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答应了雄虫的事情总不能失信,更何况西里乌斯还取得了这样的好成绩。
星网上关于西里乌斯的议论如何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因为彗已经带着西里乌斯回家了。
不是那个军部宿舍,也不是彗在伊兰星上买的房产,而是彗长大的地方,也是珀西家族的主宅,准确来说是一座坐落在无垠原野上的城堡。
夕阳染红了半天云霞,原野编织成了暖色的橘,漫天的空旷只留下了风声与鸟啼。
远处青灰色的石墙在暮色里泛着浅金的光,藤蔓攀援着斑驳的城墙,绕着泛着冰冷光泽的金属大门蜿蜒生长,远处的钟楼敲响岁月的钟声,那是一个家族千百年的回响。
沿途成片地绽放着不知名的蓝紫色小花,西里乌斯好奇地询问彗:“这是什么花?”
“星眠花。”彗答,“坚韧、渺小,花期也同样漫长,一年四季都会生长。
在夜晚会看到点点荧光,就像是星星落在了原野上一样。”
西里乌斯恍然大悟:“所以就叫做星眠花?”
彗牵着西里乌斯的手在蜿蜒的小径上漫步:“是。”
西里乌斯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雌主喜欢什么花?”
彗不假思索:“荼蘼花?”
这是因为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吧?西里乌斯哑然:“那哥哥以前喜欢什么花?”
“星云雪盏。”彗反问西里乌斯,“你呢?”
“牡丹花吧。”西里乌斯解释的同时,动用精神力做了一朵盛放着的牡丹花展露在了彗的面前,“我们那个世界的一种特别漂亮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锦绣霓裳。
有一句诗叫做‘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我觉得做虫呢就应该像这种花一样,活得盛大而热烈。
我就想这么活着,朝生暮死也没关系。”
彗看见了西里乌斯手中的牡丹,的确是很漂亮的花朵,像是天边的云霞层层叠叠、满支锦绣,不仅盛大热烈而且华贵艳丽。
盛大而热烈吗?彗看着西里乌斯的模样:“你已经是了。”
“是吗?”西里乌斯眉眼微弯,眼底倒映着落日的余晖,“雌主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彗被这样的情绪所感染,他也跟着笑:“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什么?”
西里乌斯解释:“就是说因为我是你的伴侣,所以在你眼里我什么都是好的。”
“也不是吧。”彗若有所思地否认道,“你长得没我高,力气没我大……”
“嫌弃我?”西里乌斯挣开了彗牵着他的那只手,作势要去锤对方:“不准嫌弃我,不然我就揍你!”
彗作势要躲,两只虫一路追一路跑,他满含笑意地解释道:“但是我们的年年阁下已经很厉害了,而且特别可爱。
我特别喜欢抱着年年阁下,要是太大只了就抱不动了。”
既然话题聊到这了,西里乌斯作势就要抱彗:“谁说太大只就抱不动了,我就抱得动你!”
西里乌斯一只手扶着彗的背脊弯下腰来,一只手勾上彗的腿弯,他竭尽全力……抬起了彗的一条腿?
彗饶有兴味地看着西里乌斯任由对方动作。
而西里乌斯则尴尬一笑:“哥哥应该把手放到我的脖子上。”
彗一只手搭上西里乌斯的后颈,双手在西里乌斯的颈处环成了一个圈:“这样?”
“是哒。”西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颈处可以看到明显的青筋,这一次他终于把彗抱起来了。
彗感到西里乌斯整只虫都在发抖,不免觉得好笑:“累吗?”
“不累,我可以抱你回家。”西里乌斯的夸张行为更多的是博君一笑而已,不过彗的分量也确实不轻就是了,他略略借助了点法力让自己抱得更轻松些,把彗抱到了大门前放下。
西里乌斯靠在彗的肩侧可怜兮兮道:“我这算是嫁入豪门吗?雌主的家里虫会不会嫌弃我穷又没文化?
会不会给我五百万让我滚。
雌主的家里不会还有一只未婚夫等着我吧?
那到时候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吗?
没关系的,我可以做小的,只要能陪在雌主的身边……”
面对这样一只惯会胡说八道的小雄虫彗真的很难不动手,他抬手给西里乌斯脑袋上来了一下:“闭嘴。”
这栋建筑是千年前的古建筑了,仿造的是虫族还没走出海兹星时期的建筑风格,每年的维护费用不少,但却是彗长大的地方。
彗刚到门口,管家就来开门了:“家主。”
“瓦伦叔叔,这次我回家里住两天。”彗颔首致意,向两虫介绍彼此:“这是家里的管家瓦伦,这是我的雄虫西里乌斯。”
管家是一位已经显露出衰老期特征的有着斑驳的白发和满脸的沟壑的老年亚雌,想来是彗的雌父雄父还在的时候就在住宅里工作的看着彗长大的一位长者。
脸上温柔的笑意像是黄昏时分的阳光:“尤斯阁下您好,在家里的两天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我。”
西里乌斯同样颔首致意:“您客气了,瓦伦叔叔。”
瓦伦眼底的惊异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眼底似有泪光闪烁:“知道您要来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您带着尤斯阁下逛逛吧,我就不打扰了。
等晚餐的时候再叫您。”
这句话瓦伦是对着彗说的。
彗应声,他带着西里乌斯往里走:“说了几次家里有机器虫,也有帮佣,您应该好好休息,您怎么不听呢。”
瓦伦的声音有一种不疾不徐的温和:“老了就更闲不下来了,您得允许我做点事,否则我会胡思乱想的。”
彗劝了许多次也心知劝不住:“那您也不要太劳累。”
彗带着西里乌斯往花园的方向去,瓦伦去的是主楼,两虫在一条小径上分开:“我记得的,您也是,在外面不要那么拼命,要保重自己。”
彗答应得认真:“好,晚餐就劳烦您了”
西里乌斯静静地听着两虫谈话,像是许久不见的亲人迫切地想要和对方亲近起来却又无从下手的模样觉得有趣。
等到他们的谈话结束,整个空间就只剩下彼此的时候西里乌斯才开口调侃道:“你们这样您来您去的挺有意思。”
“瓦伦叔叔在家里几百年了,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我心里就是我的长辈。”彗牵着西里乌斯到一架爬满花藤的白色秋千上坐下,秋千迎来了它的访客轻轻地摇晃了起来,“
但是在他眼里我现在是家主了,他应该恪守礼节。”
西里乌斯依偎在彗的怀里:“但他是关心你的。”
“是,我知道。”彗从来都知道。
瓦伦这些年其实一直担心自己的婚事,只是现在的雄虫品行实在不佳,他又不敢催得太紧。
又怕自身时日无多,留自己孤身一虫在这世上无虫陪伴、无虫照顾。
如今看见西里乌斯,瓦伦心中的大石才算是落了地。
珀西主宅的花园很大,各色的鲜花竞相绽放着,不远处还坐落着一间不小的玻璃花房,在斜阳黄昏下折射出熠熠的光芒。
中央立着一座古朴的喷泉,细碎的声响在空气中散开,水珠轻落溅起的涟漪不断。
晚风吹过,花香与草木的气息交织,是说不出的温柔与寂静。
西里乌斯的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这是哥哥长大的地方吗?”
“是。”彗眼底的冰蓝晕开,娓娓道来过去的故事,“我雌父在怀我的时候,就和我雄父商量着退休回归生活。
他们回到这里安居,也重新将这栋建筑修缮了一番,那间玻璃花房就是我雌父为我雄父建的,里面种着我雄父最喜欢的月影兰。
我也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
他们都是很好很温柔的虫,那时候雌父喜欢带着我飞,然后被雄父发现了就乖乖挨训。
雌父说雌虫没那么脆弱,雄父却拿对待雄虫崽的方式来对待我,生怕我磕了摔了,他甚至想着在家里装一个小型游乐场然后被我雌父拒绝了。
雌父呢,因为雌虫崽皮实就带着我漫山遍野地跑,但我要是被别的雌虫崽欺负了,雌父就会毫无原则的选择以大欺小。
虫族衰老期也就几年的事,之前的都算是青壮年期,外貌变化不大。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我的雌父雄父不能陪我一辈子这件事,他们就离开了……”
西里乌斯看向彗的同时,彗的目光也朝西里乌斯望来,四目相触,像是过了电般的,空气中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晚霞渐褪,最后的一抹橘红也消逝不见,夜晚的幕布升起被疏疏落落的星子所取代。
旷野的风吹过的声响清晰,城堡亮起的灯火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唯一的光。
西里乌斯深深地看着彗的眼睛,言语认真地承诺道:“以后有我陪着你,一辈子。”
彗心跳骤乱,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好,他情不自禁地靠近西里乌斯,低头吻上了对方的唇瓣。
这个角度彗脸颊上的细碎的绒毛依稀可见,那双蓝眸说不出的清澈漂亮,西里乌斯忽然觉得彗特别可爱,总之不像自己“矫揉造作”的可爱。
西里乌斯张口,纵容了对方的长驱直入。
这个吻漫长而深入,西里乌斯气息跟着心跳一起乱了。
两虫的唇齿缠绵共舞,发出清晰而黏腻的水声,西里乌斯看着彗闭着眼轻颤的睫毛,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视角的彗是不是仅有自己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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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晚餐是瓦伦准备的,西里乌斯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无论多难吃都不能拂了长辈的意,应该要夸上一句好吃。
却没想到瓦伦准备的食物竟是意料之外的好吃,虽然不合西里乌斯的口味,但绝对称不上难吃二字,相较于之前尝过的那些虫族食物几乎可以称得上珍馐了。
两个不同地域的口味都有所差异,更何况是两个位面。
西里乌斯的眼睛亮晶晶的,埋头品尝菜肴的同时不住地夸赞着瓦伦叔叔的手艺。
“尤斯阁下喜欢就好。”瓦伦温和地笑着,他忍不住调侃起彗来,“家主从小就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很快。
就是厨艺怎么也学不好,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老家主说是家主的味觉出了问题,什么食物尝起来味道都是一样的,所以也尝不出差别。
左右也不会吃出问题。
主要是因为奥利弗阁下溺爱家主,家主做什么他都说好吃。
也就没虫会去纠正家主,久而久之,厨艺就固化了。”
西里乌斯对瓦伦的说法深以为然,他热情地同瓦伦攀谈道:“对对对,我很早之前就这么觉得,彗的味觉一定有问题,但他下厨的时候真的像是在做什么大餐。
但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彗突发奇想要下厨了。
瓦伦叔叔一起坐下来吃啊。”
瓦伦拒绝了西里乌斯的邀请:“谢过尤斯阁下好意,我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瓦伦说罢就离开了餐厅。
那道苍老的身影在西里乌斯面前渐行渐远,虫族的衰老期也就是几年的事,彗一定很难过吧?
这种明知结局的倒计时,见一面少一面,想多见见,有时候却又不敢看这背影。
似乎因为生命是有限的,反而更能感觉到时间和感情的珍贵。
西里乌斯的余光看向彗的方向,他半开玩笑道:“瓦伦叔叔这是自己开小灶去了吗?”
“算是吧。”彗是笑着的,那笑意满是兴味,但笑意未达眼底、也称不上愉悦,“我做的饭很难吃?”
彗的情绪绝不止是因为刚才瓦伦和西里乌斯的调侃,他面前的餐食甚至都怎么动过。
回到这处承载了许多美好的居所,记忆在时间长河中回溯,思念像野草般疯长,温暖又悲伤。
“怎么会呢?雌主做的食物也就是也就是味道比较特别、口感比较清奇?”西里乌斯起身作势要抢彗的餐盘,“
哥哥要是不想吃的话不如就把食物让给我吃?
正好我比较想吃。”
彗护食地把餐盘挪了挪:“谁说我不想吃了?”
西里乌斯这才坐了回去,怅然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小雄虫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心大得要命,其实很温柔细致,该什么场合做什么事。
像现在安慰虫的方式也这么的与众不同。
不过彗现在的确没什么食欲就是了:“你知道吗?雄父去世后我才知道,原来小时候我有情绪的时候喜欢闹着不吃饭这招只对他有用。
现在还对你有用。”
其实是对爱你的虫有用,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会在意你的身体健康、关心你吃没吃饭。
西里乌斯若有所思过后又义正言辞地说了句:“没关系哒,以后我可以当你的雄父!”
彗: ……
彗方才的不快一扫而空,就是说他现在很想揍西里乌斯一顿。
彗恶狠狠地回了句:“闭嘴,吃饭。”
“哦。”西里乌斯这才重新开始埋头用餐。
彗倒是用的不多,雌虫本就不像雄虫那样需要按时按量地进食,他年轻的时候经常一顿吃饱顶几天,也不见肠胃出什么问题。
不过是陪着雄虫而已,彗见西里乌斯用得差不多了一把揪住对方命运的后脖颈把虫从椅子上抓了起来:“现在轮到饭后运动时间了,你是想在花园里、花房里、长廊里、钟楼里、地下室里……”
彗言语微顿,他靠近西里乌斯低头在对方的耳畔呢喃:“还是餐厅里?”
不是,你说的这个饭后运动它正经吗?西里乌斯听得警惕心起、寒毛直竖,背脊绷得笔直跟站军姿似的。
西里乌斯战术性假笑:“哈哈哈哈,哥哥,饭后剧烈运动对肠胃不好。”
彗“善良”地安慰了句:“放心,不让你出力。”
西里乌斯欲哭无泪:系统,他根本不是带我出来玩,他这是蓄谋已久吧?
一条:[别问,我不知道,未成年系统旅游去了,再见。]
西里乌斯的识海重归寂静:不是?你一个系统旅什么游?
西里乌斯的尾勾倒是有了它自己的想法,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在彗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兴奋得要命,然后就被领地意识极强的衔尾烛龙教训了……
尾勾可怜兮兮地缩了回来在彗面前晃来晃去,像是撒娇似的。
西里乌斯: ……
西里乌斯转身仰着脑袋看着彗,小声请求道:“就不能是在房间里吗?”
“如你所愿。”彗弯腰将整只小雄虫单手抱起往房间去了。
一路上,西里乌斯坐在彗的手臂上都在想一件事:我是不是又被彗坑了?他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场所,一开始就是打算在房间里的。
在彗面前的时候智商怎么就这么低呢?
西里乌斯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算了,反正彗又不会把我卖了。
西里乌斯进入到的是一间充满童趣且富有科技感的蓝白色调的房间,整张床就像是一艘小型星舰,天花板上则是星河万里,还有数不清的机甲模型和虫虫玩偶错落有致地安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房间里还可以切换各种模式:睡眠模式的灯光更加昏暗柔和;哄睡模式则会响起温柔的歌谣;娱乐模式的床会被收起来,房间里多出许多的娱乐设施,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游乐场……
“这是我小时候的房间,童谣是我雄父的声音。”彗解释,“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我很喜欢。”西里乌斯答,“我喜欢关于你的一切事物,而且我从中得知雌父雄父真的很爱你。
一想到我心爱的虫有这么一个美好的童年,我也会感到幸福的。”
西里乌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家里就瓦伦叔叔一只虫吗?”
“你以为呢?一个大家族的虫住在一起?”彗想像了一下那副场景,“那样的话可真要活得心力交瘁了,哪怕是在家里也要勾心斗角。
不过我回来了,这两天会有虫上门拜访的。”
听及此言,西里乌斯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呢?”彗询问西里乌斯的意见,“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你本来就是雄虫,要是不愿意也无可厚非,左右我这辈子也甩不开你去找别虫了。”
当初不顾自己的意见动手动脚,现在箭在弦上倒是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了。
西里乌斯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扣,露出风光一片,他张开双手眉梢上扬道:“请雌主享用?”
彗也跟着笑,他的一只手握上了西里乌斯的腰,另一只手扣上对方的下颚,低头吻上那看起来很好亲的唇瓣。
西里乌斯被带着步步后退,两虫就这样倒在了床上。
一吻毕,西里乌斯的红眸里沾染了水汽,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彗手中的小玩具:“这是什么?”
彗戏谑着解释:“用来满足你这只大色虫的东西。”
西里乌斯的尾勾警惕地竖了起来:“我不需要。”
彗言语认真:“不,你需要。”
然后西里乌斯的挣扎全被镇压了回去:“唔,不,我不需要。”
再然后,彗开始品尝独属于他的奶油蛋糕,软白的奶油绵密,舌尖触碰上去的瞬间只剩下了甜。
温度融化掉了表层,奶油变得更软了,轻轻一压仿佛就要溢出来似的,又重重地陷了进去。
奶油在口腔中化开进入喉口,黏黏腻腻的口感带着化不开的甜。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是轻轻一按就会留下痕迹的软,让虫忍不住要想品尝更深处的松软香甜的蛋糕胚。
气息交缠着,浓郁得化不开。
外层微凉的奶油蛋糕内里却是温暖炽热得过了分,入口即化,满室都是甜香。
那是一种从舌尖到灵魂的颤栗,令虫不愿停歇,怎么品尝也不够。
彗的精力旺盛,压着西里乌斯翻来覆去。
黑白的青丝交织在一起,都沾染了潮热的湿气。
手臂的青筋绽起,西里乌斯的指节陷入了被单里去,他呜呜咽咽着话也说不清楚,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
“不要玩具了。”
“唔,尾勾不行。”
“哥哥,我错了,放过我。”
……
彗同样情动,他的背后被抓出了一道血痕,低喘着告诉对方:“年年阁下,你知道吗?
西里乌斯这个名字其实是我少年时给未来虫崽取的名字。”
西里乌斯意识模糊地想着:是因为我在餐厅里说要当彗的雄父吗?这果然是报复。
西里乌斯历来能屈能伸:“雌父,我知道错了……”
然后彗似乎更兴奋了……
窗外的夜色正浓,晚风交织着荼蘼花的气息萦绕在整片原野中,而星眠花羞涩地蜷起了花瓣藏进了不断地摇曳着的草浪里。
两虫折腾到翌日天明方才停歇。
故事的最后西里乌斯又满身痕迹且可怜兮兮地泡在了浴缸里,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只有那一根尾勾被喂得油光水滑的了,只是这一次喂它的虫不同而已。
西里乌斯小半个脑袋埋在水里吹泡泡,满是委屈地控诉道:“这不公平,不公平~”
彗好笑地看着西里乌斯:“哪里不公平了?”
“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都是我看起来特别惨。”西里乌斯言语微顿,声音放低了些支支吾吾的一句,“而且……我那里有点合不拢了,水还会进去。”
“我错了。”彗言语真诚,“但雌虫的体质就是如此,你不能要求自愈能力强到能够断肢再生的雌虫在这事上留下多‘壮烈’的痕迹。
这也是许多雄虫喜欢对雌虫用刑具的原因之一。
要是你喜欢……也不能对我用。”
西里乌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说话大喘气的彗:“那那些玩具呢?”
“这个可以,我可能还会哭着喊着求你不要继续了。”彗忍不住摸了摸西里乌斯脑袋上的红色触角,他提出了另一种构想,“你要是真的想,或许可以在我身上留下点别的标记。”
西里乌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处的骨钉:“你是军虫,又不能戴首饰,而且这样的标记已经有一件了不是吗?”
“是信息素。”彗对那对蜷起的触角有些爱不释手,他有时候会怀疑西里乌斯到底是不是一只雄虫,连最基本的生理常识都没有,“雌虫对雄虫信息素敏感,而信息素也是雄虫宣示所有的一种方式。
我身上的信息素的气息还不够浓郁吗?”
西里乌斯问:“如果我想在你的精神海留下我的精神力印记呢?”
那几乎等同于将自身的生死交给另一只雄虫掌控。
彗微怔,他坦然道:“除非在你身上留下一道同样能威胁到你生死的存在,否则我不会同意。”
并非不够喜欢,而是这本就不算公平。
感情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自上而下的是施舍、是支配、是掌控,但唯独不是爱情。
西里乌斯眉眼微弯,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好,我知道了。”
第43章
临近开学,他们在主宅能待的时间不长,每天彗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来办公。
而这个时间就是西里乌斯自由活动的时间,他会花上一部分时间来学习数学、地理、历史等文化课程,也会花上一部分时间来锻炼精神力,除此之外就是娱乐发呆的时间了。
西里乌斯逛遍了主宅的每一个角落,这里遍布着岁月的痕迹:角落的青苔、斑驳的石墙、并不准确的钟声……
西里乌斯最喜欢的还是彗的房间、可以眺望远处的钟楼以及那坐落着象征彗父辈们的爱情故的玻璃花房的花园。
花园里的花朵争奇斗艳,漂亮但对于西里乌斯而言也同样陌生。
西里乌斯坐在秋千架上摇晃,他忽然觉得他和彗现在的生活就像是故事里所描述的度蜜月。
他闭着眸子,吹拂起青丝的缭绕在耳畔的风声和萦绕在鼻腔的馥郁的花香就显得格外的明显:我想要一些花种,刺玫、牡丹、月季、蔷薇、丹桂、荼蘼、梅花、石蒜……
这也要那也要你怎么不上天呢?系统这种话当然是不敢说出来的:[亲亲,这边系统建议您做任务呢。]
西里乌斯难得接系统的话:除却那个主线任务,还有什么支线任务?
系统翻了翻任务栏:[宿主在虫族的粉丝量达到一千万,宿主打脸一次渣雄,宿主拯救一次失足雌虫……]
系统滔滔不绝地说着它那些任务清单的时候,有虫靠近了这座花园,不是彗、也不是瓦伦、不是机器虫、不是帮佣……
是新的客虫呢:一只雄虫和一群雌虫。
西里乌斯刚要睁眼,先传入耳中的却是一道纨绔无礼的声音:“喂,你是哪里来的虫,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吗?
该死的,你还不快去把他抓过来打一顿。”
随侍的雌虫有些犹豫:“雄主,可他是雄子……”
“怕什么?”又是那雄虫嚣张的声音,“我可是珀西家族的雄子,我雄父说了,以后整个珀西家族都是我的。
谁敢招惹我?”
“脑子呢?”西里乌斯轻嗤一声,他终于睁眼打量起眼前的雄虫来。
该说不说,还是有部分彗的特征的,比如说那一丛白发,应该说是珀西家族的特征。
仅看彗的外貌,就算别人告诉他珀西家族都是美人,西里乌斯都不觉得奇怪,这只雄虫的外貌自然也差不到哪去,只是相由心生,便觉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阳光给西里乌斯的红眸染上了一层浅金,他淡然自若地坐在秋千架上询问对方:“彗是你什么虫?”
雄虫鼻孔朝天,比了个极为嚣张的手势:“那是我叔叔,怕了吧?”
西里乌斯:……
自己只是装傻白甜,敢情这里有只真傻白甜?
且不说这只雄虫刷不刷星网,就说自己出现在珀西家族的主宅里这件事,对方就不愿意多想一想吗?
“傻孩子。”西里乌斯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作为长辈,我真的很担心你的智商问题,不要放弃治疗。”
你看,跟在这只雄虫身后的一群雌虫都笑了。
我一般不笑,除非是忍不住。
生气的只有这一只虫而已,雄虫气得跺脚:“科尔,你还不把这只该死的雄虫抓过来打一顿,你是要气死我吗?
你再不动手,我就要休了你了!”
还是那只雌虫,他满含无奈地哄那只雄虫:“雄主,您不是说要来找家主的吗?
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雄虫就差躺在地上打滚了:“我不管,我不管……”
如果说刚才的西里乌斯觉得这雄虫面目可憎的话,那现在的西里乌斯只觉得这雄虫是只“大聪明”。
这样的一只雄虫娶这么多雌虫真的镇得住后宅吗?
西里乌斯表示怀疑。
西里乌斯也不让这些雌虫为难了,他也哭着喊着“雌主,有虫欺负我”的同时噔噔噔地往屋里跑了。
彗刚下楼,就听见了西里乌斯的鬼哭狼嚎声,步伐加快了几分想去看看雄虫的情况,然后就看到一只黑发雄虫撞了过来啪嗒一跳跳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眼睛像是沾了晨雾的红宝石,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西里乌斯向彗委屈巴巴地告状道:“雌主~有雄虫闯进我们的家还说要打我一顿。
雌主可一定要替我出气。”
彗忍不住调侃道:“什么样的雄虫你打不过?还要找我替你出气。”
“啊嘞?我有这么厉害吗?”西里乌斯装傻充愣,“我很弱小的。”
那只雄虫看着西里乌斯夸张的行径和嘴里还喊着什么雌主瞳孔地震了一瞬,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这么难以形容的雄虫。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带着一群雌虫追了过来,然后就看见西里乌斯跳进了他叔叔的怀里,叔叔还笑得这么温柔。
雄虫差点惊掉了下巴,然后怒从中来,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把西里乌斯从他叔叔怀里扒拉下来:“谁准你抱我叔叔的,你不准抱!”
“埃德蒙。”彗只是看了白发雄虫一眼,那只雄虫就被定在了原地,就像是被站军姿似的站得笔直。
西里乌斯惊奇地看着这一景象,原来这只“丑不拉几”的雄虫叫埃德蒙啊?
西里乌斯将彗抱得更紧了,他满是嚣张地看着埃德蒙炫耀道:“我就抱,我就抱!
我不光抱,我还亲呢。”
西里乌斯说着又往彗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埃德蒙瞳孔放大,他急得快要哭出声来,似乎不愿意看这场景,然后把自己气得别过脸去了。
而西里乌斯脸上则是志得意满的炫耀。
彗看着这场景觉得好笑,像是两只喵喵兽张牙舞爪地朝对方龇牙咧嘴,吵输了的那方气得炸了毛又有些蔫巴巴的,而吵赢了的那只骄傲地竖起了尾巴,扬着下巴开始标记巡视领地。
“埃德蒙,科尔,既然来了就留下住两天,有什么事晚些再说。”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要先安慰我家受到惊吓的雄主。”
彗的这声雄主在埃德蒙心里落下了一道惊雷,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科尔先应声:“好的,家主。”
彗带着西里乌斯上楼的时候,西里乌斯在彗的耳畔叽叽咕咕:“你们家哪来的这么蠢的雄虫,和你一点儿也不像。
那些雌虫都是他的雌侍什么的吗?
这也太夸张了,都可以组成一个小班了……”
“他是我堂哥的孩子,是珀西家下一辈唯一的一只雄虫阁下。”彗满足着西里乌斯的好奇心,“从小就被惯坏了,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我雄父离世之后,一群虫都在争家产、争这个家主之位。
因为家族纷争,那时候的珀西家族曾一度衰落下去。
为了这个位置也闹出过虫命。
我那个堂哥也是当年参与斗争的虫之一,后来他败了,就把目标放在了下一代。
说不定他每天都在祈求虫神让我早点死在战场上,这样根据现在的继承法,埃德蒙就能成为下一任家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西里乌斯不满道,“哥哥要长命千岁、长命万万岁的。”
西里乌斯捧着彗的脸啄啄啄:“那时候的哥哥一定很辛苦吧,才当上家主之位,才走到如今的位置上。
可惜我不在。”
“还好,那时候辛苦但都是为了自己。
不如现在要考虑得多。”彗揪着西里乌斯的小辫子往后拽了拽阻止对方往自己脸上不断地糊口水,“还要不要听埃德蒙的事了?”
西里乌斯偃旗息鼓:“要要要。”
“埃德蒙从小就被我堂哥灌输了些要争这个家主的思想,但作为雄虫阁下又被惯得……”彗斟酌着措辞,半晌才说出了一句,“脑子不太好?
我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一年里也会见上那么几次,他似乎格外的怕我。”
西里乌斯纠正了彗的说法:“不是怕,是尊敬,是崇拜。
要是我家有这么厉害的一位叔叔,我也会特别特别崇拜他的,会把他当作偶像和目标。
你不知道刚才我们的侄子在知道我是你的雄虫的时候有多生气,差点就要吃了我了。”
“好,是崇拜。”彗失笑,“他的性格有些顽劣,还有些目中无人、喜欢肆意挥霍。
但在大是大非上倒是不会犯原则性的错误,或许是怕我会惩罚他。
至于那些雌虫不是埃德蒙娶的,是科尔带回家里来的。
科尔是和埃德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雌虫,科尔也是帮助埃德蒙度过蜕变期的雌虫,是埃德蒙的第一只雌虫。
那时候埃德蒙嘴里经常说着什么‘要是我不要你的话,就没有雄虫愿意要你了,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一个名分吧’。
然后就给了科尔一个雌君的名分。
科尔是生意虫,平时工作很忙。
埃德蒙却用雌君手册的那一套来要求科尔服侍。
科尔不愿意,埃德蒙就像把‘我要成为珀西家族的下一任家主’一样把‘我要休了你’和‘我要娶一堆雌虫,这样你就不用照顾我可以去忙你的工作了’这样的话语挂在嘴边,一天要说上好几次。
但他总是嘴上说说并不付诸实际行动,也不会限制科尔的事业。
后来是科尔主动履行雌君的职责往家里领了这么一群雌虫,把埃德蒙气得半死。
现在只要埃德蒙出门身后就跟着这么一大群雌虫,别虫都夸埃德蒙好福气。”
“这么折腾的吗?”西里乌斯可算是了解到作精二字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咱侄子这是爱而不自知?”
彗挑眉:“谁知道呢?”
说着他们到了阁楼上,阁楼有一个小露台可以眺望远方的风景,透过玻璃彩窗的光映在室内的浮雕上、显得格外栩栩如生。
整个空间并不宽阔却格外的透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色的十分富有科技感的五弦琴,而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束粉色的星云雪盏。
星云雪盏的花语是——星途万里,不负家国。
西里乌斯既欣喜又感动,他忍不住上手触碰琴身:“之前我就是随便提了一嘴你什么时候做的琴?”
“虫族并不注重文化艺术这方面,无论是绘画还是音乐借助科技就可以了,现实中有的乐器并不多,会演奏的虫就更少了。
我是请虫定制的,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彗并未回答西里乌斯的疑问,而是告诉对方,“你试试?”
原先那个世界,琴身多用木料制成,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五弦琴。
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却是彗的心意。
西里乌斯坐下,他上手调音,耐心地告诉彗何谓他那个世界的五音十二律:“这是宫、商、角、徵、羽……”
西里乌斯上手时,琴弦还会散发出深浅不一的粉光,十分里有十二分的有意思,他仰着脑袋看向彗:“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彗坐到了西里乌斯身边的位置:“我的荣幸。”
指尖落在弦上,清音漫出在阁楼里,像是那抹细碎的阳光倾泻而下。
西里乌斯唱的是在凡间听到的一首情诗,歌声伴随着琴音流淌开来,似流水潺潺、清风入耳:“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西里乌斯用的是一种极为陌生的语言,彗听不懂却可以感觉得到其中的情愫,娓娓道来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彗一时间有些沉醉其中。
对了,其实粉色星云雪盏的花语是——星云永恒,不负此生。
第44章
接下来的两天里,西里乌斯总算知道了为何埃德蒙是第一个到访主宅的、为何彗要邀请埃德蒙在家里住上两天。
因为这么一位趾高气昂又无法无天的以珀西家族准继承虫自居的尊贵的雄虫阁下真的可以抵挡很多麻烦。
那些无休无止的登门有所求的访客都被这位尊贵的雄虫阁下轰走了。
像一只战斗力高昂的大公鸡:
“你这该死的贱雌,你竟然敢觊觎我的财产,企图让尊贵的雄虫阁下给你让利。
我要向雄虫保护协会举报你。”
“身为珀西家族未来的家主,我有责任守护好属于家族的每一分财产。”
“嗯哼,你是在挑衅尊贵的雄虫——埃德蒙·达里安·珀西阁下吗?”
“你可以滚了。”
“难不成我还要留你吃饭吗?”
“科尔,帮我教训他一顿,否则我就休了你,哦不,我要狠狠地惩罚你一顿再休了你。”
……
埃德蒙着一身藏蓝色束腰礼服,领口与袖口是繁复的暗金刺绣,面料昂贵,而身上的配饰更是惹眼。
领口以一枚蓝宝石金扣固定,胸前的带有家族族徽的别针,腰间的腰带,袖口的袖扣,手上的戒指,颈处的吊坠……
活脱脱的一名骄矜的贵族王子。
西里乌斯穿着宽松的T恤坐在沙发上,比那些雌虫的装束都要简单些,他看着埃德蒙都觉得累。
在送走最后一名远房亲戚后,西里乌斯忍不住给埃德蒙竖了个大拇哥:“大侄子,做得不错。”
埃德蒙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别乱叫,我才不是你的侄子。尊贵的雄虫是不会喊雌虫雌主的,这是有违帝国的雄虫保护法的。
而且,叔叔的婚姻状态还是未婚,我是不会承认你的。”
“行吧。”西里乌斯挑眉,“我这就带你叔叔去婚姻登记。”
埃德蒙疾声道:“不准去!”
西里乌斯又坐了回去,顺便给埃德蒙转了一大笔星币:“改口费,孩子,无论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的叔叔。”
言罢西里乌斯挑眉:“年纪比你小的叔叔呦。”
埃德蒙脸颊绯红,他觉得他的虫核都要被气炸了:这这这……这只雄虫好不要脸啊,叔叔怎么会找这么一只雄虫,一点也配不上叔叔。
彗在两只雄虫即将打起来之前喝止了两虫:“尤斯,跟我过来一下,带你去一个地方。”
西里乌斯即将开学,而他们的假期也将结束,这一次是游玩,是约会,也是带着雄虫回家见一见重要的虫。
西里乌斯起身小跑着牵起了彗的手,在离开之前还回头颇为幼稚地朝埃德蒙扮了个鬼脸。
他被彗牵着上了飞行器:“哥哥以后真的会把珀西家主的位置交给埃德蒙吗?”
彗把西里乌斯安在了副驾上,又取了点水果点心放在雄虫的身边:“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西里乌斯理所当然道:“因为看得出来你其实挺喜欢埃德蒙的。”
“喜欢就要让他当家主吗?”彗言语微顿,他客观地评价了句,“目前的他当不起。”
西里乌斯咬了颗乳果,然后又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彗的嘴里:“好像也是哦,现在我们要去哪?”
飞行器直冲云霄,奶味在口腔里漫延开来,彗答:“去见一见重要的虫。”
西里乌斯好奇:“是雄父雌父吗?”
彗讶异:“雄父雌父离世后,他们的遗体跟着雌父的机甲一起去往宇宙流浪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唔。”西里乌斯解释,“可能在我那个世界有祖先崇拜吧。”
彗反问:“祖先崇拜?”
西里乌斯继续解释道:“就是我们那边的虫坚信虫死后灵魂仍在,且会保佑自己的子孙后代。
所以他们会举行隆重的仪式让死去的虫入土为安,然后在每年特定的日子里还要带上水果食物、香火纸钱到墓前祭拜。”
彗恍然大悟:“你说的这个习俗在某些星球上也存在。”
西里乌斯好奇:“那你们思念逝者的时候怎么办?”
彗诧异地看了一眼西里乌斯:“虫族的记忆力非常好,是不会忘记自己想记得的事的。
而且还有影像资料。
如果你想的话,现有的科技也可以实现理论上的机械永生。
但虫族一般不认为当仿生虫继承复制了一只虫的思想和记忆他就是那只虫了。
在法律上是明令禁止的。
你要是想看雌父雄父的影像资料我可以分享给你。”
西里乌斯:……
是我唐突了,对虫族的科技没有点数。
西里乌斯:“谢谢哈。”
文件发送到西里乌斯光脑上只是一瞬间的事,彗答:“不客气。”
关于彗幼年时的影像资料很多,日期都一一标注,时长大概有上千个星时之久。
背景似乎是在庭院里,
幼生期的彗很可爱,胖嘟嘟软乎乎的有点婴儿肥,脑袋上是收不回去的蓝色触角,眼底的冰蓝像是水洗后的天空澄澈明媚。
他拿着颗咬到一半的乳果,手中还沾着汁水,小短腿追着镜头跑,那对瑰丽的小翅膀扑棱扑棱的却飞不起来,声音也是软乎乎的:“雄父,给我……”
记录这个镜头的是瓦伦口中的奥利弗阁下,那声音轻快:“不行的哦,崽崽的一颗果果还没吃完,怎么能要第二颗呢?
做虫不能太贪心。”
彗嗷的一声哭了出来,泪眼汪汪地坐在了草地上:“雄父坏。”
奥利弗就把乳果一股脑地塞进了彗的手里:“不哭不哭,都给你都给你,雄父抱抱……”
画面戛然而止,接下来的是一家三口在游乐场的照片,一只白发金眸的雌虫出现在镜头里,抱着彗崽崽要去玩那个高空降落的项目。
彗崽崽兴奋地手舞足蹈,而那只白发金眸的雌虫大概就是珀西家族的上一任家主,也是彗的雌父希恩。
彗崽崽殷切地看着奥利弗的方向,不断地喊着:“雄父,雄父,一起……”
希恩也饶有兴味地询问奥利弗:“真的不一起吗?这可是崽崽的愿望呢,作为全星际最棒的雄父你也不忍心让崽崽失望吧?”
“希恩,你知道的,对这些我是真的不行。”奥利弗断然拒绝,又带着些可怜兮兮的意味,“好崽崽,你就让雄父明天再做全星际最棒的雄父好不好?”
……
第三段视频则不是奥利弗阁下亲自录制的,而是由机器代劳,画质画面有了明显的区分,而奥利弗阁下也出境了。
那是一只金发蓝眸的雄虫,形容举止有些斯文儒雅的意味。
他正在列举当军虫的诸多缺点,苦口婆心地劝彗崽崽更换理想。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没办法了,他询问彗崽崽:“那崽崽为什么要当军虫呢?”
彗的触角竖着,小翅膀扑棱扑棱地跑进了奥利弗的怀里:“小朋友们说我很厉害,以后长大了可以当军虫。
会特别特别特别威风哒。”
奥利弗满是温柔的接住了彗崽崽:“但是当军虫并不是为了威风你知道吗?是责任与使命。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明白。
崽崽不是一直说想养一只汪汪兽吗?
如果你养了它,你就要保护好它对不对?
要像雄父养崽崽一样养着汪汪兽。
这就是最基本的责任哦。
还有哦,我知道崽崽很厉害,同龄的小虫崽都打不过你。
但是,用拳头你打赢了一只虫最多也就打赢一只虫而已。
你知道怎么战胜一百只、一千只甚至更多的虫吗?”
彗崽崽似懂非懂,冰蓝的眼眸里满是无辜:“不知道。”
奥利弗点了点彗的脑袋:“用这里,只有学会了用这里,你才会是万虫敌。”
……
西里乌斯发觉原来彗的发色是遗传雌父,而眼睛是继承雄父的啊,真是分外相宜了。
最让西里乌斯觉得可爱的是另一段视频:
不要小看雌虫的战斗力,哪怕是雌虫幼崽,一个不注意彗崽崽就把花园里拆得像是某种灾难现场。
奥利弗气得喊彗的全名喊了几遍,奈何无虫应答。
彗崽崽手上还拿着朵花花好奇地看着他的雄父:“雄父,你在叫谁呀?”
奥利弗被气笑了:“叫你呀,你的名字不是彗·彻·珀西吗?”
“不是哦。”彗崽崽的蓝眸无辜,“我不是叫崽崽吗?崽崽就是崽崽呀。”
奥利弗脸上的神情转为哭笑不得,他弯腰把彗抱了起来:“是,崽崽就是崽崽。”
……
西里乌斯看这些视频入了迷,奈何飞行器总会抵达目的地。
彗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西里乌斯眉眼微弯尾音上扬:“崽崽?”
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虫族对幼崽的称呼都是崽崽。”
“是吗?”西里乌斯满含怀疑,但他仍是感叹道,“哥哥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
“嗯。”彗坦然承认,“童年的回忆将照亮我一生的路途。”
彗把西里乌斯从飞行器上接了下来:“年年阁下,虽然现在您已经成年了,但您在我这可以永远享有幼崽的待遇。”
西里乌斯神色微动,但却嘴硬道:“才不是,幼崽才不能做彗上将的雄虫呢。”
他们到的是一栋独栋小别墅,和珀西家族主宅的古朴不同,整栋别墅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液态金属棱镜,从进门的智能管家机器虫到花圃里的自动灌溉系统,屋顶是可以调节透光度和光照温度的材质……
西里乌斯刚进门就被机器虫管家来了个从头到尾的消毒:“或许你真的很想当我的雌父?”
彗看了西里乌斯一眼,表情十分无奈,西里乌斯就像是小太阳一样明媚灿烂,但彗知道其实不是的。
当初他们在虫虫游乐场分享的秘密或许只是西里乌斯经历的万一,那样的笑容、不羁、散漫、随性都是他的保护色,是他的习惯使然。
他的内心远没有这么轻快,他不是天上漂浮的云朵,而是被流水侵蚀了无数日月的岩石。
西里乌斯的内心始终有一块禁地,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无法踏足。
过去的经历无法弥补,彗想给西里乌斯一个足够无忧且幸福的未来。
西里乌斯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只是懂和装聋作哑并不冲突。
彗捏上西里乌斯命运的后脖颈,扯出一个官方的微笑道:“是,毕竟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只幼崽。
想当你的雌父也是情理之中。
其实想要成为我最亲密的虫也不一定要用雄主这个身份,年年阁下,您觉得呢?”
这下轮到西里乌斯战术性假笑:“哈哈哈,雌主,您真会开玩笑。”
第45章
等到了地方,西里乌斯才知道他们到访的是彗的孙辈科林的家中,虫族的生命漫长,而希恩家主和奥利弗阁下又是晚年得子。
彗的年纪小,但在珀西家族中的辈分可谓是德高望重。
三百岁的科林是九十多岁的彗的孙辈,但在希恩家主和奥利弗阁下离世后,又照顾彗颇多,且是家族中为数不多支持彗继承家族的虫。
两虫的关系按着辈分来说是祖孙,按着相处模式来说是叔侄。
科林从事科研工作,而他居住的家就是一个巨大的研究所。
西里乌斯在星网上公开他是彗的雄虫这件事,而彗则带他回家见了彗所珍视的所有虫。
他被彗介绍融入对方的家庭与社交圈,这样的感觉——还不赖?
“彗,你来了。”科林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还穿着一套实验服,他兴奋地把一叠文件资料交到彗的手中要彗看一眼,连家里来了别的客虫都不知道,“
你看看,这是我研究治疗雌虫精神力狂暴的舒缓剂的实验成果。
现在已经到了临床前研究的阶段,但是之前你给我的那笔钱我花得差不多了,我需要资金,大量的资金来支撑我完成这项研究。
我还需要助手……”
彗打断了科林的言语:“需要多少?”
科林犹犹豫豫:“一……八千万星币?”
“一亿八千万星币是吧?”彗答应得毫不犹豫,“可以,但这不是无条件给你的,晚点我让律师草拟一份合同出来。
我也不要你实验室的股份、也不要你的专利权,只要你的药物上市后优先供给军队。”
科林:……
我能说其实我是想要一亿星币,但是觉得太多了,所以改口八千万的吗?
科研就是个无底洞,那些生意虫要看到前景才会愿意投资,也幸好科林背靠珀西家族,才不至于为了钱财设备的问题东奔西跑、看遍世态炎凉。
科林问了个很真实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笔钱打水漂了怎么办?而且我这就算研究出来了也只是个舒缓剂,目前雄虫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对雌虫而言仍是具有不可替代性。”
彗半开玩笑:“那就当听个响?你以前向我要钱的时候怎么没说过这话?”
“那能一样吗?”科林反驳,“以前要多少,现在要多少?以前的数目加起来也没现在的一次多。”
“那是,你以前还有不少动产不动产,手上也有不少专利,哪像现在这么缺钱。”彗调侃道,“几百年里一心搞研究。
实验室外面的事是一点也不关心。
价值一亿的房产两千万就能卖出去,价值五千万的专利五百万就给出去了。
从来没有回过本,也亏你姓珀西。”
“是生在珀西家才能不知世事。”科林自嘲,“等到雌父雄父留给我的资产花完了才知寸步难行。
以后不会了。”
彗把文件资料交还到了科林手里,这才拉过在一旁安心看戏的西里乌斯向科林介绍道:“科林,这是我的雄虫西里乌斯。”
“啊?雄虫?”科林是三百岁大龄寡雌,他的家世和身份让他并不缺雄虫信息素,也就没了精神力狂躁期的困扰,一心宅在家里搞研究。
忘我起来甚至会把手头的实验药剂当成营养剂食用然后被送进医院急救。
别说雄虫了,雌虫都很少见。科林一时间不止如何是好,仓促间他朝西里乌斯行了个礼:“阁下日安。”
西里乌斯:……
这是哪里来的呆子?智商看起来不像是彗口中所说的那么高。
西里乌斯:“你也日安。”
“阁下请坐。”科林整只虫感觉起来手忙脚乱的,他叫来了家政机器虫,“咕噜,快去给雄虫阁下准备零食水果饮料。
啊,不对,雄子阁下的食物要雌虫亲自准备……”
彗打断了科林的言语:“你别忙了,尤斯并不在意这些。
你拿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他就行,我今天带他来见你只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
“哦哦哦好,那我来做饭?”科林又往厨房的方向去,“雄子阁下喜欢吃什么?
是不是一定要新鲜的食材?”
西里乌斯感觉自己只要在这科林就不会好了,与彗目光相触,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无奈来:“科林,你不用忙,让家政机器虫来就好。
我没那么难伺候的不是么?”
“是,阁下请便。”科林仍是局促,但不会像之前那样无措了。
三虫一起用了餐,西里乌斯和科林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才起身告别。
他们的假期结束,也该回到第五军区了。
此行彗带西里乌斯认识的虫不多,但都是自己在意的虫,也是能帮西里乌斯在这个社会立足的虫。
能在自己出任务的时候,西里乌斯遇到困难了之后能帮上一把的虫。
等西里乌斯开学之后,他们各有各的事要忙,就没这个时间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天南海北地聊着。
西里乌斯问:“把埃德蒙一只虫丢在主宅合适吗?”
彗不以为然:“他自己会回去的。”
他们似乎都不习惯告别呢,可都要学着告别。西里乌斯干脆调转了个话题,言语间颇有酸意:“哥哥可真大方呢,一出手就是近两个亿,对我都不曾这么大方过。
这个孙孙在哥哥心目中的分量真是不轻。”
“科林的雄父雌父在他还没破壳的时候就因事故离世了。”彗开启了飞行器的自动驾驶模式,他转身看向西里乌斯解释道,“科林要是雄子家族里肯定一群虫抢着养,但他是雌虫。
科林被辗转寄养在各个家庭。
我雌父不忍心,正好膝下也没有虫崽,就把科林接过来养了。
科林严格来说像是我兄长。
当时的情况,有一群不赞同我当家主的,当然也有支持我的。
科林是为数不多支持我的那只虫。
他这样性格的虫却为了我卷进那些勾心斗角里。
他说我的雌父离开了,我是雌父留下来最珍贵的宝藏。
他要保护好我。
年年宝贝,他在我心中的分量很重。
如果你问我你和他掉水里我先救谁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告诉你答案。
感情不是星币,一星币和两星币的价值是可以比较出来的。
但是我清楚,我喜欢的虫是谁,我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虫是谁,我想要与之欢乐与共、祸福相依的虫是谁。”
还有许多话彗藏在心里,不会告诉西里乌斯:你是我几十年来唯一的私心,你的存在胜过我本身……
这样的言语太过假大空,但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唔。”意料之中的言语,彗总能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瞧着你,将话题引向煽情的一面,而他的言语像是宣誓,你总是忍不住去相信。
西里乌斯忽然反应过来彗带自己来认识这些虫的意图所在:“现在星网上关于机械族在虫族帝国设置秘密实验室、残害虫族公民的消息已经沸反盈天了。
几乎所有虫都在请求帝国出征讨伐机械族的。
你是不是即将要离开伊兰星了?”
“是。”彗并不打算隐瞒西里乌斯,“但这不是一件小事,需要不短的筹备日程。
帝星那边请我去商议。”
彗之所以预备前往帝星,其实并不是为了商议出征事宜,而是之前彗在从蓝月星带出来的那一大堆资料里找出了些机械族与帝星那边有所勾连的端倪。
这些资料彗并没有让帝星那边知道,纵观历史,一个国家的动荡更多时候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
铲除叛徒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我知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嘛。”西里乌斯一双手托着个下巴,轻叹一声,“机械族那么欺负我们,如果我们还默不作声的话,他们只会以为我们好欺负,进而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有道是‘止戈为武’,但有时候也要以武止戈不是么?”
彗的指节轻点了一下西里乌斯的额头:“你啊,总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道理。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乖乖上学,有什么需要就找瓦伦他们。
一个是珀西家族几百年的管家,一个是在虫族生物医药方面最顶尖的科研人员,还有埃德蒙可以帮你更好地帮你融入雄虫圈子。
总之他们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你也不用跟他们客气。”
西里乌斯眉眼弯弯地看着彗,笑得无辜。
其实虫族内部也不太平,彗不仅是星网上说的帝国最璀璨的星辰,还是帝星许多贵族政客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们做不到彗那样问心无愧,他们嫉妒彗的名声,嫉恨彗的实力,他们恨自己不是彗。
他们不相信世上真的有这样的虫存在,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天骄跌落云端,他们想要证明彗和他们内里其实是一样的丑恶。
于是他们就用最恶劣的心思揣测彗,用最阴毒的计谋算计彗。
只是目前的西里乌斯不能同彗并肩作战,他担心彗的安全,彗却担心他上个学会遇到什么事不能自己解决,替他打点好了一切。
哪有这样的啊?
彗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谢谢雌主,我知道的,你放心,没有虫比我更懂得照顾自己啦。”西里乌斯轻声询问道,“彗,我们结契吗?”
彗不明所以:“结契?”
“结生死契、主仆契、道侣契之类的,结完契之后我们就是真正的生死与共、祸福相依了。”西里乌斯解释,“和雄虫对雌虫的精神力印记不同。
这是双向的、平等的、互相约束的。”
彗有些恍然,亦有些心动:“那你想和我结哪种契约?”
西里乌斯半开玩笑:“总不能是主仆契约。”
彗答应了下来:“好。”
虫族没有神魂的概念,其实西里乌斯也不确定契约能不能成,他分出一缕神魂之气同时意料之外的轻易地从彗的精神海的最深处勾出了一缕“精神力”,两缕气息缓缓靠近、缠绕交融到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西里乌斯默念口诀,那道红蓝交织的流光溢彩瞬间化作了一道灵契,然后又分为两缕重新打入彼此体内,在精神海深处中留下一道永生不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