在她的掌心。

    两人共渡着此刻的体温。

    沈映之没回应,也没挣扎,神色淡淡,疏离漠然。

    “女士,这是你点的酒。”侍者这会儿根据点单的桌码,又过来上酒。

    而托盘里赫然放着满满四杯酒。

    这款招牌果酒大概有14度,口感绵甜但藏劲,酒量不好的人喝完一杯就会有些飘忽,宁境刚刚喝了半杯都觉得有些后劲。

    ……沈映之却直接喝了两杯。

    现在桌上五杯酒,澄澈酒液在光线下漾着波光,映照着宁境沉沉的脸色。

    两人僵持的静默太久,但肌肤相贴的腕间,温度却在悄然攀升。

    沈映之压下翻涌的烦闷,散漫地将手机扣在桌面。

    她抬手拢了拢发丝,又端过杯子,顺势抬眼和人对视,语气慵懒地问:“宁老师是打算跟我一起喝?但我暂时只想一个人待着,怎么办?”

    迎着她的目光,宁境的双唇翕了翕,低声:“那怎么样才能让我加入?”

    “石头剪刀布吧,一局定输赢。”

    “好。”

    宁境缓缓松开按住她的手。

    三、二、一。

    两人同时出手。

    宁境摊开掌心,而沈映之出的剪刀。

    看着结果,宁境抿紧唇角,开始盘算着耍赖的说辞。

    不等她想出结果,眼前的人忽然将细长两指嵌进她的指缝之间。

    她们的指根相缠,又一次交换细微体温。

    “我只出了两根手指,你出了五根,宁老师你赢了。”沈映之无奈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