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只是为娘娘抱不平。”采薇一边用手绢抹着眼泪,一边朝天妃道,“当初,为了保梁国国祚,您为了这通天塔耗费了多少心神?如今,这梁国局势是稳了,今日便如此折辱娘娘,若是来日,莫要卸磨杀驴不成?”

    听到采薇这么说,天妃却没有丝毫不忿,依旧是笑着看着采薇。

    “采薇,伴君如伴虎。既然来了这梁国朝堂,我其实在一开始便有了这个觉悟。若是能挽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那水火之中,我便也不枉此生了。”天妃语气温和道。

    采薇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她有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又将嘴闭上。

    接着,她从那床榻旁起身,为天妃掖好被角,又丢了一句“娘娘好好休息”,方才匆匆离开了。

    眼看着门被采薇合上,天妃也合上了疲惫的双眸,似是准备歇息了。

    而一旁,脚上如同被盯上了钉子的罗非白看着榻上的天妃,只觉得分外尴尬。

    眼见着天妃的呼吸变得平缓,依旧如同在原地生根的罗非白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可怜罗非白尚未娶妻,对于眼睁睁地看着一位陌生女子在眼前入睡,他觉得此举绝非君子所为。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罪过罪过”,却依旧不得离开。

    “终于走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罗非白骤然睁开双目。

    他从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那方才还虚弱无比的天妃,正倚靠在床榻上。观她面色,哪里还有一丝虚弱之感?

    而这天妃,方才对着采薇表现出的温柔,早已被脸上的冰冷之色所取代。

    难不成,这人方才是在装?

    看着这样的天妃,罗非白生出这样的猜测。

    可是,刚才那宫娥,在天妃被梁国皇帝打压时,也是不离不弃,显然对天妃忠心耿耿。那么,天妃方才的表演肯定不是给她看的。

    而这梁国皇帝对天妃心生猜忌,暗中极有可能派人监视天妃。那么,天妃方才的那场表演,就是为了骗过这暗中之人!

    先对这梁国皇帝表忠心,然后,步步示弱让梁国皇帝对她放松警惕。只要她沉得住气,一步步地谋划,说不定有一天便能将桎梏她的颈圈给取了下来。

    罗非白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只见,这天妃一挥手,这四周的墙壁上,便自下而上升起白色的光芒。最终,那白色的光芒在房顶正中央汇聚成一点,然后消失不见,就仿佛着房间里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下一刻,一个方形的光晕,在正对着床榻的上空出现。

    那光晕泛起波纹,然后缓缓散开。到后来,竟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只见,这画面中露出一个道士的身影。

    这道士持着拂尘,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而看着道士离开的方向,便是天妃所在的宫殿。

    罗非白眨了眨眼睛,心道:这道士应该便是方才监视天妃的人,而他如今莫不是要朝皇帝报告?

    罗非白猜得不错,梁国皇帝单独见了这道士。

    “如何了?”御书房内,那梁国皇帝背对着这道士,淡淡开口问道。

    第86章 宫宴 真能装

    御书房内, 换下朝服的梁国皇帝,坐着在书案前,垂着眸子, 静静听着那道士的汇报。

    听那道士说完, 梁国皇帝又过了良久方才嗤笑一声, 说道:“你说天妃这对那婢女的说辞,到底有几个字是真, 有几个字是假?”

    那道士朝梁国皇帝拱手道:“贫道认为, 这天妃此时已经法力全无,理应感知不到贫道在暗处。而那时,恰是她和那婢女独处, 所以她的说辞应当可信。”

    只见那梁国皇帝语气平静道:“你们暗中在天妃的香炉中做了手脚, 这才导致她在这朝廷之上毫无反抗之力。不过,你说她是真的不知道我做的手脚, 还是故意以身为饵,以谋求更大?”

    “贫道认为,是陛下多虑了,”那道士接着道,“天妃的颈上, 已经被陛下套上了无极宗的法器。她若是稍有异心,便会尸首分离。若她想做下那不利于陛下的事, 怎么着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所以, 她便是猜到有人在暗中监视她, 又能如何?”

    那梁国皇帝皱起眉头, 说道“虽是如此,但寡人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道士却是笑道:“想必是陛下日理万机, 太累了。陛下可在炉子中放些安神的香料,应该会有些用处。”

    梁国皇帝觉得这道士说得有几分道理,便摆摆手,让这道士离开了。接着,他便独自一人在御书房内批起了奏折。

    而罗非白却心说,这梁国皇帝还真猜得没错。看这天妃随手一挥,便能看出你们在干嘛。就这水准,瞧着也不像是法力全无的样子。

    不过……

    罗非白摸了摸下巴,又看向天妃,心道:天妃方才监视皇帝的情形,怎么看也算是有异心吧?不是说有异心她会尸首分离的吗?但是,这天妃看起来根本就是好好的,难不成,是这法器失效了?

    罗非白看着天妃,只见她挥了挥手,然后眼前的画面竟然变成了点点碎星。那碎星缓缓落到地上,接着,便缓缓消散了。

    过去之景仿佛被按了加速键,罗非白在一旁麻木地看着天妃为梁国皇帝亲手煲汤,以及缝制荷包,以表达自己对梁国皇帝的爱慕之意。

    不过,天妃所做的一切仿佛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得到梁国皇帝的任何回应。这些天里,梁国皇帝就好像忘记了天妃这么一个人一样。

    但是,采薇表达的对天妃心疼的说辞,倒是每天都不重样。

    眨眼间,便到了年关。白雪覆盖了整座皇宫,红色的灯笼被高高挂起。

    在这一天,梁国皇帝似乎是终于想起天妃这号人,便差了一个太监给天妃递了年关宴会的帖子。

    那太监也算是老熟人了,就是先前将天妃送回寝宫的姜升。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姜升跟当初穿得一样,依旧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这藏青色的长袍,被姜升穿得服帖得很,倒也看不出他在里头加衣服了没有。

    罗非白心说,这姜升瞅着倒是抗冻。

    接到梁国皇帝的帖子,天妃一阵欢天喜地,当即对姜升也谢了又谢,甚至还悄悄塞给了姜升一袋子碎银。

    姜升一开始虽是不动声色地将这袋子碎银收了起来。不过一转头的功夫,他便将这袋碎银从一个窗子里丢了进去。

    罗非白专门去瞅了几眼,只是叹这姜升丢的位置倒是好。这窗子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天妃就寝的地方。

    去赴宴之前,天妃终于换下了那身仿佛粘在身上的白衣,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

    她头戴几株淡粉簪花,一身粉色袄裙。穿着这身衣服去赴宴,便不会显得多么惹眼,倒也是符合她现在的境地。

    待她涂了粉,抹了胭脂,竟似那二八少女一般,带着一丝俏皮。

    天妃明面上的用度皆是上乘,但皇帝先前的折辱再加上这些日子来皇帝对她的冷遇,导致天妃的地位颇为尴尬。是以,她是主动从那偏门进的。

    只不过,她的位子被定在皇帝的左下首。虽然此时梁国皇帝还没来,但她却因这个位子,吸引了极大多数人的目光。

    先皇后因走得早,而先皇后又与梁国皇帝感情深厚,所以,这后宫之主的位子便一直空悬。

    而按照惯例,宴会时,皇后的位子便是摆在皇帝的左下首的。所以,天妃坐下的这个位置,便十分微妙了。更何况,这还是皇帝的意思,故而难免让人多想。

    不过,天妃就像什么都未察觉到似的。她只是低头小口饮茶,也并不多话。

    像是这样的场合,基本上都有一个惯例——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便来的越晚。也不知,这些人是自持身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次,这个惯例也依旧生效,皇帝,依旧是最后一个来的。

    待梁国皇帝一进入这场宴会,刚刚还交谈正欢的诸位大臣,便纷纷起身行礼,天妃也不例外。

    等到梁国皇帝落座,才一抬手,说着“诸位爱卿不必拘束”之类的话,庆典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眼下,天妃好不容易和梁国皇帝见面,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时机。

    此时,舞姬鱼贯而出,乐音已经响起。

    天妃缓缓起身,跪坐到皇帝身边为其斟酒。皇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天妃看着皇帝将自己斟的酒喝下,脸上的笑意,便怎么也压不住了。

    梁国皇帝饮了酒,又上下扫视了天妃一眼,嗤笑一声道:“爱妃的心思倒是不难猜。”

    皇帝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罗非白倒是听懂了。

    皇帝的意思是,天妃穿着这身衣服,本意是不愿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是这次来参加宴会的,也就天妃一个后妃,再加上天妃又坐在这位子上,故而,她那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天妃为皇帝斟酒的手微顿,不过,却还是将这杯酒斟好了。

    她将手中的酒杯递给梁国皇帝,乖顺道:“承蒙陛下厚爱,只是,妾身并不愿树敌太多。”

    她低着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披散的青丝恰好全滑落到一边。

    于是,皇帝一抬头,便看到了她纤细的脖颈。

    她的脖颈分外白皙,倒也衬得被套在她脖颈上的黑色颈圈分外明显了。

    皇帝定定地看了那黑色颈圈一眼,错开目光。

    不过一句话,一个举动,在一旁看着的罗非白,只叹都是人精。

    天妃的那句话里,前一部分“承蒙陛下厚爱”,无形之中便将皇帝给她的针对化作了帝王的抬爱,这话简直是顺着那皇帝的心思在说,真是一点忤逆的意思都没有。

    而天妃的下一句,“妾身并不愿树敌太多”,明面上是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也为自己这身打扮做了解释。可实际上,若非帝王的默许,谁敢在明面上给她使绊子,更遑论与她为敌?所以,她这句话实际的传达对象,其实就是梁国皇帝。

    再加上,天妃故意将脖子上的颈圈露给梁国皇帝看。所以,她这个“敌”其实的意思是在让皇帝不要针对她,不要对她有敌意,戴上这颈圈后,她就只能臣服,根本对皇帝造不成什么威胁。

    梁国皇帝接过天妃递来的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放,冷声道:“爱妃难不成在教朕做事不成?”

    那酒杯沉沉地磕在案上,清亮的酒水洒落出来。

    不过,这声音却并未掩盖住歌舞的声音,所以,宴会上的歌舞依旧还在继续。

    罗非白看得出来,皇帝并没有真正的生气,不然,闹出的动静,可就不止这么一点儿了。

    “臣妾,只是不想再与陛下这般下去了,”天妃继续低着头,却是泫然欲泣,“这些日子里,陛下已经冷落臣妾够久了。”

    猛地,梁国皇帝抬起天妃的下巴,却对上天妃发红的眼眶。

    “陛下。”天妃唤了一声,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

    梁国皇帝收回手,却是垂下眸子淡声道:“在这么值得欢庆的日子里,爱妃还是高兴些好。”

    说罢,梁国皇帝便拿起他自己先前磕在案上的酒杯,就这么一口一口品起酒来。

    “臣妾遵命。”天妃说着,便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帕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片刻后,天妃重新对皇帝扬起一个笑容,并道:“臣妾继续为陛下斟酒吧。”

    皇帝仰起头,将杯中的最后一滴酒饮下。他虽是并未答话,却将手中空了酒杯,放在了天妃跟前。

    天妃见皇帝同意了,便更加满心欢喜地为其斟酒。

    也不知是皇帝生性多疑,是依旧担心天妃对自己不利,还是他良心发现,酒过三巡后,皇帝制止了天妃继续为自己斟酒的动作。

    有些对微醺的皇帝天妃道:“爱妃不必在此伺候了,还是回去坐下自行享乐吧。”

    天妃拿着酒壶的手一紧,她目露担忧:“那陛下你这里——”

    天妃未说出口的话,被梁国皇帝打断:“爱妃自管回去坐着,寡人要什么,自有宫人服侍,便不必劳烦爱妃了。”

    见梁国皇帝发话,天妃便放下手中的酒壶。随即,她朝皇帝行了一礼,便坐了回去。

    只是,她却时不时回望梁国皇帝,眸子的爱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以至于,梁国皇帝每次看向天妃时,都能与天妃那满是爱意的目光碰个正着。

    罗非白心道:不愧是日后独揽朝政的人,真能装。

    第87章 苦肉计 虽然老套,但有用就行

    也不知梁国皇帝又是抽了什么疯, 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天妃时,他并未选择收回视线。

    天妃和梁国皇帝的视线,也不知道多少次碰到一起。

    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个人假装深爱帝王, 一个帝王假装对妃子渐渐心动, 不过能是虚情假意装出来的深情,能指望有什么真爱诞生?

    两人所谓的爱意, 不过是冰冷算计上面盖着的一块遮羞布。罗非白觉得自己看着, 便只想自戳双目。

    下一刻,群臣之中也不知怎地,竟发生了一道惊呼。

    于是, 方才还互相用眼神诉说“爱意”的两人, 便瞬间被那惊呼吸引去了。

    只见,那宴会中央的舞女, 足下凭空生莲。她舞姿婀娜,媚眼如丝。她握着软剑的手往上一指,竟引得那花雨落下。故而,使得群臣惊呼。

    天妃:……

    梁国皇帝:……

    这时,两人的心中所想, 竟不由得同步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就这?

    天妃只是心道:我初到梁国之时, 呼风唤雨的本领你们也是看了。现如今, 不过是些小花招罢了, 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一时间, 内心活动几乎同步的梁国皇帝和天妃,对梁国大臣生出了些许嫌弃。

    于是,因被打断对视而颇有些懊恼的两人, 便又互相对视起来。

    罗非白:……

    罗非白选择扭头,不再看这虚情假意的两人。

    讲真,他觉得再多看这两人一眼,真的眼睛都要瞎了。

    “陛下,当心!”群臣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下一刻,一道凛冽的杀意朝梁国皇帝扑去。

    梁国皇帝和天妃迅速看向那杀意迸发的方向。

    只见,方才舞得正动情的女子,脸上妩媚的神态还未褪去,周身却已染上了决绝的杀意。她举着方才舞动的软剑,刺向梁国皇帝。

    天妃猛地从案前惊得站起,却牢记自己此刻周身法力全无的人设,露出无法将这舞女擒下的焦急之态。

    一时间,宫宴之中,“护驾”的声音此起彼伏。

    梁国皇帝见自己躲闪不开,微醺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夹起一盏酒杯,往前一掷,便让那刺向自己的软剑朝一侧偏了几分。

    于是,等到这软剑刺到梁国皇帝的身前时,他的脖子往旁边一偏,便险而又险得躲过了这次刺杀。

    不过,这舞女却因刺得太猛,身子因惯性前倾而站立不稳。

    梁国皇帝趁机抬手一握,便卸下了这舞女的一条胳膊。

    因胳膊的疼痛,舞女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也因此暂时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受死吧,昏君!”却见,站在皇帝身侧侍奉的太监,竟也举着匕首朝皇帝刺来。

    蓦地,一缕寒芒闪过。

    却见,那方才好似已丧失战斗力的舞女,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了过来。她抬起那完好的左手,再次朝梁国皇帝攻去。

    天妃惊叫道:“是袖里剑!”

    只见,那舞女的水袖中,伸出了一把翻着寒光的剑刃。那剑刃带着森寒的杀意,直直攻向梁国皇帝的面门。

    此时,只要皇帝躲过了一处攻击,便只能硬生生地承受另一记攻击。

    但是,两道攻击都是朝着皇帝的要害。所以,不管梁国皇帝挨上哪一记攻击,都是凶多吉少。

    只见,梁国皇帝一偏头,躲过了舞女的攻击,却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太监的攻击下,竟然是硬生生地想要将那太监的攻击全部承下。

    “陛下!”一道呼喊未落,那穿着粉色袄裙的身影已至梁国皇帝身前。

    “噗嗤!”那匕首结结实实地插在天妃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粉色的袄裙,天妃无力地跌倒在地。

    但这,却给梁国皇帝争取了时间。

    躲过舞女攻击的梁国皇帝一抬手,便一掌击出,重重拍在舞女的胸口。

    那舞女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摔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生机全无。

    而此时,守在门外的禁军终于赶到,他们手持兵刃,火速制服了那个顶替太监的刺客。

    “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皇帝将为自己挡刀的天妃抱在怀里,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而天妃则躺在梁国皇帝的怀中,不省人事。

    罗非白看着天妃逐渐便成青黑色的面容,心道:这匕首怕是有剧毒。

    不过……

    罗非白盯着天妃心口上插着的匕首,在内心吐槽到:非要迎着那匕首用心口去挡,天妃这种修行之人如果避不开要害,他第一个不相信。这绝对这苦肉计,绝对是!

    “爱妃,你撑住,一定要撑住!”皇帝死死抱着天妃,语气有发疯的前兆。

    然而,在这么紧张的环境里,罗非白却不合适宜的想起他父亲话本子里的故事。

    为了推动主人公之间的感情,一方为另一方挡伤害的行为时有发生。一旦,挡伤害的一方醒来,两人之前的感情便会猪突猛进,比野猪刨田中庄稼的速度还快。

    对此,罗非白只想说一句:苦肉计嘛,虽然老套,但是,有用便好。

    于是,在梁国帝王看似快要崩溃,但却依旧保留着理智的状态下,一众太医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天妃身边,但却迅速对天妃展开了救治。

    太医们忙了半宿的时间,天妃的脸色才恢复了正常。不过,她却依旧昏迷不醒。

    对此,亲手将天妃抱回寝宫的梁国皇帝,勃然大怒。

    他虽是狠狠训斥了太医一顿,但也没有如同话本上的主角一样,直接砍了太医的脑袋。而是让这群太医,全都滚了出去。

    等那群宫女太监全被皇帝赶出天妃的寝宫之后,梁国皇帝方才还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竟然直接平静下来。

    “来人。”他朝虚空中喊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接着,一个道士从烛光为照亮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道士,便是先前暗中监视天妃,然后便到御书房去给梁国皇帝打小报告的那位。

    “陛下。”道士朝梁国皇帝行了个礼。

    “查清楚了吗?”梁国皇帝问道。

    “贫道已经查清楚了。那舞女,是十八路反王的人。他们在梁国皇城的据点,贫道已经通过那舞女残存的记忆,让禁军去端了。”道士回答道。

    梁国皇帝微微颔首,说道:“继续。”

    “至于假扮太监的刺客,”这道士顿了顿,才道,“陛下早就知道,那是天妃娘娘的纸人。”

    “而这纸人,其实并未对陛下您下杀手。相信陛下也发现了,这纸人在陛下被那舞女刺杀的一瞬间,表面是朝陛下刺来,实则杀意是对着那舞女。也就是说,陛下即便没有躲开,这太监估计也会假装刺偏了,以此来解救陛下。”

    “而天妃娘娘拿出的这个即便是凡人也能驱使的纸人,想必是为了使一出苦肉计,让陛下回心转意。”

    “所以,天妃身上的颈圈是否失控这件事,陛下根本无需担心。因为,在贫道看来,天妃只想让这化作太监的纸人伤到自己,而不是伤到陛下。”

    良久,梁国皇帝才继续开口道:“天妃,如何了?”

    “太医出手保住了她的性命,但是,残留的毒素却依旧在她身上,所以,天妃至今未醒。”那道士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按照太医目前的法子,天妃身上的毒素迟早有一天会被清除。虽说,这个过程会有些缓慢。”

    只听梁国皇帝冷哼一声,才道:“她到是舍得下血本,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道士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沉默着。

    梁国皇帝又道:“这毒若是想要立马解除,怕还是需要你出手。”

    道士顺着皇帝的话问道:“那陛下可是想要贫道救治天妃,让天妃立刻醒来?”

    “不,”梁国皇帝缓缓开口,“朕要你延缓天妃苏醒的速度。”

    道士瞬间有些傻了。

    便听这梁国皇帝又道:“此前,天妃拥护者也不是没有。借此机会,也一并清除了吧。”

    道士瞬间就明悟了,只是颔首应是。

    “等等。”待那领了命的道士准备退去时,皇帝又出声将其叫住。

    “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道士恭敬道。

    “像是那些没有什么实权的人,就暂且放着吧。比如说,天妃身边的那个宫女,”梁国皇帝又道,“也免得天妃醒来后,却是一个熟络的人也没了,说朕这个皇帝不近人情。”

    罗非白一听,便懂了。这便叫恩威并施,基本是很老套的御人之术了,但是,很有用。

    这里的“威”,便是皇帝对天妃的种种限制,比如说,现在依旧套在天妃脖颈上的黑色颈圈,前段时间在金銮殿上对天妃的羞辱,这些天对天妃的冷遇,以及对天妃暗中拥护势力的打压。

    而“恩”,便是指在这期间,依旧对天妃保持的高水平的待遇,以及在这次年关的宴会上,给天妃坐位的设置,还有天妃出事后皇帝那担忧的表现。

    毕竟,御人之道,得了人心才是最高的境界。而那先前让人破防的“威”,其实便是为之后的“恩”铺垫,让人心尽快忠于自己,方可御人成功。

    道士领命离去,重新隐没于虚空之中。

    梁国皇帝却缓步走到天妃的床榻前,然后缓缓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天妃光洁的面容,呢喃道:“爱妃啊,你可要好好活着。然后,尽心竭力地护佑我大梁国祚才好……”

    罗非白看完这一波操作,暗自嗟叹一声,只是觉得,这两人真的算的上是另类的天作之合了。

    第88章 醒来 你怎么看?

    自天妃在宫宴上为皇帝挡刀昏迷后, 她所在的未央宫,每日都有宫女太监捧着无数珍宝鱼贯而入,昭示着梁国皇帝对天妃的宠爱。

    同时, 梁国皇帝还将办公地点, 从御书房改成了未央宫。因而, 大臣劝谏的折子,如同雪花般堆满了皇帝的案头。但即便如此, 皇帝也并未曾改变心意。

    宫人们私下谈论, 若是等着天妃醒来,这梁国的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或许是梁国皇帝认为差不多到时候了, 在他的示意下, 天妃终于可以醒来了。

    那一日,梁国皇帝依旧将奏折搬到了未央宫批阅。他伏在在桌案上, 手上的笔就没有停下,那折子也是一本接一本地换。

    距离梁国皇帝批阅奏折的不远处,便挂着一道珠帘。

    珠帘之内,身着宫服的采薇,正打算为天妃擦拭身体。正当采薇从放着温水的盆中拧干了帕子, 刚想为天妃擦拭双手时,忽地看见天妃的手指动了一下。

    采薇心中一惊, 却是害怕自己眼花了。

    她不禁屏住呼吸, 看向天妃的脸。

    只见, 天妃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然后,她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采薇不禁惊叫出声:“天妃娘娘醒了!”

    采薇的这声惊叫,穿过珠帘, 传到众人耳中。最开始的一瞬间,众人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几分,接着,他们便如同一台台机器一般,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

    只见,一位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太监,一听天妃要醒来了,当即朝皇帝主动请示是否要请太医过来。得到皇帝的口谕后,这太监先是谢了恩,然后便领着口谕风风火火地出了未央宫。

    那伏在案上批阅奏折的梁国皇帝,也当即放下手中的朱笔,从案前站了起来。他一掀珠帘,几步便来到天妃的床榻边上。

    “陛下。”天妃虚弱地唤道,且挣扎着就要从床榻上爬起来行礼。

    梁国皇帝一俯身,一把按住了天妃。接着,他坐在天妃榻边,劝道:“爱妃你才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便不必多礼了。”

    梁国皇帝的这话虽是听着贴心,可是言语间,却并未露出对天妃苏醒的惊喜之情。

    “你先下去吧,在太医来之前,朕想和爱妃单独呆会儿。”梁国皇帝微微抬眸,对朝站在一旁的采薇道。

    因梁国皇帝在天妃昏迷时,便常常单独和天妃待在一起,所以,采薇这时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待采薇离开,梁国皇帝才垂下眸子,又道:“一会儿,等太医过来了,让太医再给爱妃仔细瞧瞧吧。”

    “多谢陛下垂怜。”躺在床榻上的天妃谢道。

    皇帝听了,只是点点头,便没有再出声了,仿佛他真的只是想和天妃呆一会儿而已。

    只是皇帝的目光,却是死死盯着天妃脖颈上的黑色颈圈。这让天妃感到如芒在背,真是躺也不是不躺也不是。

    “陛下……”天妃张了张嘴,虚弱唤道。

    当她想继续说下去时,却被皇帝无情打断了:“爱妃,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别急着说话,等太医看了再说。”

    听到皇帝发话了,为了扮演好这个一心只为皇帝的深情人设,天妃即便再想说点什么,也得憋到太医给她看完了再说。

    被梁国皇帝那越来越炽热目光盯着,却什么也不能说的天妃:……

    直到,上了年纪的太医被太监匆匆请来,梁国皇帝才终于舍得移开目光。

    这位上了年纪的太医先是喘了几口气儿,缓了片刻。这才掀开珠帘,走上前来为天妃细细诊脉。

    太医收回手,虽是惊讶于这天妃体内的毒素,怎么说没就没了,但是他面上却是老神在在,丝毫不显。能混到这个年龄还活着,他打心底清楚,有些事情即便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于是,他朝站在一旁的梁国皇帝道:“天妃娘娘也是吉人自有天相,毒素已经完全清除了。不过,天妃娘娘的身体依旧还很虚弱,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成。”

    太医说完,又开了一些补药,便离开了。

    看着太医离开,梁国皇帝一开口,朝众人道:“你们且都下去吧。”

    随着未央宫的殿门轻轻合上,这里,只剩下梁国皇帝和天妃共处一室,以及,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罗非白。

    梁国皇帝垂着眸子,静静看着天妃,没有出声。

    天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她艰难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语气有些瑟缩:“陛下,您是有什么话想对臣妾说吗?”

    盯着天妃的梁国皇帝缓缓启唇道:“爱妃,你可知罪?”

    天妃先是一阵慌乱,然后,便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睛。

    她从床榻上挣扎着起身,然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而这次,梁国皇帝并没有阻止她。

    她将脑袋磕在地上,语气发颤:“臣妾,知罪。”

    一时间,沉默在此处蔓延。

    良久,梁国皇帝才缓缓开口道:“为何,要派人刺杀朕?”

    跪在地上的天妃抬起头,朝着梁国皇帝苦笑一声,说道:“陛下,臣妾已经没有办法了。”

    梁国皇帝只是静静盯着她,一言不发。

    天妃咬了咬唇,目露凄然:“陛下的心中,已经对臣妾竖起了高高的屏障。臣妾自知,无法用一般的方法打破陛下心中的这道屏障。故而,臣妾才除此下策。”

    天妃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道:“虽是如此,但臣妾绝无加害陛下的意思。臣妾只是想要用这苦肉计,博得陛下对臣妾的一丁点垂怜。哪怕陛下对臣妾的心房松动一分,臣妾此举,便也是值得了。”

    皇帝听了天妃的解释,神色微微有所松动。他的身子往前一倾,随即一抬手,便将天妃从地上扶起,然后,将她又扶上了床榻。

    待天妃坐好,梁国皇帝又问:“既然如此,为何非得在那匕首上涂这么烈的毒呢?”

    梁国皇帝依旧握住天妃的双臂,目光一刻不移地盯着她。

    不等天妃做出任何回应,梁国皇帝紧接着又问:“倘若是这匕首刺在了朕身上,爱妃又当作何解释?”

    梁国皇帝的声音是平静,但这问出的话,却是一点儿也不平静。

    “陛下,”天妃看着皇帝,眸中满是挣扎与爱慕,“臣妾这么做,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伤害到陛下。”

    梁国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臣妾已经是法力全无,但是护身的纸人还是有那么几个的。这纸人无需法力催动,只需臣妾对这纸人下达指令便可催动,而臣妾对这纸人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便是……”天妃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便是必须保证陛下的安危,且不得伤害陛下哪怕一分一毫。”

    只听梁国皇帝叹了一口气,感慨万千:“爱妃,虽是苦肉计,又何必做到涂毒这个地步呢?”

    天妃轻轻环住梁国皇帝的腰身,见梁国皇帝没有什么抗拒,才将脑袋虚虚搁在梁国皇帝的怀中。

    “陛下……”只听天妃柔声喊道,“臣妾知道,陛下对臣妾并不信任。”

    梁国皇帝将手掌放在天妃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所以,臣妾想着,陛下既然不信任臣妾。那么,臣妾只好将自己的一切交给陛下,以表明自己对陛下的心意了。”天妃说着,便感觉到抚摸着自己脊背的手顿住了。

    在梁国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天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隐秘的笑。不过下一刻,她的嘴角便拉了下来,语气凄然:“臣妾想了想,应该只有臣妾中毒昏迷,这样,将自己的命全然放在陛下手上,陛下才能相信臣妾了吧……”

    之后,梁国皇帝十分动情的将天妃从他腿上了拉起来,语气柔和道:“爱妃……”

    于是,天妃便也柔柔地回了一声“陛下”。

    接着,两人便开始了深情对视。

    罗非白:……

    罗非白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这个画面,哪怕再多看一眼,他感觉自己就要原地爆炸。

    时间逐渐往后推移,自那次天妃与皇帝互诉衷肠后,两人的感情看起来逐渐升温。于是,天妃即将掌管后宫的传言,也愈演愈烈。

    不过虽是听到了这些传言,天妃本人并未恃宠而娇,反倒是劝告采薇需更加谨言慎行。

    至于皇帝那边,只是放任这等传言散播,本人却对这事没有任何表态。

    直到那一日,梁国皇帝如往常一样,来到未央宫就寝。天妃服侍他躺下,又为他盖好被子,正要去打地铺时,那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些日子里,宫里的传言爱妃应该都听说了吧……”

    在摇曳的烛光中,梁国皇帝定定地看向天妃。

    天妃此时,只留一身白色的中衣。

    天妃点点头,道:“回陛下,臣妾听说了。”

    “那爱妃怎么看?”皇帝轻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柔情,仿佛真有立她为后的意思。

    不过罗非白看得出,这皇帝是又在给天妃下套。

    就皇帝每日来未央宫,却让天妃打地铺的情形来看,皇帝根本没有立天妃为皇后的意思,或者说,皇帝虽然给了天妃嫔妃的位子,但却不是要让天妃成为他的后妃。

    最一开始,这天妃的位置,算得上皇帝对天妃的折辱。

    而到现在,皇帝虽然在逐渐淡化对天妃的折辱,却是在逐渐强化另一个东西——臣服。

    虽说成为皇帝的后妃也有臣服的意思,但这,却不是皇帝想要的。

    因为,从始至终,皇帝一直在给天妃强调一个观念,那便是“护佑我大梁国祚。”

    而在梁国中,后宫不可干涉前朝。

    所以,对梁国皇帝来说,他想要的天妃,是一位臣子,而不是一位嫔妃。

    第89章 高中 深夜拜访

    但是, 天妃展现出的才能实在是太强了。梁国皇帝觉得,自己的位置会受到她的威胁。而权臣篡位也不是没有先例,故而, 他并不想让天妃成为自己前朝的臣子。

    这么一折中, 便成了天妃有后妃之位行臣子之事。这样一来, 一旦梁国皇帝有求于天妃,就喊爱妃, 若想下黑手, 直接扣上后宫干政的帽子便可。

    至于,天妃对梁国皇帝的情谊,算是梁国皇帝, 在天妃身上又加了一道锁。所谓爱慕之情, 若是用的好,自然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枷锁。更何况, 为倾慕之人干事的效果,与受人控制干事的效果相比,差异还是有一些大的。

    但是吧,梁国皇帝手中既有一个可以控制天妃性命的法器,又想让两人建立所谓的情谊, 便是典型的既要又要了。这情谊的建立,从根儿上来说就歪了。但只要天妃演技好, 倒也能骗过别人。毕竟, 这种扭曲情感而生出的真情, 也不是没有。

    不过, 两人现在这含情脉脉的样子,罗非白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是虚情假意。

    至于, 梁国皇帝问天妃怎么看这些天来要立她为后的流言蜚语,只要天妃明确表态,不管她怎么答,其实都是个“错”字。

    若天妃回答有这个意向,想成为后宫之主。那梁国皇帝肯定会觉得,她今日想当皇后,说不定明日就要将他取而代之了。

    再加上,梁国皇帝显然对天妃有着极为强烈的防备之心。故而,若是天妃回答想要成为皇后,简直就是在皇帝敏感的神经上跳舞,危险程度直逼五颗星。

    当然,若是天妃回答没有这个意向,虽然淡化了想往上爬的权力倾向。但是吧,梁国皇帝估计也不痛快。试问,哪个妃子不想往上爬,走进皇帝的心里。

    天妃若是真这么说了,梁国皇帝估计觉得她是虚情假意,那天妃之前的那套深情戏码,可就真的白演了。

    所以说,梁国皇帝的问话,明摆着就是给天妃下套。

    而皇帝问话,肯定不能不回来。所以,这回答肯定还要动点儿脑筋的。

    只听天妃道:“陛下明鉴,臣妾自幼在深山中学习道法,并不懂后宫之事。这些日子以来,臣妾听到这些话,虽是对这些宫人看清自己对陛下的心意感到开心,但一想到要成为后宫之主,便是惶恐不安,更不知如何是好。”

    罗非白只是感叹,天妃说的这话,真是妙啊。天妃话中的“不懂后宫之事”,引申一下,便是不懂前朝之事。换句话来说,就是你便是让我夺权,我都不知道怎么夺。

    这话,简直是把“贴心”二字贴到了梁国皇帝的脑门上,也默默将自己的危害性又降了一降。

    而她的“这些宫人看清自己对陛下的心意感到开心”,便是借所谓宫人之口,又朝皇帝表露了一番自己的感情,而这,也是皇帝乐于看到的。在这其中,也表明了自己认为成为后宫之主与权力更迭无关,完全都是因为宫人看清了她对皇帝用情之深。

    至于后面这半句“一想到要成为后宫之主,便是惶恐不安更不知如何是好”,便是进一步强调自己不懂什么后宫之主,更是在表明自己的无害。

    接着,只听天妃话音一转,继续道:“其实,臣妾也有将此事说给陛下听的想法。但是,臣妾却常听宫人说,陛下政务繁忙。所以,臣妾又不敢将此事说与陛下,唯恐陛下烦恼。直到今日,让此事惊扰了陛下……”说着说着,天妃的声音便越来越小了。

    这段话,其实在说,我不是知情不报,而是怕惹你烦恼。

    而且,结合前面天妃所说的话来看,她也不认为这样的言论会对朝中局势带来什么震动,只是觉得这是宫人对自己爱慕皇帝的认可。

    这番话中,又藏着女子的内敛、体贴与自责,简直是滴水不漏。

    这不懂权力还爱慕帝王的贴心人设,不就立出来了吗?

    综上所述,天妃真的是洞察了梁国皇帝的全部心理,看似处于下位的她,其实是将这梁国皇帝的心思拿捏得紧紧的。

    便听梁国皇帝“哈哈哈”大笑,震得那床榻周围的幕帘都在抖动。

    梁国皇帝笑了一阵,才以轻咳止住了笑声,只是,他声音中的笑意却还是掩不住。

    只听,梁国皇帝说道:“爱妃怎地说烦扰寡人这等傻话,倒是显得与寡人生分了。”

    “臣妾为陛下着想,陛下居然笑话臣妾。”天妃闷闷的声音传来,倒有种娇憨之感了。

    皇帝轻笑了一声,道:“既然爱妃对后宫之事并不熟悉,但便还是由贵妃代理吧。”

    谈笑之间,皇帝便将此事的结局定下。

    天妃舒了一口气,有些如释重负道:“多谢陛下体谅。”

    “夜已经深了,爱妃还是早些歇息吧。”梁国皇帝又道。

    天妃应了,便在一旁支起来的榻上躺下。

    “爱妃啊……”等天妃躺下后,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出了声。

    天妃刚准备起来,便听皇帝又道:“爱妃,你不必起来,躺在榻上便好。”

    于是,天妃便没有动。

    “等到了明日,爱妃便去通天阁继续护佑我大梁国祚吧。”梁国皇帝轻飘飘地说道。

    在晦暗的宫灯下,天妃攥着床被的手紧了紧。

    她听到自己压抑着自己声音中的激动,说道:“臣妾,遵命。”

    自那次金銮殿被皇帝折辱后,皇帝一直没有给她恢复法力的丹药,是以,从那时到现在,在明面上,她只能表现出法力全无的样子。

    而现在,皇帝让她去通天阁护佑大梁国祚,这活儿只能让她恢复法力才能干。这样一来,她之前所忍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皇帝依旧对她有所防备。但是,皇帝对她的态度已经软下来了。而这,便是进步。

    “睡吧,爱妃。”梁国皇帝结束了今夜的谈话。

    第二日,那些流言蜚语便再也听不到了。

    至于天妃,依旧还是天妃。

    忽地,罗非白眼前又是一闪,眼前的画面又黑了。

    一回生二回熟,罗非白并不着急,甚至还做了一套八段锦。

    等他做完了八段锦,又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儿,一丝光忽地照进了这黑暗中。他停下了转圈,在原地默默等待着。

    随着周围的光越来越亮,那一幅幅画面也逐渐拼凑起来。只是,这周围的景色还有些模糊。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一道人声陡然划破寂静。

    仿佛一个讯号,下一刻,那敲锣打滚的声音,和喧闹的人声便全都涌了进来。

    罗非白被这声音吵得脑子发昏,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四周的画面依旧有些模糊,他辨别着声音的来源,才发现,这声音好像是在……下面?

    罗非白低头一看,画面陡然间变得清晰。

    遥遥望去,一队人正骑着马,沿着大街中央空出的一条路向前行进。

    而这条路的两侧,则站身穿甲胄,手持刀刃的官兵。他们将周围百姓,挡在那条路之外。

    不过,这依旧阻挡不了周围百姓的热情,他们人挤着人,不断朝那队人的方向张望。

    而那队人的正前方,赫然是一位穿着大红状元袍,头戴状元帽的男子。

    罗非白瞬间便明白了,远处那群骑马的人,正是在高中后打马游街。想当年,他也曾换上大红袍,骑着马排在了第一个。

    “爱妃,你觉得这些人,可否成为大梁的肱骨之臣?”梁国皇帝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罗非白这才发现,原来,此时自己正站在一座约莫三层高的阁楼上。而阁楼所在的位置,正是这群才子游街的必经之路。

    罗非白一转头,便见梁国皇帝和天妃正站在一块儿。他们两人此时换上了便装,周围还站了几个乔装打扮的侍卫。

    天妃掩唇笑道:“陛下说笑了,这些才子都是通过层层选拔拼杀出来的人才,日后,再经过陛下的提点,定能成为大梁的中流砥柱。”

    画面又是一转,罗非白一回神,便见自己已经站在了阁楼下。而此时,这游街的才子已经从他这个位置走了大半。

    还想仔细瞅瞅梁国状元长什么样的罗非白:……

    他刚想往骑马才子游街前进的方向走进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就像被焊住了一样。

    罗非白:……

    罗非白值得呆立在原地,但是目光却是到处转悠。

    他脑袋稍稍一偏,便见方才自己所立的阁楼。

    从他站着这个位置往阁楼的方向张望,只能看见阁楼上站着几个看不分明的人影。罗非白琢磨着,这怕是梁国皇帝等人为了防止自己被认出,估计是往自己身上使了障眼法。

    罗非白的虽是往别处在看,但是还是将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骑马的才子身上。

    不过,到目前为止,罗非白还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直到那最后一个骑马的人从他眼前经过时,他才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这人身上。

    因为,这人表情显得十分沮丧,连一点高中的喜悦之情都看不出。

    也不知道怎地,周围的嘈杂声迅速淡去,只有那人的碎碎念,传入罗非白的耳中:“都怪我,传胪的时候,忘记跟陛下谏言了。到了明日的恩荣宴上,陛下大概率是不会出席。这可怎么再见陛下啊?”

    在梁国的传胪①,是指高中者的名字由皇帝宣布,传于殿下,再由侍卫高呼引之进金銮殿。在传胪之日,文武百官都会位列于金銮殿上,来见证这一时刻。

    恩荣宴②,则是在传胪后的第二天,举行的宴会。参与者有进士和诸位大臣,而皇帝一般并不会出席。

    罗非白定定地看着这人懊恼地骑着马,从自己的眼前经过。

    然后,所有声音再次涌出,将这人的声音一丝不落的淹没。

    罗非白望着这人骑马远离的背影,发现画面渐渐变淡。

    “叩叩叩!”三声敲门声,在周围冗杂的声音中脱颖而出。

    罗非白一惊,却见周围的环境又变了个样儿。

    这是一条走廊,烛台被固定在两侧的墙上,正发出摇曳的光。

    而每一个烛台中央,都夹着一扇门扉。

    这里,似乎是一个客栈。

    “罗兄,请问你歇下了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罗非白循着声音看去,眨了眨眼睛。

    这不是白日里骑马游街,排在最后一个且在马上碎碎念的人吗?

    此时,这人已经褪下了游街时的袍子,换上了一身打着补丁的青灰色长衫。他有些花白的头发,朝脑后顶儿束起,且被一根木簪别着。

    他身体瘦削,脸上也刻着一道道皱纹。若是脱下这身行头往田里一扔,可以非常顺溜地融入庄稼人里。

    此时,他正紧紧盯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双手交叠且死死攒着磨损痕迹甚重的衣袖。

    “来了。”屋内传来男子的应答。

    肉眼可见地,这站在门外深夜来访的人松了一口气。

    罗非白却觉得,这声音,咋听着这么熟悉?

    “咔嚓!”门开了。

    “罗兄!”站在门外的人眼前一亮,当即朝自己的袖中摸去,然后,快速将什么东西塞到那罗兄怀里。

    一时间,罗兄和罗非白都有些懵圈了。

    罗非白看着“罗兄”那熟悉的脸,心说,这不就是他的老师吗?

    而罗非白的老师懵逼,则是因为,怎么自己一开门突然就被塞东西了。这啥意思呢,行贿?不是吧,他还没上任呢!

    “罗兄,可否进去再说。”那高中的老者眼巴巴地道。

    罗非白的老师看了他一眼,道:“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注:①传胪与②恩荣宴,来源于中国古代科举制度,有部分私设。

    第90章 问计 何以见天子?

    客房的门被重新关上, 罗非白的老师罗先生自顾自地坐在了椅子上,把玩着手中陈旧的袋子。

    这袋子便是那高中的老者,刚刚在进门前塞给他的。

    罗先生将手中的袋子晃了晃, 碎银摩擦的声音簌簌响起。

    他颇有深意地看了老者一眼, 便随手将钱袋放在身旁的桌上。

    “兄台这么晚找我来, 不知有何要事?”罗先生问道。

    “罗兄!”见罗先生没有拒绝这袋钱,老者激动地喊了罗先生一声。

    罗先生的眼角微不可查地一抽。

    只听那老者继续道:“有件事, 我想请罗兄你帮忙拿个主意!”

    “等等!”罗先生看着老者, 说道,“先不谈这事儿,阁下一口一个兄台我还真受不了。”

    跟着老者进门的罗非白忍不住笑了, 这老者看着比自己的老师不知道大多少, 还一口一个兄台,也难怪自己的老师受不住。

    只听这老者“害”了一声, 才道:“这有什么,咋们各论各的,也没啥子毛病。”

    罗先生有些无语地顿了一下,说道:“我唤你兄台,是因为你年龄比我大。可你唤我兄台, 又是个什么道理儿?”

    “罗兄中了状元,学识见识自然比我高, 我唤一声兄弟乃是表达对罗兄的尊敬, 便是这个理。”老者颇为认真地解释着。

    罗先生:……

    罗先生对上老者那双认真的眼神, 把劝说的话咽了下去, 才道:“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老者当即朝罗先生作了个揖,说道:“罗兄,今日传胪时, 我有意朝陛下谏言。然而,那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各个威风凛凛,只叫我连手都不敢动一下,竟是忘了说话。直到,我打马游街时,方才想起这事,真是罪过啊……”

    说到这里,老者声音动容,眼中噙着的泪,仿佛马上就要落下。

    看到这幅情景,坐在椅子上的罗先生,顿时就坐不住。

    他立刻站了起来,并朝老者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劝慰道:“兄台有事慢慢说,莫要心急。”

    老者接过这方帕子,擦了擦脸,叹道:“让罗兄见笑了,只是我村中的人倾尽全力供我读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面见天子,向他诉说我们庄稼人的苦。”

    “这些年来,为了这通天阁,当地官员不住加税,我们那里本就是穷苦之地,光是有一份口粮就颇为艰难,又怎么拿得出这些钱呢。”老者苦着一张脸道。

    罗先生静静看了这老者一会儿,又道:“按理说,你考中举子,应该就免除这些税了,又何愁拿钱这事呢?”

    老者叹道:“我家的那口子人,自是可以免税。但是,村里的人却是不能的。虽说,以前会有村民为了免税,将地契交给举子。但是,现在查得严,这办法却是行不通了。”

    只听老者继续道:“曾经,我未中举时,村里的大伙儿都接济我,鼓励我好好读书,带领整个村子出人头地。如今,我虽是发达了,但是村里乡亲们的日里却是更苦了,我又怎能对他们的疾苦置若罔闻?”

    老者停了一下,继续道:“况且,我们那边刚发了大水,庄稼都被泡死了。我好歹是我们村的举子,有我出面,我们村的税多少能宽限些时日。但是其他村的人,又怎么交得起这个钱呢?”

    “所以,你想求见陛下,让他推平了这通天阁?”罗先生看着这老者,平静问道,“如此一来,便不用交税了?”

    老者点点头:“是的。”

    “但若是陛下不听,你可是考虑过你的性命?”罗先生冷静地说道。

    “说实在的,我此番拼命科举,便是为了求见陛下,让陛下明白我等诉求。至少,不能让陛下被周围人蒙蔽而不知民生疾苦。”说着这番话时,老者的目光分外坚定。

    “倘若,”老者话音一转,闭了闭眼睛道,“此举惹怒了陛下,那我也认了。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但是,总归要做些什么才不枉来这人间走一朝。”

    “你就不怕牵扯家中的人吗?”罗先生又问。

    老者道:“我们村里,除了我,还有另一位举子。有他在,也可为村中收税之事转圜一二。说来也是惭愧,我是个倒插门的,孩子也是跟着家妻姓。而我在之前离开时,已经给家妻写了一封休书,若我无事,自当是皆大欢喜;若是我出了事,她便可将这休书拿出,不必被我牵连。所以,我也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错过了传胪,应当是没有机会见陛下了,”罗先生冷静分析着,“明日的恩荣宴上,基本上是些官员出席,陛下应该不会来。”

    “正是如此,我才希望罗兄你帮我引荐,”老者道,“罗兄你是状元,上任前,也应该与陛下有所接触,而不会像我领了官职便去地方上任,再也不得见天颜。”

    罗先生皱了皱眉,说道:“即便是我引荐,陛下也可能明面答应,而过后就搁置了。而你这事,多耽搁一会儿,也不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听到这话,老者顿时就急红了眼,连忙道:“罗兄,那这又如何是好?”

    “你先别急,容我想想。”罗先生微微沉吟一番,并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有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罗先生便停下了踱步。

    “罗兄快说,究竟有什么办法?”老者顿时小跑到罗先生跟前,直盯着他。

    “不过……”罗先生张口欲说,却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罗兄快讲!”老者催道。

    “这办法的确能让你得到陛下的关注,但就看你扯不扯得下面皮,”罗先生看着老者道,“你在传胪时便这么紧张,明日的恩荣宴上,我倒是怕你发挥不出来。”

    “虽是如此,罗兄先告诉我便吧,这种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错过第二次。”老者坚定道。

    “那好吧,”罗先生点点头,“到了明日,你先这般……”

    等罗先生说完,忽意识到口干舌燥,随即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等他自己饮下,又给老者倒了一杯。老者千恩万谢一番,才将茶水饮下。

    老者喝了茶,又抹了一把脸,又道:“罗兄,今夜多有打搅,我便先回去练习你教的话了。”

    说罢,老者便要同手同脚地离开。

    “等等!”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罗先生叫住了他。

    “不知道罗兄,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老者听闻,转过身子,又问道。

    罗先生看着老者,说道:“今夜你便再我房中练习吧,若有什么不妥,我也好纠正。”

    “真的?”老者眼前一亮,随即激动地上前几步,几下便来到了罗先生身前。

    随即,老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中的光彩暗淡下来道:“可是罗兄,你身为状元,明日自当是恩荣宴的主角,若是陪我一起练习,那你明日的状态怕是……”

    “帮人帮到底,”罗先生摆了摆手,打断了老者的话,“你既然求到了我的头上,我既然答应了你,自当要尽心竭力地帮你。况且,你想去谏言也是为了大梁着想,我又岂能躲懒。”

    老者被罗先生这番话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良久,嘴唇颤动的他才憋出一句:“多谢,罗兄!”

    “不必客气,我们现在便开始吧。”罗先生道。

    于是,老者开始就罗先生的引导开始练习,罗先生则在一旁指导老者的语气、动作、神态……

    直到天边微亮,第一缕光辉落入窗棂,罗先生才道:“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歇息一下,恩荣宴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老者点了点头,正准备对罗先生道谢时,却发现自己怀中一沉。他定眼一瞧,却发现自己怀中,是自己先前进门时塞给罗先生的钱袋子。

    “罗兄,这……”老者拿着钱袋子,有些怔愣。

    “收好吧,”罗先生道,“我可不想你谏言失败后,陛下一查,把我也给牵扯上了。”

    “对了,”似是想到了什么,罗先生又道,“你这操作,可千万别说是我教的。”

    老者一脸坚定:“罗兄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绝对不会把罗兄供出来了。”

    “那就好,”罗先生点点头,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罗兄,耽搁了你这么长的时间,我的这点心意,你且收下吧。”说着,老者把钱袋子又忘罗先生的跟前递了递。

    “不不不,”罗先生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道,“每个地方银钱上标的号都是有区别的,我可不敢拿。”

    “没事的,我已提前将这银钱在皇城换了,保管不会有披露。”老者依旧举着那钱袋子,没有收回手。

    “你倒是聪明,”罗先生看着老者,轻笑一声,“不过也是,否则,你也找不到我的头上。”

    老者讪笑一声,继续在罗先生跟前,举着这钱袋子。

    “行了,我不收,”罗先生将搁在自己眼前的手臂,往老者的方向推,“毕竟,我也是大梁的子民,说实在的,我也应当和你一道向陛下谏言。”

    “不过,”罗先生话音一转,继续道,“你为你的村考虑,我也不能抛弃我的村。所以,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拿回去吧,否则,我良心不安。”

    见罗先生说了这个份儿上,老者也只得将这袋子钱收了回去。只是,他又朝对罗先生谢了一遍,并再三保证绝对不会讲罗先生出卖。

    等老者走后,一夜未眠的罗先生打了个盹儿,便被外头喊他去赴宴的人叫醒。

    因此时正值春日且天气晴朗,故而,恩荣宴是在御花园进行的。在繁花似锦的御花园中,高中的才子们饮酒作诗,也向来是恩荣宴上的一桩美谈。

    在御花园的一片空地上,有序摆放着一个个案几。案几上,则放着各类吃食美酒。

    在恩荣宴上,许多大人物会借机拉拢人脉,而身份较低的有心人,也会借机攀关系。毕竟,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有的人,怕是很难再见到这些大人物了。

    而罗非白的老师高中状元,自然是焦点人物,更是被各派极力拉拢的对象。

    看着罗先生略带倦意的神色,便有眼尖的人问道:“罗小友是昨日未休息好吗?”

    问话的人,乃是一位官员。

    罗先生顺水推舟道:“多谢大人关心,这几日罗某的情绪还未平复,故而折腾得晚了些。”

    罗先生的意思,便是自己的高中状元,所以心情激动了些,故而没有睡好。

    在场的人精,一听到罗先生的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一阵笑声过后,那开始问话的人,带着笑意道:“倒也是合情合理,只是啊罗小友,中了状元虽是一件大喜事,但也不能心生懈怠忘了本心。毕竟,小友踏上仕途的路,才刚刚开始啊。”

    “多谢大人指点,罗某受教了。”罗先生恭敬道。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可就不怎么开心了。

    一场恩荣宴上,既然有身为焦点的人,自然也有不受关注的人。

    像是那些没有家世,且名次不高的人,便没什么人拉拢了。这些不屑于攀关系的人,却是自行抱团,倒也不至于冷了场面。

    只是,他们的视线,却是时不时地往罗非白先生的方向扫去。那羡慕与嫉妒交织的目光,显得如有实质。

    “唉,你说我怎么就考不到状元呢?”一个名次不高的人叹道。

    “别想了,事已至此,能成进士就已经超过其他人一大截儿了。再说了,他日为官也不是没有高升的机会。只要在地方做出政绩来,咋们终有一日也能像今日的状元郎一样。”

    “兄台说得是,不过,兄台的目光要不要从状元郎的脸上挪一挪再说?”

    “……”

    “呜呜呜……”

    忽地,一道哭声传来,众人不由得在心中皱了皱眉头。

    这恩荣宴办得正是顺利,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跑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