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旧址 “我哥当初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

    一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 云昭至心口瞬间紧缩,喉间涌上一阵发涩的钝痛。

    眼前仿佛有白光炸开,一瞬间耳边都嗡嗡作响, 好半晌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唇瓣泛白,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确定吗?”

    “确定,我刚刚才想起微信号就是梁骁和的电话……”

    薛游盛补充:“那个电话号码是他高考完换的, 当时你们已经分手了所以你不知道。”

    云昭至白着脸, 漂亮的面容上血色尽褪,眼尾似乎有些泛红。

    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可怜, 薛游盛不由得有几分心软,语气也放软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昭至像被呛到一样急促地咳嗽几声, 眼底的情绪很空:“这个号前几天还在给我发消息。”

    “什么?”薛游盛大吃一惊,第一反应是:“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云昭至摇了摇头,翻出聊天记录给对方看。

    【0.01%:其实不是我送的,是我的一个朋友托我送给你……这个账号原本也是他的】

    想来那些盆栽也是梁骁和拜托朋友每年寄给他的, 去世前梁骁和还在做植物养护的工作,倒也对上了。

    看见这段话时薛游盛指尖一顿:“这里说的朋友指的是梁骁和?”

    云昭至没说话, 他在盯着屏幕上另一段话发呆。

    【0.01%:我只能说,他没办法找你, 但你以后会知道他是谁的】

    梁骁和已经死了,当然没办法找他。

    云昭至忽然笑了。

    他现在确实知道是谁了。

    “云昭至?”薛游盛的语气小心翼翼, 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担心, 喉结微滚, 竟脱口叫出了从前常唤的小名:“……吱吱?”

    “我没事。”云昭至收起手机,神色逐渐冷静下来:“我大概知道是谁在替他保管账号了……”

    “是谁?”

    云昭至张口欲说,却又不知为何止住了话头, 笑着道:“我还不确定,就先不说了,免得冤枉了人家。”

    见他用上了开玩笑的口吻,薛游盛松了口气,觉得应该确实没大事。

    毕竟都分手那么多年了,梁骁和也已经去世,就算云昭至真有几分不舍应该也不会有多深刻。

    事情问完了,空气骤然陷入沉寂,曾几何时无话不谈的两个人现如今竟也落得这般面面相觑的境地。

    最后还是薛游盛先开了口:“你带来那小孩是梁骁和的亲弟弟?和他长得还挺像。”

    “嗯。”云昭至想了想,又道:“还好,看久了感觉也不是很像。”

    薛游盛想起进门时梁旭铭的那个眼神心底便阵阵发凉,忍不住沉声告诫:“我看那孩子心思重……你小心点,别到时候被反咬一口。”

    云昭至不以为意,眉梢轻挑,反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这么说?你和梁骁和当年关系不是挺好的。”

    “再好也没有和你好啊。”薛游盛顺口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别扭地移开目光,匆忙接上下一句话:“你和梁骁和不是和平分手……他弟又早早没了至亲,心性容易偏执,反正你多少注意点。”

    他皱起眉,自己也说不清心里为什么没来由的不安。

    “他很乖的,你怎么对他有偏见?”云昭至托腮看他,满眼不赞同。

    薛游盛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云昭至起身往门边走:“说起来他怎么那么久还不回来,不就买个水果……”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收住了话头——门口赫然立着梁旭铭的高大身影,十七岁的少年五官端正俊朗,手里拎着一大袋沉甸甸的水果,显然被这猝不及防的开门动作惊得微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下一秒梁旭铭反应过来,下意识弯起唇角露出乖巧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水果袋:“我刚上来,等电梯等了好久呢。”

    望着面前人脸上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笑容,云昭至的心底莫名划过一丝怪异。

    这抹异常消失地太快,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溜走。

    冬日昼短,天黑得格外早,没片刻功夫窗外便暗了下来。

    云昭至站在门口和薛游盛道别,转过头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你的耳坠怎么只戴一边?”

    云昭至顿了顿,眸光微闪。

    当年他生日收到了梁骁和送的耳坠后便会偶尔拿出来戴,但在学校是戴不了的,基本上都是在校外才能戴,薛游盛也知道那耳坠是梁骁和送的生日礼物。

    他不确定薛游盛还记不记得,又有没有看出来,所以只回眸轻瞥一眼,佯装淡然:“你不觉得这样很有特色吗?工作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因为这个记住我。”

    薛游盛的语气意味不明:“记住你是因为你好看啊,谁见了你以后还能忘记你啊?”

    云昭至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可能吧。”

    话音刚落,薛游盛脸色骤然沉下来,眉眼间覆上冷意,声音漠然:“我还是原谅不了你。”

    “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直接和我说?你为什么不问我就自己下定论?为什么要突然消失?”

    一句句质问在脱口而出时竟显得格外轻,那些回不去的过去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心头。

    云昭至鼻尖一酸:“对不起。”

    除了无力地重复着那句道歉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对不起。”

    薛游盛终究还是没忍心再苛责他,喉间堵着万般情绪,最后却只化为了淡淡的两个字:“算了。”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门缓缓合上,他们被彻底隔在了门里门外。

    ……

    视频究竟是谁发给贺彦骁的最后也没能查出结果,反正分手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云昭至便也没有再继续费心思。

    没多久就到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梁旭铭果然兑现了承诺,不仅成绩没有半点下滑,年级排名还提升了。

    云昭至心情很好,主动问梁旭铭想要什么奖励。

    梁旭铭轻声问:“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他状似乖巧地观察面前人的脸色,心里却早已盘算好。

    “当然要我能给的,你要是要星星月亮我可给不了你。”云昭至轻哼一声,语气含笑带嗔。

    梁旭铭小心翼翼道:“我想要你陪我回之前的家一趟……不做什么,就去看一看。”

    云昭至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神色淡了下来。

    梁旭铭指的是被大火烧毁的曾经的家。

    其实从前谈恋爱时梁骁和偶尔会趁家里没人偷偷牵云昭至回去,可惜那曾藏着少年心事与悸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

    见他不答,梁旭铭又低声恳求:“昭至哥,可以吗?”

    云昭至发现梁旭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见缝插针地喊自己的小名,而是一直老老实实地叫他“昭至哥”。

    他不知道这是梁旭铭为了提醒自己的身份不要逾矩,只以为是对方长大懂事了。

    云昭至最后还是同意了。

    再次踏入那个小区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认不出路了,当年本就只被梁骁和偷偷带来过几次,又隔了这么多年,记忆里的痕迹早被时光磨淡,更遑论原本的房子还遭了大火。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边。”梁旭铭突然开口。

    云昭至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我怎么没有印象?”

    梁旭铭笑了笑:“你应该没有看见我,是我九岁的时候看见你在我哥房间里。”

    云昭至起初没反应过来,几秒后脑中轰然一响。

    他猛地想起自己和梁骁和在房间里几乎不是拥抱就是接吻的,哪怕坐在一起写作业也时不时挨挨蹭蹭。

    一想到梁旭铭九岁时看到的是那种画面,他脸皮再厚也不禁感到耳根发烫。

    梁旭铭余光瞥见身旁人泛红的脸颊,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动几下。

    难得见到云昭至羞赧。

    梁旭铭唇角微扬,心底竟觉得对方这副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那片被大火烧光的空地,昔日的房屋在大火后已经荡然无存。

    一阵风吹过,空气里满是泥土混合灰尘的气味。

    梁旭铭蹲下身拨弄碎石,状似不经意间开口:“其实有时候我会想……你当初肯收留我,是不是因为多少还念着和我哥的旧情?”

    演着演着不由自主入了戏,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三年前云昭至的那两句话。

    ——“不爱,只是忘不掉。”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允许你留下?”

    梁旭铭一直没有听懂,直到今天也没能明白。

    云昭至松口收留他,到底是不是因为对他哥旧情难忘?

    “多少有点吧。”云昭至意外得没有发脾气,而是微微抬眸:“你和你哥长得那么像,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看见你的时候完全不想起你哥没什么可能。”

    细长的睫毛轻颤,他极其罕见地认真道:“但也不能算是因为你哥收留你的,你当时才十四岁,和我……和我之前有点像。不然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我和你哥都分手了我还替他养弟弟?”

    云昭至十四岁那年骤然得知老人重病,此后还算安宁的生活彻底翻天覆地,所以在看见十四岁便丧失至亲、孤苦无依的梁旭铭时便动了恻隐之心——那份年少骤逢变故的茫然无措他也曾切身尝过,其中滋味被他含着血咽下,从没对外人说过。

    他向来极少主动袒露过往与伤痛,这次提起已是破例,只匆匆含糊带过,不愿深谈。

    梁旭铭乖乖“哦”了一声,垂眸掩去眼底的探究,语气听似随口一提:“我一直好奇,我哥当初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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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想起之前给吱吱和攻们测过mbti,测出来吱吱是infj或者enfj,攻是isfj或者istj,攻哥是enfp

    第22章 挑衅 “哥,我喜欢上云昭至了。”

    云昭至顿了顿, 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愫,声音冷了几度:“那么多年前的破事,没什么好说的。”

    见问不出什么梁旭铭也不再深究,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确定云昭至对梁骁和是不是还余情未了。

    想起云昭至刚刚的回答,他忍不住雀跃:“也就是说你对我哥不是余情未了对吧?”

    他的眼神执拗,隐隐带着不安,声音也放低了:“我怕你只是因为我哥才对我好……你收留我对我好和我哥没有关系对不对?有没有他你都不会抛下我对不对?”

    云昭至其实不觉得自己对梁旭铭有多好, 这几年来他几乎没怎么管过对方, 家里的家务活也全都是对方做的。

    但看着面前人发亮的双眼,云昭至还是没能狠下心扫兴, 含糊应付:“对对对。”

    话音稍顿,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语气轻得像叹息,像是说给梁旭铭听,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我和你哥的事,早在当年分手时就翻篇了……你要是不蹦出来说他把遗产留给我, 我估计早就忘了。”

    说出口时他有些恍惚,有那么几秒几乎分不清自己说的是谎言还是事实。

    已经不是第一次, 云昭至擅长编造真真假假的谎,也擅长欺骗任何人, 包括自己。

    梁旭铭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细微的恍惚,眼底的不安渐渐褪去, 占有欲与潜滋的欲念悄然翻涌, 低低“嗯”了一声。

    【0.01%:看见你朋友圈的咖啡图是美式, 我记得你之前不爱喝太苦的,现在是换口味了?】

    再次收到0.01%发来的消息时云昭至看着对话框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云昭至: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苦的?】

    【0.01%:之前看你喝焦糖玛奇朵都要另外加糖, 我就猜你爱喝甜一点的】

    【0.01%:我有和你说过吗?我们高中在一个班】

    看见消息的瞬间云昭至指尖一顿,高中时的记忆猝不及防撞入脑海。

    那时候他赶早读起太早总犯困,只能用咖啡冲剂冲来喝,他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又苦又涩,每次喝都得捏着鼻子。

    梁骁和看见后没有说什么,只是那天起每天都会从校门口到便利店带一杯温热的焦糖玛奇朵给他。

    云昭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继续装作一无所知。

    【云昭至:没说过】

    【0.01%:原来没说过吗?我还以为我和你说过,哈哈】

    心底的情绪忽然就有些不受控制,翻涌的酸涩直往喉咙里冒,云昭至垂着眼,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发送:

    【云昭至:你之前说给我送礼物的是你朋友,你朋友也是和我们一个班的吗?】

    【云昭至:你说过这是你朋友的账号只是你现在替他保管,那现在的头像和昵称是你朋友之前设置好的还是你后面换的?】

    对面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问题打懵了,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云昭至才看见对方发来的新消息,引用了他第一段问话:

    【0.01%:不能告诉你】

    “啪嗒”一声,在云昭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滴泪水已经措不及防从眼角滑落。

    他抬手随意拭去,雪白面容上面无表情。

    【0.01%:头像是我改的,昵称是我朋友起的,我没改过。】

    这是在回答第二个问题。

    云昭至盯着屏幕望了一会儿,眼底的光逐渐冷漠。

    似乎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回复,对面接连发来两条消息:

    【0.01%:你生气了吗?】

    【0.01%:我答应了要保密……对不起,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小心翼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昭至总觉得对方的语气越来越像梁骁和了。

    一样的迁就讨好,一样的百依百顺。

    云昭至恶狠狠地打下一个字,点击发送。

    【云昭至:好】

    他倒要看看对方敢不敢来见他。

    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0.01%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

    【0.01%: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云昭至:你能观察到我不爱喝苦的,观察不到我爱吃什么?】

    敲下这行字时云昭至的心底泛起报复般扭曲的快感,他无声地勾起唇角,笑容恶劣,昳丽的面孔在屏幕光里添了几分冷艳。

    【0.01%:你别生气,我是怕你现在口味有变】

    【0.01%:我记得你之前经常吃饭团,我请你吃饭团好不好?我记得你那边有家私厨的手工饭团,据说味道很地道】

    云昭至脸色大变。

    爱吃饭团的不是他,而是梁骁和——高中时他常陪着梁骁和一起吃饭团。

    心情一瞬间跌入谷底。

    【云昭至:不去了】

    他不想看对方多余的道歉,指尖飞快地加了一句:

    【云昭至:再吵拉黑】

    云昭至知道自己只是把对梁骁和的怨恨发泄在了屏幕另一端的人身上,但他不觉得愧疚。

    对面用梁骁和的账号隐瞒身份,本就和梁骁和是一伙的。

    耳边冷不丁响起梁旭铭的声音,带着十七岁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你在和谁发消息?”

    他看见云昭至对着手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以己度人地觉得这副模样像极了正在为情所困,心底当即本能涌起领地被侵占的怒意和慌乱。

    刚和梁骁和的账号发完消息,抬眼就撞见这么一张和梁骁和极其相似的面孔,云昭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神色恍惚,耳边有一瞬间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身前阴影笼罩才惊觉梁旭铭已经近在咫尺。

    步步逼近的身影将他圈在方寸间,面前人的视线死死黏在他紧攥的手机上,身上散发出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你在和谁聊天?”

    沙哑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温热的气流从耳畔扫过,云昭至猛地回神,一只手飞快地按灭屏幕,抬起头厉声呛道:“不用你管!”

    尾音颤抖,带着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刹那间梁旭铭的眼底浮现出狠厉的占有欲,那戾气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下一秒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下,眉眼软下来强装乖顺,声音也放轻了:“我没有想管你,吱吱,我只是担心你。”

    云昭至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气息,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疲倦:“……一个网友。”

    话音顿住,他抿了抿唇:“说了多少遍,别叫我小名。”

    “网友?”梁旭铭只当没听见后一句话,两个字被他嚼得发沉,神色晦暗难测:“怎么认识的?”

    云昭至不耐地皱起眉,梁旭铭这是把自己当犯人审吗?

    他冷下脸用力把人推到一旁,漂亮的眉眼淬着灼人的冷怒:“网上认识的呗,你怎么那么烦?”

    梁旭铭冷不防被推得一个趔趄,踉跄着站稳后定定看了他半晌,目光沉沉。

    下一秒他敛去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凑上前讨好地拽住云昭至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讨好:“吱吱你别生气,我是担心你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云昭至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蜷起,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像是第一次认识梁旭铭一样打量着对方。

    他竟然莫名觉得,梁旭铭的语气也和梁骁和越来越像了。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到底是他心里有鬼看谁都沾了梁骁和的影子,还是他们本就相像?

    迟疑片刻,他还是伸出手在梁旭铭头上摸了摸,声音温和下来:“我没生气。”

    掌心的温度落下来时梁旭铭浑身一僵,像被烫到般绷紧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硬生生压下想要抓住那只手的冲动,他顺势低头用鼻尖蹭过面前人的手腕,乖顺得像只敛了利爪的兽。

    挨得近了,梁旭铭鼻尖全是云昭至身上那股勾人的好闻香气,脑子一热,愈发心猿意马,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已经再三确定过了,云昭至对梁骁和并非余情未了,虽然具体的分手理由他还尚未得知,但只要知道云昭至不爱梁骁和就够了。

    梁旭铭垂着眸,眼底翻涌着暗光,快要烧穿理智的炙热情欲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越来越无法自控,每分每秒都想黏着云昭至、和对方紧紧贴在一起,近一点,再近一点;见云昭至同旁人多说几句话,他心底的醋意便翻江倒海。

    梁旭铭受够了只被云昭至当“弟弟”看待,每一声温和的叮嘱,每一次摸头的安抚,都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他身份的鸿沟。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长辈般的关照,而是能明目张胆将云昭至拥入怀中的身份。

    欲念如野草般疯长,如何克制都无法压下半分,望着云昭至无知无觉的侧脸,梁旭铭在心里暗暗做出决定。

    他眼下年龄太小,云昭至绝对不会把他放在心上,只能先耐下心等——等他成年,他一定会让云昭至知道自己已经长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顶天立地的依靠。

    当天晚上梁旭铭去了梁骁和的墓前,夜色沉沉,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掠过墓园,斑驳树影投在墓碑上,四下静得只剩虫鸣。

    他站在墓碑前凝视着照片,周身气息沉敛,沉默许久才开口,字字清晰:“哥,我喜欢上云昭至了。”

    空气湿冷,裹着夜露的寒气漫进喉咙,显得音色格外低哑,字字都沉在风里。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会对他表白,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会守在他身边。”

    梁旭铭勾起唇,眼底燃起少年人不服输的焰火,语气里裹上几分隐秘的挑衅:“哥,你应该会祝福我们吧?”

    第23章 还债 “是云昭至啊,他竟然肯收留你。……

    除了呜呜的风声, 没有人能回答梁旭铭。

    他盯着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孔,眼底跃动着晦暗不明的光,低沉的声音几乎融进风里。

    “我一直在想, 哥你那天到底为什么会出门。”

    “明明平时那个点,你都在家里待着。”

    失去至亲后的时间是漫长的,梦里梦外梁旭铭总是会不可控地去想。

    如果那一天梁骁和不出门,和往常一样待在家里, 是不是就能第一时间发现煤气没有关, 后面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父母不会葬身火海,梁骁和也不会在路上遭遇车祸而离世。

    梁旭铭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东想西, 人在面对毁灭性的灾难时总会下意识寻求怨恨的对象,他偶尔也会忍不住怨怼父母为什么那天会如此粗心地忘记关煤气, 但对至亲之人思念总是会比怨恨更深。

    而在此刻,他对梁骁和的负面情绪却占了上风——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云昭至,并且不打算放手。

    这让他不由自主对梁骁和产生愧疚,他情不自禁去找怨怼梁骁和的理由, 以此来缓解几乎要烫伤心口的羞愧。

    梁旭铭有时候甚至想,如果梁骁和还活着就好了。

    如果梁骁和还活着, 他就可以理直气壮把父母的离去怪在对方身上,也可以不用因为爱上亲哥的初恋白月光而内疚不安——他们都活着, 完全可以公平竞争。

    反正云昭至已经亲口说过不爱梁骁和了,而且他们分手那么多年都没能复合, 怎么看他的希望都要更大。

    可是梁骁和已经死了, 他的所有设想只能是一场空, 他也无人可怨。

    他总不能去怨一个死人吧?

    所以现在梁旭铭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一天梁骁和突然出门的原因,就好像他知道原因以后就能找到该去怪罪谁了。

    想要调查这件事并不简单,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当年警方那边没有查出问题就代表梁骁和的出门只是个巧合,并非有人故意而为。

    在梁旭铭的记忆里,梁骁和自从和云昭至分手后便郁郁寡欢,几度想过自杀,遗书也是那段时间写好的。

    后面缓解了一点,虽然依然没有好全,但好歹不再寻死觅活。

    大学毕业后,梁骁和辗转了好几家公司都因为难以控制情绪接连辞职,最后他选择去做了植物养护方面的工作。

    他知道云昭至在哪里上学,也知道云昭至的住址,偶尔会偷偷跑去云昭至上班的地方远远看上一眼。

    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出现在云昭至面前过。

    梁旭铭那时候已经上初中了,偶然知道后很不解,既然那么想念,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见一面?

    这句疑问到现在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据梁旭铭所知,那几年梁骁和精神状态不济,极少社交,朋友也寥寥无几,工作上更不存在需要临时出门的情况。

    所以他最先想到的,便是联系梁骁和当时常联系的那几位朋友,打探是否有人知晓梁骁和那天突然出门的缘由。

    可惜那时梁旭铭年纪尚小,平日里埋首学业,连碰手机的机会都少,一场大火又烧毁了大半的家,基本上无从得知梁骁和那些朋友的联系方式。

    非要找的话只能去问云昭至——梁骁和为数不多仍有联络的朋友多是高中时的同窗,云昭至和他同班,能更轻易联系上。

    但梁旭铭不太想让云昭至知道。

    不知从何时起,他便不太想要云昭至想起梁骁和了。

    趁着端午假期,梁旭铭又回了趟旧小区,这次他是瞒着云昭至一个人过来的。

    路过小区旁边的小卖部时,他惊讶地发现那家小卖部竟然开着门。

    这家小卖部陪伴了他一整个童年,足足开了十几年,被云昭至接走后他零星回来过几次,店门始终紧闭,他原本以为这里已经歇业,不料此刻竟然开着。

    怔愣片刻,梁旭铭鬼使神差地挪了步子,抬手推开小卖部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店里的陈设看着和过去没什么变化,货架上依旧摆满各式零食,只是光线比印象里暗了些。

    一道厚重的身影正坐在收银台后整理货品,听见动静便抬起了头,在看清梁旭铭的面孔后中年男人的神情倏地一滞。

    “刘叔。”梁旭铭熟稔地招呼。

    刘叔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旭铭,好久没见你露面了,这几年都去哪落脚了?”

    梁旭铭家的变故在小区里人尽皆知,刘叔望着他,眼底满是同情。

    梁旭铭面不改色:“挺好,现在住在我哥的……朋友家里。”

    “你哥,唉,也是可惜,年纪轻轻的……”刘叔长吁短叹,陷入了回忆:“你哥当年和我大儿子一个班,常来我家吃饭,懂事又有礼貌,真是可惜了。”

    梁旭铭心念徒然一动:“您儿子?”

    “可不是嘛,我儿子现在去外地上班了,每天捣鼓他那个电脑数码,小梁你如果有需要修电脑装软件啥的可以找他,叔让他给你打折。”

    梁旭铭眼底一暗,当即露出惊喜的神色:“这可不巧了吗!我最近还真有这需求,打折就不用了,刘叔您把他联系方式推我就行。”

    刘叔摆摆手爽朗道:“客气啥!”

    他的指尖飞快划着手机:“我这就推你微信,他叫刘嘉磊,刚好过段时间他要回来这边办点事儿……你报我名字他就知道了,打折必须有,别跟叔客气。”

    梁旭铭点头道谢:“麻烦刘叔了。”

    推完联系方式,刘叔随口唠起来:“以前他俩总爱来店里买酸奶,说来也怪,还都专挑草莓味的。我打趣是不是给女同学买的,俩人嘴硬,愣是还都不承认。”

    梁旭铭心头一沉,下意识往旁边货架上的酸奶上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之前云昭至瞧见他买这个牌子的酸奶时的反常模样瞬间涌入脑海,心口泛起一阵尖锐又难言的闷。

    旁人无意间提及的细碎过往拼凑着他哥和云昭至的从前,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口发紧。

    梁旭铭顿时没了再聊的心思,撑着笑容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六月的天气炎热,金辉漫落满身,烘得肌肤都漾着燥热,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手机上他与刘叔儿子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打招呼界面,对方的昵称就是本名:刘嘉磊。

    回到家时云昭至还在房间补觉,梁旭铭轻手轻脚去了厨房,提前做好饭菜,好让云昭至醒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他收拾完厨房出来,才瞥见手机上躺着一条未读信息。

    【刘嘉磊:是旭铭吧?我爸刚跟我念叨,说你现在住你哥朋友家】

    梁旭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后才拿起手机回复。

    【梁旭铭:刘哥好。】

    【刘嘉磊:别客气!我跟你哥当年同班加死党,跟一家人一样。你现在住他哪个朋友家啊?你一个小孩在外头可得顾好自己】

    梁旭铭看着屏幕冷笑一声,只觉得分外虚伪。

    要真和他哥关系那么好、那么担心他,怎么可能在他哥出事后一次都没有露面,更别说过问一句。

    【梁旭铭:谢谢刘哥关心,我现在住在昭至哥家里,你应该还记得他吧?】

    他假装对梁骁和和云昭至的关系一无所知,想来试探对方的反应。

    对面显然很惊讶,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刘嘉磊:是云昭至啊,他竟然肯收留你】

    这句话刚发出来就立刻撤回了,随后发出来的是另一句话:

    【刘嘉磊:当然记得,哈哈】

    【梁旭铭:嗯。听刘叔说你会弄电脑,刘哥你有空上门帮忙修修电脑装个软件吗?不耽误多久。】

    梁旭铭确实有一个老旧的电脑最近坏了,但修不修都行,他说这些只是想试探对方敢不敢上门。

    【刘嘉磊:修电脑装软件多大点事儿!包在我身上,分分钟给你弄利索!】

    【刘嘉磊:但是吧我这阵子有点忙,可能抽不出空上门,要不你把电脑寄我工作室来?我熬夜也给你弄好】

    果然推脱了。

    梁旭铭的眼底划过一丝暗光,眉眼间的冷意半点未散。

    刘嘉磊的态度让他心头浮起几分怪异:明明口口声声说和梁骁关系极好,对他这个亲弟弟也态度热情,当年梁骁和死后却踪迹全无,连句慰问都没有,那股子热络里藏着掩不住的心虚。

    梁旭铭直觉这人说不定真知道梁骁和当日出门的原因。

    【梁旭铭:好,辛苦】

    这时卧室房门传来轻响,是云昭至醒了。

    肤白貌美的大美人脚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尾被揉得泛红,嗓音软磁又低哑:“饭做好了?”

    梁旭铭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回头时脸上的阴冷瞬间敛去几分,语气也温和下来:“嗯,刚做好,你洗漱完就能吃。”

    刚睡醒大脑还不清醒,云昭至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本来要说什么,明艳的眉眼顿时漾开喜色:“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难得见他这般雀跃,鲜活的让梁旭铭心口微热,语气不自觉放软:“什么好消息?”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云昭至光脚踩在地板上,连忙去取拖鞋,又快步回来蹲下身给面前人穿上。

    云昭至垂眸望着他,喜悦的笑意漫满脸颊:“我还完债了。”

    第24章 破产 “还好你没同意他的求婚。”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 足足十年。

    欠下的债就像个无底洞,到手的工资总是还没捂热就拿去还债。

    漫长的岁月里云昭至几乎已经习惯了提心吊胆的感觉,乍一轻松下来, 甚至还有几分恍惚和不适应。

    到现在他依然记得十年前面对高昂医药费时的心情,那样绝望又那样无力。

    可最后真正做出选择时他却意外的冷静。

    孤注一掷。

    哪怕最后老人依旧没能撑几年就离世了,云昭至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一直觉得那几年是自己强求而来的,却又常常忍不住自责, 如果自己再多赚一点钱, 是不是还有转机,是不是还会有多一点希望。

    偶尔, 他甚至会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进行现在的工作。

    其实云昭至有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在高中和梁骁和谈恋爱, 会不会选择更早步入风尘。

    可能会为了钱选择破罐子破摔,但更大可能是不会——他那时候还太小,心底依然揣着未凉的天真,执拗地护着那根折过却未弯的傲骨, 想要守住最后的底线。

    直到最后那点心性被消磨殆尽。

    过两天刚好是云昭至的生日,好事成双, 他准备在那天带梁旭铭去吃大餐来庆祝。

    出发的时候是中午,正午的阳光灿烂, 金辉泼洒下来给云昭至漂亮的眉眼蒙了层柔光,棕红色的发梢也漾着细碎金光。

    走到自助餐厅门口时梁旭铭随口道:“我同学来过这儿, 他说味道还不错。”

    云昭至脚步顿了顿, 想到这几年他很少带梁旭铭出来吃饭, 梁旭铭平时的生活条件应该也比同龄人要拮据许多。

    再联想到之前梁旭铭执意不肯住校的模样,他的心底不由得沉了沉——梁旭铭和同龄人相处时,会不会总觉得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

    云昭至心事重重地走进餐厅。

    餐厅里空间开阔, 浅灰与米白的配色干净清爽,餐区划分得很清晰,冷菜、热炒、甜品区依次排开,餐台擦得锃亮,餐具整整齐齐,悦耳的音乐声围绕耳际,氛围闲适又自在。

    梁旭铭盯着餐台,专挑着云昭至喜欢的往盘里夹,没一会儿桌上就被摆得满满当当。

    吃了一口梁旭铭剥好的甜虾,云昭至才回过神来:“你怎么不拿你喜欢吃的?”

    梁旭铭含糊道:“我一会儿拿。”

    过了一会儿云昭至感觉有些口渴,想去外面看看有什么饮品,他一起身梁旭铭便像只黏人的跟脚狗似的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

    外面正放着舒缓的音乐,一字一句轻柔地缠在耳畔,飘在空气里。

    ——“知我连眼泪也绝不感人

    只知怎么考验你的操行……”①

    这首歌刚好是云昭至的手机铃声,听见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电话响了,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反应过来是餐厅在放歌。

    在外面看了一圈后他很失望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草莓汁。

    梁旭铭正安慰他说回家以后给他买,他耳边忽然落进一道惊喜的男声,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半夏?”

    会这么喊的只有云顶会所的同事,云昭至转身,看见了端着满满一盘蒜蓉粉丝蒸扇贝的许新同。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半年,许新同看起来却成熟不少,眉峰微扬添了几分利落,眼神也比往日沉静,不再是少年人的清亮跳脱。

    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许新同也在看他,见他转身眸光一动:“你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

    灯光下云昭至肤色雪白,宽松的短袖衬得肩线愈发清隽,那份入骨的风情藏在怔忪的慵懒里艳而不妖,昳丽得恰到好处。

    光是站在那就已经足够夺目,骨子里的潋滟藏在眉目间,眼尾轻扬的弧度天生带韵,唇瓣盈着浅浅绯色,下颌线柔婉而利落。

    梁旭铭从没见过这个男人,此刻警惕地挽上云昭至的手腕,指腹贴着腕间的肌肤轻轻扣住,那姿态像极了护着领地的小兽。

    他的眼神戒备,周身的气息都压低了。

    许新同这才发现云昭至的身边还有其他人,视线落向梁旭铭,眉梢微挑似是误会了什么,再转回头看云昭至时眼底漾着几分了然的暧昧:“你这小男朋友多大了?”

    云昭至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许新同误会了,神色尴尬地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

    许新同以为他是害羞不肯认,唇角勾着促狭的笑,朝他挤了挤眼睛,又把话头绕了回来:“看着年纪不大,不会才高中吧?”

    云昭至都不敢看梁旭铭的表情,耳根烧得发烫,强装平静地解释:“真不是男朋友,他是我弟。”

    许新同这才惊觉自己闹了乌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满是尴尬。

    云昭至也浑身不自在,唯有梁旭铭半点不尴尬,依旧扣着云昭至的手腕,眸光里的戒备淡了些,却多了几分不易察的得意。

    “呵呵是弟弟啊我说呢你怎么找男高去了……”许新同尴尬得语无伦次,话音刚落又觉这话听着不对劲,慌忙找补却越说越乱:“我没有说你不能找男高嗯你那么好看泡男高还不是手到擒来……”

    梁旭铭轻飘飘开口,目光锁着云昭至,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泡男高?”

    “不想!”

    云昭至很少这么头疼,坚定地否认后忍不住瞪了许新同一眼。

    许新同尴尬地闭了嘴,低头在地上找有没有缝让自己钻,心底却不争气地反复回放那道瞪视,那瞬间的局促仿佛都变得格外清晰。

    为了缓解窘迫,他主动转移话题:“最近我表哥有没有找你?”

    “没有,怎么了?”云昭至蹙起眉。

    说来也奇怪,上次贺彦骁分明放了狠话说要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安生,后面却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原本他以为是贺彦骁回过味来觉得丢人,现在看许新同的表情却好像没那么简单。

    许新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从他口中,云昭至才知道前段时间贺彦骁家里破产了。

    贺彦骁向来只顾着吃喝玩乐,家里的事几乎从不上心,真到了事上,自然半点忙也帮不上——但这些日子贺家一团乱麻,他自然也没有闲工夫来找自己纠缠情爱。

    许新同还说自己家里都有被波及,云昭至心头微沉,终于明白为何从前那个没心没肺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小少爷如今瞧着沉稳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云昭至一直魂不守舍,他没想到贺彦骁不再来找自己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很难说他具体是什么心情,不管怎么说这些年贺彦骁对他很大方,哪怕分开时闹得不太好看,他也还是希望对方能过好的。

    乍然得知贺彦骁家里破产,云昭至甚至有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去年的今天贺彦骁还对他求婚了,现在想来只觉得恍若隔世。

    不过短短一年。

    “还好你没同意他的求婚,不然现在就要跟着他受苦了。”

    听见梁旭铭的声音,云昭至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把心底的想法念出了声,可对方接话的内容却让他瞬间愣怔,疑心自己听错了。

    梁旭铭一向是温和良善的性子,听闻贺彦骁家中遭此变故第一反应怎么会是这样的?

    梁旭铭瞥见他蹙起的眉峰,立刻敛了神色,装作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

    晚上云昭至接到了贺彦骁的电话,看见熟悉的备注时他愣了一下。

    电话接通的刹那先传来一阵嘈杂的碰杯声与喧闹,随后响起的却是一道陌生的男声,对方声称自己是酒吧的老板,说贺彦骁在酒馆里喝醉了,现在酒馆要打烊了,手机紧急联系人里只有他接了电话,问他能不能过去一趟把贺彦骁接走。

    云昭至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顿,转瞬便想通了——贺彦骁的紧急联系人,剩下的无非是他父母和大哥。

    想来此刻贺家诸事缠身定然忙作一团,他们怕是连自身都顾不过来,更别提管这个醉酒的儿子了。

    “喂?”电话里酒馆老板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复,不耐地催促。

    云昭至深吸一口气:“……地址在哪?”

    凌晨一点,酒馆的灯早熄了大半,只剩门檐一盏昏灯晃着微光,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倚在门边吞云吐雾,烟气裹着夜风寒意飘过来。

    隔着一层玻璃,云昭至清清楚楚地看见酒馆里贺彦骁孤零零地趴在冰凉的木桌上,醉得彻底不省人事,肩头还落了点桌角的灰尘。

    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夜风吹得手臂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暗暗后悔出门时没有多披一件外套。

    夜风吹得门口的烟味飘散,其中一个吞云吐雾的男人余光扫到他的脸,动作骤然停住,麻利地掐了烟堆着笑凑过来:“小美人怎么那么晚还不回家?这地界儿偏,要不要哥捎你一程?”

    云昭至蹙起眉,冷着脸偏头避开他凑过来的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面前就忽然笼上一层阴影,带着酒气的力道骤然将他护在身后。

    上一秒还瘫趴在桌上的贺彦骁竟像触发了雷达一般踉跄冲来,红着眼眶眼神凶狠地死死瞪着那个男人,目光里满是戾气——

    作者有话说:①:《习惯失恋》的歌词

    第25章 解释 “他是我死去的初恋。”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戾劲儿唬得一愣, 脸上的痞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后退半步,讪讪地抬手摆了摆:“行吧行吧, 当我多事。”

    说着便悻悻地退了回去,没再敢上前。

    云昭至转过头来去看贺彦骁,却发现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贺彦骁低着头,看不出是还醉着还是已经醒了。

    云昭至盯着他看了几秒, 才轻声开口:“酒馆都打烊了你还没醒, 老板让我过来把你接走。”

    贺彦骁猛地抬起头,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 让他在看见云昭至第一眼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以为是自己喝醉后出现的幻觉。

    不然深夜的酒馆门前怎么会出现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呢?五官在夜色里蒙着层薄影, 碎光落在眉梢,模糊又真切。

    但在看清对方的神色时贺彦骁的酒就醒了,心也瞬间凉了个彻底。

    云昭至……他知道自己家里的事了。

    贺彦骁脸色大变,护在云昭至身后的手缓缓收至他腰侧, 稍一用力便将人推远了:“……你走。”

    他想摆出恶狠狠的模样驱赶,说出口时却显得气若游丝, 连声线都发哑。

    一切激烈恶毒的言语到了嘴边都显得分外苍白无力,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我们分手了你还来管我干什么?我不需要你来接我!”

    云昭至安静地看着他, 漆黑的眼眸里漾着浅浅水光,怜悯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

    贺彦骁只触到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烫到了, 五脏六腑都泛着尖锐灼热的痛, 烧地他声音都干涩:“你走啊!”

    他接受不了被云昭至同情, 家里破产后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云昭至。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如果要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倒不如从此就不再见面。

    云昭至双唇微微抖了抖,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贺彦骁明明是在赶他走, 推开他的动作却那样轻。

    半晌,云昭至上前一步抱住了面前人。

    他比贺彦骁矮一些,身形也单薄消瘦,只得费劲抬手圈住对方的背,下巴轻轻抵在肩窝处。

    贺彦骁浑身都僵住了,夜风似乎将他所有的醉意都吹走了,脑海中下意识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他现在身上肯定很难闻。

    在会所里最不缺的就是喝醉酒的男人,所以云昭至也接待过许多醉醺醺的客人。

    云昭至很有职业素养,从来不会表现出任何反感,背地里更不会多置一辞。

    他自己也喝酒,但贺彦骁却觉得他喝酒后身上更香了,恍若窖藏多年的陈年佳酿,清醇又醉人。

    所以贺彦骁一直看不过眼,觉得云昭至身上香喷喷的还要去面对那些酒气熏天的人是受了委屈。

    而现在他也成了过去那些看不过眼的“客人”中的一员。

    温香软玉在怀,贺彦骁手掌张了又攥,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舍得将人推开。

    他抬手轻轻回抱住对方,低头把头埋在云昭至的发顶,鼻尖蹭着柔软的发丝,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昭至感觉腰上的力道越收越紧,耳边再次响起低沉沙哑的男声,混合着微不可见的哽咽:

    “你快走啊……求你快走……我不想你看见我这副样子……”

    嘴上说着赶人的话,怀抱却箍得那般紧,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似的,连带着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云昭至看不见贺彦骁的脸,也就无从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哭。

    “……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没有答应我的求婚。”

    一字一句碎在夜色中,缠绵在岁月尽头。

    前面云昭至一直默不作声,听到最后一句时心口却猛地一颤。

    梁旭铭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从旁观者口中说出和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不是。”云昭至的呼吸有几分急促:“我……”

    贺彦骁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之前说什么没有安全感只是借口。”

    翻涌的情绪无法平复,酸涩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连带着说出口的声音都有一丝变调:“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和我结婚,你只是不喜欢我。”

    这一刻贺彦骁发现自己还是怨。

    不是怨云昭至骗了自己,也不是怨云昭至把自己当替身……而是怨云昭至心里明明没有他,却让他以为有。

    寂静的夜晚心跳声都变得清晰,有那么一秒,云昭至忽然有种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冲动。

    具体说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只是心里闷着一股气。

    可就在他张唇的那瞬间,酒馆门前的灯火骤然熄灭,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对他们扬了扬手:“锁门了啊,你们上别处待去。”

    被这么一打断,云昭至顿时忘了自己刚刚想要说的话,那股冲动也就这么泄了出去。

    他微微推开贺彦骁,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温柔:“你要回家吗?”

    “我不想回去。”贺彦骁闷闷不乐地盯着地面,稍微清醒下来后想起自己刚刚发酒疯说的话都觉得耳根发烫。

    云昭至没有强行逼迫他,现在贺家估计一团乱,不回去也好。

    但他对贺彦骁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最后还是陪着对方一起去了酒店。

    ……

    贺彦骁这辈子没有那么丢人过。

    当他习惯性在前台刷卡却被告知余额不足时脸色顿时变得相当精彩。

    云昭至很善良地没有笑出声,在他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中温和地主动开口解围:“可能限额了,我来付吧。”

    和其他人开房时云昭至从来没有付过房钱,也没有人会让他付。

    但这些年来贺彦骁给了他很多钱,加上他本身就对贺彦骁有愧疚,所以在贺彦骁家里破产的情况下付个房费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贺彦骁完全无法接受,义正言辞地拒绝后去到一旁打了好几个电话硬生生凑够了房费。

    付钱时他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感觉前台脸上的笑容都是在嘲笑他。

    缓解压力的方法有很多种,肌肤相亲的情事便是其中一种。

    意乱情迷的时候浑身好像都变得轻飘飘的,思绪也跑得很远很远。

    高//潮的时候云昭至在贺彦骁耳边呢喃:“……你之前问我视频里的人是谁。”

    贺彦骁喘着粗气攥紧他的腰,额角爆出青筋,眼神沉下来:“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提他?”

    云昭至的脊背绷得发颤,呼吸被揉得支离破碎,哭声断断续续哽在喉咙里:“……他是我死去的初恋。”

    这答案太过出乎意料,像凭空落下的重锤重重砸在贺彦骁的心上。

    他攥着身下人腰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眼底翻涌的阴鸷被茫然与错愕冲得七零八落。

    云昭至的指尖抓着贺彦骁的小臂,哑着嗓子啜泣:“我和他已经分手很多年了。”

    一开始只是小声呜咽,渐渐的他的泪水越流越多,哭到后面甚至有些缺氧。

    意识越来越恍惚,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为什么而落泪,是欲/望还是感情?又或者都不是?

    滚烫的泪水砸在贺彦骁的手背上,连带着让他的心口也漾开一圈波澜。

    他恨云昭至是为别的男人流泪,却又抵不住心底翻涌的心疼,万般杂糅的情绪最终都揉成了更烈的欲/火,烧得小/腹发紧。

    翻涌的情/潮撕扯了半宿,最后贺彦骁实在被支离破碎的哭声磨得没招了,还是停下了动作。

    他的掌心抵着面前人汗泪交杂的脸颊,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不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哭什么?就那么爱他?”

    云昭至哭到止不住打嗝,肩头一下下轻颤着,胸口都滞着缺氧的闷意。

    起初那泪里或许还掺着几分演戏的假意,可哭着哭着心底沉埋的情绪便翻涌上来,连呼吸都染上了哽咽的钝痛。

    意识迷离,过了好几秒他才听清贺彦骁的问话,深吸一口气,答非所问:“我没有把你当成替身过,真的没有。”

    黑暗中贺彦骁无声地叹了口气,掌心轻轻覆上他起伏的背,一下下顺着,生怕他哭噎得喘不上气,声音放得极低:“好,没有。”

    现在这样也做不下去了,贺彦骁索性换了个姿势,让云昭至更好地躺在自己怀里。

    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夜了。

    “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生日快乐?”贺彦骁把唇贴在云昭至的耳后,温热的呼吸拂过细腻的肌肤,唇下肌肤相贴,能真切感觉出那耳垂在轻轻颤动:“生日快乐,吱吱。”

    他伸手刮了刮云昭至的眼角,语气无奈:“都二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还和十八岁一样爱哭。”

    这一瞬间云昭至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白光,九年的光阴一晃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半点残影,恍惚间竟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旧梦。

    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贺彦骁竟陪伴他走过了那么长的时光。

    云昭至哭得头晕目眩,意识昏沉间抵着贺彦骁的肩,睫毛还沾着湿意,气若游丝地呢喃:“……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替身。”

    这句话轻得像一阵风,他还来不及分辨出对方有没有听清就陷入了昏睡。

    不知何时床头柜上出现一个小盒子,一枚戒指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家里出事后贺彦骁把能卖的都卖了,唯有这枚原本准备用来向云昭至求婚的戒指被留了下来。

    买的时候满心欢喜,却没想到连亲手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天光透亮时身侧已无半点温度,云昭至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四肢百骸还残留着剧烈情事后的酸痛。

    这是九年来贺彦骁第一次在他还没醒的时候离开——

    作者有话说:可能写的不明显这里再解释一下,因为一开始贺只是馋吱吱身子,所以吱吱那时候也确实是有把贺当作替身的

    相处中贺真的爱上了吱吱,加上时间太长了,吱吱又习惯了演戏骗客人,所以后面吱吱其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有没有继续把贺当作替身

    对于吱吱来说,说假话比说真话要容易,所以遇到不想说假话的时候他会回避

    第26章 打赌 “你骗了云昭至,所以他和我哥才……

    后来云昭至听说贺彦骁家里带着他一起出国避风头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那天过后他没有再见过贺彦骁,聊天记录也永远停留在了许多天前,再无新消息弹出。

    倒是许新同来找过他一次, 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问他想不想另找工作。

    云昭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太多年,完全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暂时没有改变的想法。

    ……

    漆黑的天幕如同巨大的漩涡, 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夜色里繁闹的长街人声鼎沸,午夜的狂欢浪潮漫溢在每一寸街巷。

    “欢迎光临~”

    在迎宾员甜蜜的欢迎声中,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推开了云顶会所的门。

    他身穿卡其色工装衬衫,下身着直筒工装裤和厚底帆布鞋, 寸头贴着头颅,一眼看过去敦实稳重,朴实不张扬,与这灯红酒绿的夜场格格不入。

    上大学后除了过年回家, 刘嘉磊几乎没有回来这座城市过。

    进门后他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会儿,才在五颜六色的霓虹光线下缓缓往前走。

    前段时间梁骁和的弟弟经他父亲的介绍找上他, 说要找他修电脑,等他把修好的电脑寄回去, 对方再三道谢,执意要请他吃饭, 还说有关于哥哥的事情想问他。

    刘嘉磊本想用最近没时间推脱, 对方却说问过他的父亲了, 知道他最近休假。

    被亲爹卖了的刘嘉磊没办法,最后只能半推半就点了头。

    在看见对方发来的地址是云顶会所时,他心里就咯噔一声。

    云昭至从高中起就在云顶会所打工, 这事当年在他们班里无人不知。

    刘嘉磊安慰自己,他来吃个饭就走,应该碰不到云昭至。

    从走进云顶会所起他就一直低着头,直到走进包间提了一路的心才终于放下。

    两人餐包不大,却收拾得很雅致,暖黄的柔光从吊顶的水晶灯洒下,落在胡桃木的方桌上,呈现出柔和的光泽。

    浅灰色的墙面简约,配上角落摆的盆栽添了几分清寂,落地帘半掩着,隔了外头的喧嚷,只余空气里弥漫的轻浅食香。

    “刘哥。”

    少年扬着笑容站起身打招呼,这一声刚落刘嘉磊的心就狠狠一沉。

    太像了。

    梁骁和这个弟弟长得和梁骁和起码有五分相似,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少年梁骁和,眉眼轮廓都刻着熟悉的影子。

    刘嘉磊忍不住想,云昭至看见这张脸真的不会想起梁骁和吗?

    每天对着这么一张脸,云昭至又会是什么心情?

    尽管心里五味杂陈,刘嘉磊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刚想笑着接话,梁旭铭的后半句话就落入耳中:

    “你骗云昭至说我哥是因为打赌追的他,所以他们才分手的,对吧?”

    梁旭铭语气轻快,透着点少年气的调皮,说出的内容却让刘嘉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凝在半空中欲扬不扬。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刘嘉磊喉结轻滚,指尖在桌下悄然攥紧。

    完全意料之外的问话让他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梁旭铭,这一个他本以为是局外人的梁骁和的亲弟弟。

    梁骁和和云昭至分手时梁骁和这个弟弟还在上小学,怎么也不应该知晓当年的事情。

    半晌,梁旭铭才收回落在男人脸上的审视眼神,语气依旧带着少年气的轻快:“我开玩笑呢,刘哥别介意。”

    是不是玩笑他们都很清楚。

    刘嘉磊勉强扯了扯嘴角:“为什么这么说?”

    和他的坐立不安不同,梁旭铭显得颇为悠闲,甚至还拿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了一口,状似苦恼:“我问了昭至哥很多次他和我哥分手的原因,他都不愿意说。”

    “刚巧我这几天搜到一个挺有意思的视频,刘哥你想不想看看?”

    嘴上这么问着,他却没有半点征求意见的意思,径直把手机上的视频点开摆在桌上。

    光从画质就能看出这是一段很久远的录像了,屏幕上时不时还会出现马赛克。

    视频的开头是在夜晚的烧烤摊,刘嘉磊看了好一会儿才大概看懂这是一家烧烤店店长在记录营业日常。

    视频里的场景都很陌生,他回忆了很久没有想起对应的画面。

    已经过去太多年了。

    一开始刘嘉磊还没明白梁旭铭把这个视频给自己看是什么意思,直到画面一转,角落里出现熟悉的身影。

    脑海中灵光乍现,他心头一沉,猛地想起视频里的那天他和包括梁骁和在内的一群兄弟刚好去了这家烧烤摊!

    一群年轻人玩骰子的画面一晃而过,杂乱的背景音中有人喊了一声:“梁骁和你不信是吧?那我们打个赌,你要能追到他我包你一学期的早餐!”

    梁旭铭按下暂停键,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面色铁青的男人:“这个说话的人是你吧?”

    刘嘉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到仿佛被砂纸磨过:“……你怎么知道?”

    梁旭铭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知道,先不提过去那么多年声线有没有变化,又会不会因为视频原因导致音色不同,更何况他本身也根本没听过自己哥哥这个好兄弟的声音,只不过直觉那人是刘嘉磊,但又不确定,所以才去炸了一下对方。

    没想到还真是。

    刘嘉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急促地追问:“这个视频云昭至看过吗?”

    其实云昭至有没有看过这个视频都改变不了什么,毕竟该知道的他也都知道了。

    剩下不知道的部分,都是刘嘉磊无法说出口的。

    而且他再想一想也能明白,按照云昭至的性子如果看见了视频早就亲自来找他了,没来就代表没看见。

    只是他现在太心急,才一时之间乱了方寸,连这点最基本的判断都抛到了脑后。

    梁旭铭没回答,指尖轻捏杯柄慢慢喝着咖啡,等他视线锁在咖啡杯上时还笑着补了句:“美式,昭至哥爱喝的。”

    刘嘉磊下意识反驳:“他不爱喝这个。”

    手上的动作一顿,梁旭铭表情淡下来,下颌悄悄绷紧:“你很了解他?”

    刘嘉磊刚要开口,忽然从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上看出几分戒备,带着无声审视与较劲的隐晦敌意,像极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巨震。

    像极了在看着情敌!

    刘嘉磊先是震惊,随后想起云昭至鲜明的性情与那张一眼难忘的绝色容颜,又觉得朝夕相处下对云昭至动心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梁旭铭是梁骁和的弟弟,是最不该爱上云昭至的人!

    或许是室内空调温度太低,刘嘉磊忽然觉得一股冷意漫上来,冻得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声音从齿缝里硬挤出来:“当然。”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恢复了冷静:“他不爱喝苦的,连喝焦糖玛奇朵都要另外加糖。”

    梁旭铭眯了眯眼睛。

    或许刘嘉磊自己都没察觉,在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线放得极柔,满是纵容的意味,仿佛藏着数不尽的怀念。

    再联想到刘嘉磊提及他哥时的心虚以及刘叔说当年梁骁和和刘嘉磊都喜欢在小卖部里买草莓味酸奶,他心里忽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没等他深想,对方的下一句就砸到脸上:

    “你哥当年经常给你昭至哥买咖啡,你不知道吗?”

    梁旭铭怎么可能知道?

    他听出刘嘉磊暗藏的挑衅,眼底戾气一闪而过,最后还是淡淡道:“现在知道了。”

    梁旭铭又喝了一口咖啡,转而扬起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又带着笃定:“以后有我给他买。”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无疑是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将那份心意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见他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刘嘉磊也不演了,脸色难看地冷笑一声:“你昭至哥允许你给他买吗?”

    梁旭铭被他一口一个“你昭至哥”阴阳怪气地刺着,脸色阴沉可怕,攥了攥拳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快要溢出来的戾气压下去:“这就和你没关系了。”

    不等刘嘉磊说话他又突然话锋一转:“其实我很好奇。”

    刘嘉磊谨慎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梁旭铭自顾自往下说:“昭至哥不会只因为这个就分手,他是一个不在意过去,只在意未来的人。”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望着虚空的目光倏然柔了几分,唇角却扯出一抹阴冷的笑,那笑意在明亮的光线下反倒衬出几分渗人的晦暗:

    “你还骗了他什么呢?”

    ……

    “你还记不记得刘嘉磊?”

    这是云昭至下班回到家听见的第一句话。

    “……记得。”云昭至垂眸掩住眼底的波澜,精致的侧脸在客厅的灯光下晕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睫羽轻颤间藏着说不清的涩意。

    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个人在自己和梁骁和之间掺合了那么多是非,又阴差阳错使他和梁骁和走到了分手的地步。

    “我今天去见了他,他说我哥当初是因为打赌追的你,是真的吗?”

    梁旭铭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灼灼地观察着面前人的神情变化。

    令他惊讶的是,云昭至眉眼沉静无波,竟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对他说的话不见半分意外,也没有丝毫要追问他为什么和刘嘉磊见面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感觉下个月能完结,在犹豫下一本是填坑《万人迷受网恋翻车后》还是开《信息素过敏ABO》

    先填坑的话应该会在暑假或者国庆复更,新文的话可能会全文存稿后明年元旦左右开文

    第27章 成年 “等我成年那天你就知道我要什么……

    “我知道。”云昭至语气平静地开口, 声线清冽又淡然:“之前还没分手的时候我就问过你哥,他说刘嘉磊是提出过打赌,但是他没有同意。”

    梁旭铭沉默了几秒, 喉结轻轻滚了滚,掩去眼底的探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信吗?”

    云昭至瞬间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梁旭铭怀疑梁骁和的否认是为了哄自己开心编的谎话。

    一时之间他心头涩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梁旭铭是梁骁和的弟弟都这般不信任自己的亲哥哥, 也不知道该说好笑还是心酸。

    短暂的停顿后云昭至垂下眼帘:“……你可能不是很了解你哥。”

    他知道梁骁和和梁旭铭俩兄弟之间因为年龄差较大并不算亲近, 对彼此的了解也有限。

    梁旭铭盯着面前人如蝶翼般扑朔的睫羽,忽然感觉手心一阵发痒。

    想将蝴蝶抓起来, 藏在手心里不给任何人看到。

    “你哥这个人……”云昭至斟酌着组织语言:“说好听点是善良,说难听点就是愚蠢。”

    轻颤的漆黑睫羽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与脆弱, 衬得他肤色更加雪白:“他对我会产生天然的同情和保护欲,这些都很明显,所以有没有打赌他都会来追我。”

    梁旭铭想知道云昭至在说出这段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云昭至低着头, 他看不清,于是就只能猜。

    会是难过, 生气,还是怀念?

    又或者什么也没有?

    梁旭铭:“那你为什么恨他?”

    云昭至抬起眸, 目光冷冰冰的:“恨前男友需要什么理由吗?”

    “……”梁旭铭小声说:“你前男友不是他吧,前前前男友才是。”

    云昭至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过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凌厉的目光瞬间射到对方脸上:“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前前前男友?”

    梁旭铭知道他和贺彦骁谈过恋爱没错, 但是再往前一段恋爱梁旭铭是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把和梁骁和分手后还和李轩览谈过的事情告诉梁旭铭。

    梁旭铭移开目光,语气平静:“你全都告诉过我的,你忘了吗?”

    “你从来不记得和我说过的话。”

    云昭至努力回忆, 终于想起自己虽然没有主动说过,但是在很久之前梁旭铭确实问过自己是不是和李轩览谈过。

    梁旭铭问:“为什么你恨我哥,但是不恨你其他的前男友?”

    其实云昭至不说他也是知道的。

    真心爱过的,和只是玩玩而已的当然不一样。

    在那天得知李轩览和云昭至有过一段后,梁旭铭冷静下来想了很久。

    或许当时云昭至回答“就你哥一次”并不是在骗他,毕竟他问的原话是“你谈过几次恋爱?认真的那种”。

    所以不认真谈的当然不能包含在内。

    梁旭铭不确定在云昭至心里“不认真谈的恋爱”究竟有几段,说出这句话也是试探,看云昭至的反应倒像是默认。

    他在心里分析,已知梁骁和是云昭至的初恋,他说前前前男友的时候云昭至没有否认,也就是说云昭至目前谈过恋爱的只有三个人:他哥、李轩览、贺彦骁。

    不知道他能不能当第四个?

    梁旭铭想,当不了第四个也没关系,反正他肯定要当最后一个。

    “因为只有和你哥是我提的分手。”云昭至舔了舔嘴唇,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喝酒。

    梁旭铭眼神微闪,往云昭至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点温水。

    “我哥做了什么?他出/轨了?”

    梁旭铭听云昭至说过很多次是梁骁和不守承诺,可是每一次都没有细说。

    “不是。”云昭至否认:“不是原则性问题。”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斟酌着措辞补充:“不是道德上的原则性问题,但对我来说无法接受。”

    “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云昭至话音陡然掐断,喉结滚动了下,余下的话尽数咽回了心底。

    不想告诉梁旭铭是因为涉及了梁骁和和梁旭铭的父母,对着一个家破人亡、只剩孤身一人的人去评判他已故双亲的是非未免太过残忍,云昭至实在说不出口。

    对方的父母于他而言是长辈,打小阿婆就一直教育他尊师敬长,所以他总觉得在梁旭铭面前置评对方已逝父母不太妥。

    再加上,真正要提起当年的事他就没办法控制住满心怨怼,他不想那样。

    云昭至不想喋喋不休抱怨那么多年前的小事,不想变成一副斤斤计较的模样。

    更何况当年的事说到底也就是一本烂账,没有对错的分别,故事的另一个主角也已经去世,那么多年早就尘归尘土归土,没必要告诉梁旭铭这个局外人。

    何必告诉别人呢?何必让别人来评判对错呢?何必让别人发现他其实放不下呢?

    “因为什么?”梁旭铭抓紧桌角,表情很急切。

    “……因为和你没关系。”云昭至冷冷道:“我不会因为你哥迁怒你不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梁旭铭盯着他不说话,眼底深晦难辨,藏着让人读不透的情绪。

    云昭至心头一颤,后背竟隐隐发紧,对方的眼神太过有侵略性,就像猛兽盯住仅有的猎物,屏息蛰伏间只等他露出破绽便会精准出击,一击即中。

    好在这样逼仄的压迫感不过转瞬即逝,下一秒梁旭铭忽然弯了弯眼,声线裹着几分沙哑:“昭至哥,我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

    “对哦。”云昭至被转移了注意力,语气不自觉软了点:“今年是你十八岁生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

    “礼物啊……”梁旭铭刻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黏腻缱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已经想好要什么了,等我生日那天你就知道了。”

    云昭至可有可无地应了声,没有太在意。

    随着梁旭铭步入高三,他总觉得对方变得越来越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业压力太大,梁旭铭越来越黏他了,在学校的时候每个课间都会偷偷给他发消息,如果他长时间没有回梁旭铭还会在午休的时候跑去厕所给他打电话。

    在家的时候更不用说,梁旭铭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凌晨他下班回家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梁旭铭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依然坚持要挨着他坐,好几次都在沙发上睡着了。

    但云昭至一起身,梁旭铭又会立刻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跟上去。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有点烦人但也不是不能忍。

    云昭至最受不了的是梁旭铭还很爱管他——当然梁旭铭是管不了他的,每每只能束手无策地守在一旁满眼幽怨地望着他,活像个甩不开的背后灵,存在感极强又无可奈何,缠得他耳根子发燥。

    心头窜起的火气全被他强行按下去,暗自安慰自己梁旭铭只是高三压力大罢了。

    但梁旭铭是越来越过分了,就连自己生日时云昭至高兴多喝了几口酒也要管。

    “我就要喝。”云昭至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人,眼睛里泛着雾蒙蒙的水光,看不出是醉了还是没醉,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你怎么就十八岁了?你怎么就成年了?”

    提起十八岁,他总是会不自觉想起自己的十八岁。

    他的十八岁什么都没有,没有祝福,没有礼物。

    那时候阿婆已经病入膏肓,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而他刚和梁骁和分手,又在分手后删除拉黑了所有共同好友,每天都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熬着日子。

    好在都过去了。

    云昭至高兴起来,一杯接一杯灌着酒,扬头吞咽时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唇瓣被酒液浸得湿红,那抹艳色一路蔓延到眼尾,将整张脸晕染得愈发昳丽,艳色无边。

    梁旭铭看得喉头发紧,呼吸凝滞,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灼热。

    想到房内静待的表白布置,他伸手稳稳扶住面前人微晃的身形,声音低沉沙哑:“别喝了,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礼物?”云昭至喝的太急,酒量再好此刻脑子也有些不清醒,含糊地说:“我可没给你准备礼物……问你要什么的时候你自己说等今天我就知道了的。”

    梁旭铭喉结轻滚,扶着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映着面前人含着无边春色的眉眼,语气里藏着克制的紧张:“你跟我来。”

    说着便半扶半搀着人往房间去,掌心下温热的触感让梁旭铭心跳愈发急促。

    推开门,在看清房间布置的瞬间云昭至醉意全消,大脑骤然清醒。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整片墙面都贴满了云昭至的照片,全都是这几年里梁旭铭偷偷拍下来的,每一张都藏着少年不动声色的注视。

    云昭至望着墙上的照片,只觉得毛骨悚然。

    在他看电视时,吃饭时,甚至醉酒后,梁旭铭都在看着他,还拍下了这样多的照片。

    而他对此竟然毫无察觉。

    大床中央的红玫瑰铺成心形,热烈又火红,旁边还有手写的卡片。

    云昭至目光扫过,却连上前查看内容的勇气都没有。

    空气里浮动着玫瑰的馥郁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梁旭铭的气息,每一处都透着直白到令人窒息的情愫。

    一切的一切,都在赤裸裸地宣告这是一场为他筹备的表白,热烈得让他无处可逃。

    第28章 表白 “你能和那么多男人上床,为什么……

    反应过来的瞬间云昭至浑身僵硬, 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恍惚间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醉酒后产生的幻觉。

    指尖冰凉,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脚后跟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他心脏骤然紧缩。

    不是幻觉。

    脑海中的思绪已经变成一团乱麻,那些被他当作偶然的深沉目光和对方这些日子来的不对劲此刻全都翻涌上来,与眼前的一切重叠, 化成一把锋利的刀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

    云昭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几秒, 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走。

    只要逃走,是不是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攥住, 滚烫的掌心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他的下巴被一股力道轻柔地抬起,强迫他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猝不及防撞进梁旭铭的眼眸, 被迫面对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

    云昭至忽然发觉,梁旭铭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了。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背阔,比自己高出不少, 沉沉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梁旭铭的指腹抵着他微凉的下颌,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一字一顿:“昭至哥, 我成年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日礼物,云昭至, 你会给吗?”

    云昭至茫然地看着他, 面前这张褪去稚气的脸庞棱角分明, 目光坚定,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紧张,逐渐和记忆里那个死缠烂打求他收留的幼小身影重合在一起。

    明明是同一个人。

    不过四年, 怎么就变成了翻天覆地的另一副模样?

    云昭至惊疑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厉声呵斥:“我是你哥的前男友!”

    “你都说是前男友了。”梁旭铭理直气壮:“你又不爱他,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谁说我不爱?”

    完全没想到的答复让梁旭铭愣住了,捏着面前人下巴的手也下意识松开。

    云昭至趁机甩开他,嘴唇颤抖着,泪水从眼角蜿蜒而下。

    那句反问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却也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终于无法欺骗自己。

    从第一滴泪滑落起梁旭铭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浑身都僵住了。

    这是云昭至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难捱的涩痛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都开始不受控地轻微发抖。

    他早该知道。

    梁旭铭面无表情地想。

    距离分手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梁骁和也已经去世,云昭至却始终无法释怀。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过,云昭至无法释怀的究竟是什么?

    喉咙里浮起的铁锈味被梁旭铭硬生生压下,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当时问你是不是余情未了,你自己说你和我哥的事早在你们分手的时候就翻篇了,现在你又拿我哥说事儿干什么?”

    他红着眼睛恨声道:“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每一次都和我说你恨我哥,现在为了拒绝我又说对他还有爱了?”

    云昭至愣愣地看着面前人,仿佛头一回认识对方。

    朝夕相处四年,他第一次觉得梁旭铭如此陌生,就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曾经薛游盛的警告,那时候对方和他说梁旭铭心思重,让他小心被反咬一口,他还不以为然。

    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候薛游盛就看出了梁旭铭对他有不对劲的心思。

    云昭至扯了扯嘴角。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些乖顺听话不过是梁旭铭让他放下戒心的伪装,对方早就不知从什么时候变了心思。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开始再如何冷漠,四年的陪伴都足够让他卸下防备,甚至潜移默化下已经不知不觉把梁旭铭当成了家人。

    他以为梁旭铭也是这么想的。

    云昭至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红润的唇瓣微张:“我是恨他。”

    说话间又是一阵鼻酸,泪水接二连三从眼角滑落:“……我恨他抛弃我。”

    尾音发颤,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空气里。

    这次轮到梁旭铭怔在原地,他看着面前人雪白面容上的泪痕,突兀地想起,自己曾经有非常多时刻害怕被云昭至抛弃。

    但他从来不敢想,如果云昭至真的抛弃了自己,自己应该怎么办,对云昭至的一腔情愫又会演变成何种模样。

    于是某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

    梁旭铭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云昭至看见自己面孔时过激的反应,想起每年梁骁和忌日时云昭至边喝酒边看手机里的视频时的眼神,想起云昭至发烧后昏昏沉沉把他当成别人后的那个……吻。

    那时候,云昭至应该是把他看成了他哥吧?

    从前他以为云昭至提起梁骁和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是经年的怨,是难消的恨。

    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那不是恨,只是爱得太痛苦。

    梁旭铭短促地笑了一声,面部爬满了扭曲的不甘:“你能和那么多男人上/床,能和那么多人谈情说爱,为什么不能和我?”

    他想过云昭至可能会拒绝他,但他从没想过云昭至会因为他哥的原因连一丝余地都不给他。

    “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云昭至吸了吸鼻子,眼底映出冷漠的光:“你是梁骁和的弟弟,我和谁在一起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他的语气越发强硬:“我不管你是不是错把依赖当成了爱情,但你如果再说这种话就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云昭至未必是真的想赶走梁旭铭,但他此刻已经气昏了头,什么狠话都往外说。

    心口如同被万蚁吞噬,疼到梁旭铭微微弯下腰,身上不自觉抽搐,左手拳头紧握又张开,最后隐忍地搭在云昭至的肩膀上,似无助又似逼迫:“……是你先引诱我的。”

    “我引诱你?你疯了吧?”云昭至凶狠地瞪着他,可因为刚刚流过眼泪的原因眼尾还泛着殷红,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比起威慑更像是勾//引。

    梁旭铭目光一暗,嘴上却振振有词:“你主动亲了我一下,你要对我负责。”

    见云昭至要反驳,他又细心地补充了时间和地点,还详细描述了那个吻发生的场景。

    云昭至身体算不上好,工作需要又经常喝酒,生病发烧的次数不算少,但还是很快就从记忆里找出那一天。

    因为那天是梁骁和的忌日。

    “……你自己也说了我当时生病了不清醒,那怎么能算数?”云昭至气笑了:“再说了,我亲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难道要我各个都负责吗?”

    “我不一样,我是初吻。”

    “每个我亲过的人都说是初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而且你不是说我当时亲的是你的下巴?这也能算初吻?”

    或许是刚刚喝的酒起了作用,云昭至感觉一股股热流直往头顶冲,火气借着酒劲愈发炽烈:“更何况我根本没有印象,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不是!”梁旭铭喘着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接近哀求:“云昭至,吱吱,你不能只因为我是梁骁和的弟弟就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亲昵的称呼让云昭至额头一跳,瞬间想起过去梁旭铭总是不肯乖乖喊“昭至哥”,时不时就叫他的全名和小名,说了多少遍都不改。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梁旭铭攥着面前人瘦削的肩膀,想用力又舍不得,满心焦灼:“……我们朝夕相处了四年了,云昭至,你和我哥不过高中时谈了短短三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云昭至猝然开口:“没有三年。”

    去掉暧昧期,他和梁骁和只谈了一年恋爱。

    在他十七岁生日时梁骁和对他表白,高考后不久他主动提出分手。

    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一年。

    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短的一段恋爱会让云昭至记那么深,云昭至自己也不能。

    梁旭铭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难道只因为我哥是你初恋吗?因为是初恋所以你忘不掉?”

    云昭至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想过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是初恋所以才放不下

    可是他知道不是的。

    什么是爱?爱是什么?

    在他还不完全识得情滋味的时候就和梁骁和以惨烈的方式分开了,后面许多年他都以为自己恨梁骁和。

    其实和梁骁和谈恋爱本身就是一场意外。

    和梁骁和有接触时云昭至已经混迹夜场许久,老人重病,家里也欠着债,生存问题都没法解决,他根本无心谈情说爱,也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和哪个人认认真真走完一生。

    梁骁和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意外。

    他说不出对方哪里特殊,是对方对他最好吗?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对方好看吗?可是再好看又有谁能比云昭至还要好看呢?

    这一刻看着梁旭铭满是不甘与赤诚的眼眸,云昭至抿了抿唇,心口微微一动。

    第29章 强吻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交的男……

    云昭至自小尝遍人间冷暖, 很早就学会了清醒和克制,有太多人接近他,那些人各有目的, 其中大多都是因为他出众的美貌。

    只有梁骁和不同,从一开始接近他就看不出对方的所图,他明里暗里问过许多次,对方对自己那么好是想要得到什么?

    每一次梁骁和都只是看着他, 目光真挚地说自己只是想看云昭至过得开心一点。

    别无所求的“大善人”吗?

    云昭至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人, 但“善心”不会永无止境,别人没有那个义务, 他也并不需要,所以他以为梁骁和很快就会放弃。

    但梁骁和坚持了很久, 久到一个学期都结束了,也还是丝毫没有任何罢休的意思。

    后面某一天,云昭至突发奇想,问梁骁和为什么不去“帮助”其他人。

    “你之前是不是在骗我?你一直帮我其实就是看我好看想睡我吧?”说话时云昭至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面上是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一缕阳光斜斜落在桌角。

    “不是!”梁骁和很慌乱, 急忙解释:“我是想保护你,想帮你……和别人需不需要帮助无关, 和你好不好看也无关,和其他的更无关。”

    顿了顿, 他又小声说了一句:“我还希望你没那么好看呢。”

    “为什么?”云昭至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雪白的面容被校服衬得青涩漂亮。

    梁骁和张了张嘴, 话还没说出口脸就已经红透了。

    不知为何,云昭至莫名也觉得耳根有点烫,他把头转了回来, 低头盯着桌上的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很奇妙的,明明没有什么佐证,他却相信了梁骁和的话。

    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云昭至早就不再天真了,这是他第一次只听见三言两语就轻信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梁骁和身上始终保留着最纯粹的善意与真诚,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不顾一切付出真心却不求回报的赤诚与热情。

    相处时云昭至其实偶尔会觉得自己心底残存的某些渴望像是在梁骁和身上重新燃烧起来,那是一种很虚幻的感觉,说不清具体的事例,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

    很多时候都分不清是谁的火焰在燃烧,却吸引他不断靠近,心甘情愿为之沉沦心动,也让他在分手后许多年都被牢牢困住。

    喜欢的深浅,从来都和认识的时间无关。

    云昭至最后还是拒绝了梁旭铭的表白,却没有再坚持将对方赶走。

    梁旭铭才刚刚成年,现在又正好高三,他既念着这四年的朝夕相处,又怕会影响到梁旭铭高考,实在无法狠下心。

    “半夏?”

    低沉的男声响起时云昭至正在苦恼应该怎么让梁旭铭死心,美人蹙眉也是极好看的,丝丝缕缕的愁苦混合着别样的风情缠上眉眼。

    常弛喊了好几声云昭至才回过神来,呆呆地应了一声。

    “在想什么?”常弛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看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是有什么事吗?”

    云昭至下意识嚼了嚼,酸甜的草莓香精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哪来的软糖?”

    “我刚买的,怎么样?好吃吗?”

    云昭至往面前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瞥了一眼,像是没想到对方会买这种糖果:“……还行。”

    常弛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是心情不好吗?”

    云昭至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算是吧。”

    “怎么了?”常弛看着他,方正的脸上满是质朴的关心:“能和我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云昭至三言两语就简洁说完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收留了个小孩……他现在成年了,和我说他喜欢我。”

    “他对你表白了?”常弛的眉头瞬间皱起:“你同意了吗?”

    “怎么可能?”云昭至瞪大双眼,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我当然拒绝了!我只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他死心……他还刚好快要高考了,我不想用太激烈的方式。”

    窗外寒风呼啸,玻璃窗被吹得作响,常弛的目光落到云昭至深红色的围巾上,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

    云昭至抿了抿唇,眉眼间透出几分无奈:“或者等他高考完后再说好了……”

    常弛冷不丁开口打断他:“找个男朋友带到他面前不就可以让他死心了吗?”

    云昭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蹙起眉:“为了这个找对象不好吧,而且之后我和新找的男朋友要怎么办呢?就这样过下去还是直接分手?”

    “没让你真的找,找人假扮不也可以。”常弛超不经意说:“刚好我这周末不用值班,可以帮忙扮演一下……咳,你的男朋友。”

    云昭至面露踌躇,他不知道梁旭铭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起心思的,是在他和贺彦骁分手前还是分手后?

    回想起来他总觉得记忆中梁旭铭的一言一行都是罪证,可这是他主观意识先入为主,不能全然当做凭证。

    知道他的顾忌后常弛是这样说的:“他也不一定是在你还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起了心思,你也说了他那时候还小。”

    “要我看就是这两年青春期春心萌动,你是他接触最多的人又那么……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一时之间把仰慕当成爱情的喜欢也很正常。”

    见云昭至面色松动,他又再次开口:“而且他还特意等你分手后恢复单身了才表白,你要是有了新的恋人他说不定就放弃了呢?”

    云昭至觉得他说得有一定道理,就算试过了以后这个办法行不通也可以再想其他的,但他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将对方卷入这件事:“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常弛的反应很大,就好像云昭至问出的话有多惊骇世俗:“你帮过我那么多,这点小事儿算得了什么?”

    常弛在这里当保安那么久,逢年过节只有云昭至会记得他,大热天如果看见他忘记带水还会主动给他送水,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起来。

    想了想,常弛又问:“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需要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云昭至毫不犹豫:“当然会。”

    “那不就得了。”常弛笑起来,目光忽然变得柔和:“我之前想听小调,你还特意学了以后唱给我听,我好不容易有能帮上你一点忙的地方。”

    刚来这里当保安的时候他的普通话还不太标准,总带着家乡话的口音,又因为性格原因极少与人有工作之外的交流。

    第一次见到云昭至他就被对方优越的美貌的惊到了——但也仅仅如此。

    极致的美貌会让人惊叹,却不会让每一个人都为之着迷。

    真正让云昭至这个人在他心里变得特殊的是在有一次对话,当时听完他带着口音的塑料普通话后,云昭至在接下来的沟通里自然地切换成了他的家乡方言。

    常弛背井离乡许多年,有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久违地听见熟悉的乡音,顿时觉得很亲切。

    云昭至从小便接触天南地北的人,他聪慧好学,练就了数地方言,常弛的家乡话刚好就是其中一种。

    在接待客人的时候这份本事也总能帮他快速拉近距离,轻易博得更多的好感。

    常弛提及的小调是用家乡话唱的,当时他不过随口一提,不成想云昭至竟然还真的特意去学了。

    云昭至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学校都是这样,但在梁旭铭的学校高三开始便只有周日单休,如果是住校生周日晚上就要回去参加晚修,基本上只有大半天时间休息。

    梁旭铭是走读的,周日一整天都可以待在家里——云昭至便只能挑这一天带“男朋友”回去。

    周日这天气温又开始回暖,云昭至在十二月份重新穿上了短袖,手臂在客厅的灯光下白得亮眼。

    梁旭铭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发前,视线落在那截雪白的手臂上,云昭至含着笑意的声音径直钻进他的耳中: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常弛。”

    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梁旭铭咬紧牙关。

    自从他表白后云昭至就一直躲着他,他们的作息时间本来就不匹配,在云昭至的刻意躲避下哪怕在同一座屋檐下一天里也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

    结果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云昭至就带了个什么男朋友回来。

    梁旭铭一点也不相信这个“男朋友”的身份。

    和云昭至上过床的男人很多,但云昭至在确定恋爱关系上一直都很谨慎,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了真正称过男朋友的也只有三个人。

    现在他刚对云昭至表白,云昭至就心急火燎地找了新的恋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目的是为了让他死心。

    梁旭铭觉得匪夷所思——云昭至到底是对他有什么误解?还是他这些年装乖小孩装得太好了?不管真假,云昭至竟然觉得自己找了男朋友他就能够死心放弃吗?

    他连云昭至和他哥互为对方的初恋白月光都不在意,还会在意云昭至是不是单身?

    “你说他是你新交的男朋友?”梁旭铭走近一步,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云昭至被他周身迫人的气息压得心口一颤,莫名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预感成真——

    梁旭铭竟全然不顾一旁的常弛,就这么当着这位名义上“男朋友”的面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姿态嚣张至极——

    作者有话说:准备写完吱吱后重修《万人迷受网恋翻车后》,然后可能在六七月份左右复更,求个收藏

    第30章 约定 “是想要艹/你和你上/床的喜欢……

    这个吻太过措不及防, 云昭至躲闪不及只感觉唇上一痛,是下/唇被咬了一口。

    短暂的惊愕后他立刻伸手甩了梁旭铭一巴掌。

    “啪——”

    血液迅速冲击着太阳穴,云昭至在极致的震怒下几乎无法保持理智, 有那么几秒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

    梁旭铭看见他抬手却没有躲闪,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头被打偏在一侧。

    他的脸上浮现出红色掌印,眼眸却微微一弯, 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宛如挑衅。

    这一巴掌云昭至丝毫没有留力,反作用力让他掌心都泛起火辣辣的痛, 这痛意反而让他恢复了几分冷静,伸手拦住扬起拳头就要上前打梁旭铭的常弛。

    他冷冷地盯了梁旭铭几秒, 侧头对上常弛时缓和了表情:“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在望见梁旭铭眼底的偏执执拗时云昭至就反应过来自己和常弛的想法错了,梁旭铭这哪是会因为自己有男朋友就放弃的样子?

    不管男友是真是假,梁旭铭都已经做好了纠缠不休的准备。

    但云昭至万万没想到梁旭铭竟然会当着别人的面直接强吻自己, 简直就是疯子!

    常弛下意识皱起眉:“不行,你现在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太危险了。”

    梁旭铭冷笑一声。

    “没事, 我心里有数。”云昭至勉强扯了扯嘴角。

    有些事情常弛在场他不方便说,现在找人假扮男友这个方法明显行不通, 所以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但常弛自我定位还是“云昭至的男朋友”,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竟然死活不肯走, 满脸凛然正气, 俨然正牌丈夫的做派。

    云昭至隐晦地提了好几句都没有用,不得不贴到常弛耳边,咬着牙小声说:“你是不是忘了你不是我真的男朋友?”

    他火气上头, 说话颇有些不客气,脸上却还是笑盈盈的。

    梁旭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们贴的很近,云昭至的唇/瓣几乎都要触碰到常弛的耳垂。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眼底的暗沉越来越深。

    常弛反应过来自己的越界,神色变得尴尬,云昭至被梁旭铭滚烫的目光刺着更觉尴尬。

    等常弛走了以后梁旭铭低头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地道:“昭至哥你再不让他走,我就要控制不住在他面前强吻你了。”

    云昭至第一时间感到的竟然不是愤怒,他神色发懵,已经完全被对方的厚脸皮惊呆了。

    早在梁旭铭表白时他的认知就已经崩塌重建过一次,此刻却觉得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他没想到梁旭铭能直接说出这种话,双眼瞪得很大,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道:“你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

    梁旭铭脸上的笑容不变:“刚刚那不算强吻,你想知道真正的强吻是什么样吗?”

    “不想。”云昭至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蹙着眉满眼戒备。

    梁旭铭有些失望:“好吧。”

    云昭至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股凉意甚至一路蔓延到心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梁旭铭毫不犹豫:“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谈恋爱。”

    “我不喜欢你!”

    “我没要你喜欢我。”梁旭铭振振有词,看着面前人眼底满是痴恋:“和我谈恋爱不好吗?我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都很合拍,以后我也会赚很多钱对你很好的。”

    云昭至给各种各样的人画过大大小小的饼,也有很多人给云昭至画过,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崩溃。

    “我连你哥的遗产都不要,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需要你赚钱给我?”云昭至精神紧绷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心平气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你现在还小,很容易把对亲人的依赖和对恋人的喜欢混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还有一段话他没说,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梁旭铭太早失去亲人,极有可能分辨不清亲情和爱情的界限,又因为这几年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所以想通过确定恋爱关系维持关系稳定。

    梁旭铭脸上依然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你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云昭至垂着眸没有说话,是默认的态度。

    盯着面前人卷翘扑朔的睫毛,梁旭铭一字一句道:“我很确定我对你不是对亲人的依赖。”

    顿了顿,他的语气恶劣又直白:“我不会混淆,我很清楚我对你是想要艹/你和你上/床的、对恋人的喜欢。”

    云昭至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气得双颊染上红晕,即使是盛怒之下依旧漂亮得惊人。

    他今天穿的是短袖,仰起脸时露出半截锁骨和纤细脆弱的脖颈。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梁旭铭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回过神来后他用舌尖舔了舔腮,咽下喉中泛起的铁锈味,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亲亲热热地凑上前:“是我说错话了,你不高兴的话还可以再打我一巴掌。”

    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云昭至的嘴唇都在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谈恋爱的话我每一次看见你都会想起你哥?”

    他的声音很轻,就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梁旭铭你就那么残忍吗?非要让我一直痛苦?”

    梁旭铭不笑了:“我哥是我哥,我是我。”

    他低头看见云昭至不断颤动的眼睫,又黑又密宛如展翅欲飞的蝶翼,让人想要护在手心好好爱护,又情不自禁生出强烈的占有欲。

    复杂的情愫涌上心头,梁旭铭收敛了桀骜锋芒,沉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发涩:“云昭至,我的喜欢真的就让你那么痛苦?”

    云昭至避开他的目光,答非所问,语气很坚决:“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没等梁旭铭说话,他又冷着脸继续开口,睫毛下落出冷漠疏离的投影:“我给你半年时间,等高考结束如果你还是顽固不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尾音意味深长,给了梁旭铭无限的臆想空间。

    梁旭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盯着面前漆黑的眼眸想起对方这几天的躲避,忽然开口:“……你不要躲我。”

    云昭至不认:“我没躲你。”

    “你有!”

    “行,你说有就是有。”

    看梁旭铭神色无助,云昭至抿了抿唇,又说了一句:“你以后不再提那些胡话我就不躲你。”

    梁旭铭选择退一步,上前轻轻拉住云昭至的手,眼睛很亮:“我们做个约定吧,高考结束前我不提那些你不想听的话了,这半年你也不要和别人谈恋爱,好不好?”

    云昭至气笑了:“你还讲上条件了?”

    梁旭铭很坚持,语气恳求:“好不好?”

    云昭至蹙眉看着他,只觉得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

    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梁旭铭就是没脸没皮,他又没办法真的狠下心现在就把对方赶走。

    最后他淡淡道:“再说吧。”

    当天晚上云昭至就感觉不对劲,他本来以为下午头疼是被梁旭铭气的,结果到了晚上他头更痛了,嗓子也开始发痒,一测温度才发现发烧了。

    想来是这几天气温忽冷忽热,他穿短袖受了寒,加上下午情绪激动,病就发出来了。

    梁旭铭一整晚几乎都没怎么睡,忙前忙后地照顾他。

    后半夜云昭至终于退了烧,梁旭铭稍微松了口气,天刚亮又马不停蹄去上学,出门前还不放心地在他耳边叮嘱他醒来以后要再量一次体温。

    云昭至当时昏昏沉沉应了,睡一觉醒来后却全然抛到了脑后。

    一睁眼他就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和往常不一样,坐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抬手摩挲脖颈时才惊觉异样。

    梁旭铭的脖子上一直佩戴着一块平安玉,从小就贴身戴着,日日不离身,洗澡都没摘下来过。

    而现在这块玉出现在了云昭至的脖子上。

    云昭至用指尖捏着那块玉,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心头,他垂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当天下午梁旭铭担心云昭至的身体请了晚自习的假急匆匆赶回家,刚进门就听见云昭至的声音:“好。”

    “……什么?”梁旭铭没反应过来。

    云昭至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棕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不一样的光泽:“你昨天说的那个约定,我同意了。”

    ……

    直到一月份天气才彻底冷下来,云昭至也穿上了厚外套。

    这一天一个很久没给他发过消息的账号主动来找了他。

    【0.01%:你现在在会所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云昭至一头雾水,思索片刻,他勾起唇用开玩笑的语气回了一句:

    【云昭至:对呀,你要来见我吗?】

    对方没有回他。

    云昭至以为是对方被吓得不知道回什么了,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没多久会所来了客人需要接待,新年新气象,最近会所搞活动,来了很多新客人。

    云昭至笑盈盈地走进包间,在看见沙发上的男人时心头一跳,脸上的笑意却凭着极好的职业素养依旧得体地挂着。

    还真来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就要更到回忆分手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