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阁 > 其他小说 > 表妹且慢 > 第七十章 师妹
    呃,好吧,同样都是中秀才,钱锐是案首,而苏渊只能算是“中”。

    他几乎就是擦着边儿,只比孙山高一名被取中的。

    钱锐与苏渊,除了名次,还有年龄上的差距。

    钱锐才十五啊,而苏渊已经二十一岁了。

    不过,苏家上下,却还是一片欢腾。

    他们从未拿着苏渊跟钱锐比,对于苏渊来说,他的这番成就,已经是苏家三代,同年龄段中最好的。

    苏焕老怀甚慰,苏启颇为骄傲,苏溪、苏鸿两个亲弟弟与有荣焉,就是苏鹤延,也不住的夸奖——

    “大哥威武!”

    “大哥厉害!”

    “大哥,吾辈楷模啊!”

    羸弱的少女,声音都是细细的、弱弱的。

    她挥舞着瘦小的拳头,诚挚的吹捧自家大哥。

    没有血色的小脸上,满都是真诚,丝毫没有虚假的成分,更没有夸张做作。

    她是真的觉得自家大哥优秀,是他们兄妹中的学霸,是苏家的骄傲。

    一番充满了真情实感的马屁,苏鹤延好意思说,苏渊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听。

    “……还好吧,当不得阿拾如此盛赞!”

    苏渊白皙俊美的面容,被羞得通红。

    他忍着被取中的欢喜,看看真心为他高兴的妹妹,以及堂内的众亲人,目光掠过祖母的时候,忽的想到了什么,竟不禁有些羞惭。

    “听说锐哥儿也中了,还是案首!”

    “我、我痴长锐哥儿六岁,我不如他。”

    苏渊倒没有失落,或是嫉妒,他是真的佩服钱锐。

    不愧是江南钱家的子弟,有天分、够勤奋,这才有了十五岁就拿下案首的耀眼成绩。

    苏鹤延张了张嘴,本能的想要安慰自家大哥——

    为什么要跟别人比!

    如果要比,永远都无法满足。

    因为人外有人天外天。

    钱锐优秀,钱家还有个更优秀的钱之珩。

    钱之珩优秀,而普天之下、古往今来,还有更优秀、更逆天的妖孽。

    如此比下去,永远都没有尽头。

    文无第一,仁者见仁,何必自扰?

    只是,苏渊不是跟别人比,而是跟钱家表弟比,别说苏鹤延了,就是苏焕、苏启等都不好开口。

    还是钱氏,她笑了,看向苏渊的目光慈爱中带着心疼:

    “渊哥儿,你很不必跟锐哥儿比。”

    “锐哥儿优秀,你也极好!”

    “你还是读书人呢,岂有不知‘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的道理?”

    “你读书可能略有不足,但你擅长术学啊。”

    钱氏非常清楚,自家跟娘家是不一样啊。

    他们苏家是勋贵,祖上以武起家,到了苏焕这一辈,才开始没落。

    况且,苏焕也不是从小就平庸,他在习武上还是有些天分的。

    那时世祖皇帝还在位,苏焕的祖父还是安南侯。

    世祖爷要收拢兵权,苏家等世袭罔替的将门首当其冲。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好几家开国勋贵或是被夺爵,或是被抄家。

    安南侯上了年纪,还有多年攒下的旧疾,索性就主动上交了兵权。

    苏家保住了爵位,却没能世袭罔替。

    安南侯去世后,世子降级袭爵,安南侯府变成了安南伯府。

    苏焕这个三岁就开始练武的将门子弟,也开始贪图享乐。

    他不再习武,读书又不成,便整日里吃吃喝喝,成为京中数得上号的纨绔子弟。

    而“堕落”这种事情,假装的时间久了,就变成了真的。

    苏焕成了庸才,他的几个儿子也不务正业。

    苏家两三代,再也没有染指过军队。

    尤其是十多年前,赵家的惨事,苏焕痛心、同情的同时,更是有着深深的庆幸——

    我们苏家早早就远离了兵权,这才得以保全。

    废物就废物吧,至少我们一家都还好好的活着。

    从那以后,苏家愈发的“平庸”。

    用苏鹤延的话来说,就是摆烂了。

    出身江南大族的钱氏,嫁入苏家几十年,早就认清了现实。

    她不求丈夫、儿孙多么的优秀,只求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如今,长孙读书上有了些许成绩,就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钱氏一点儿都不贪心,更不会强求。

    当然,如果儿孙愿意上进,钱氏还是非常支持。

    一个家族的起起落落很正常,如果可以,钱氏也希望苏家能够重现祖上的荣光。

    已经躺平了两三代,再用两三代的时间崛起,也是合乎情理的。

    只能说,钱氏的心态极好,能够包容家中男丁的平庸,亦能支持儿孙们的努力。

    相较于钱氏复杂又平和的情绪,赵氏就简单许多。

    面对长子的成绩,她只有高兴。

    还有次子和小儿子,也都不像父亲、叔叔们。

    次子苏溪,今年十九岁,读书不成,便早早跟着赵谦去了军营,如今人在边城历练。

    小儿子苏鸿,今年十六岁,既不喜欢读书,也不愿意习武。

    他与苏鹤延的年龄比较相近,从小看着妹妹病殃殃的样子,也看到了祖父母、父母等长辈们为了妹妹的病心疼担忧、唉声叹气,便颇有些意动。

    他开始读医书,随后又见识到魏大夫治民救人的风采,愈发喜欢上了医术。

    他或是跟在魏大夫身后学习,或是泡在苏鹤延名下的药田捣鼓草药。

    经过十来年的学习,苏鸿学有所成,其医术算不得顶尖,却也是能够考入太医院的水准。

    不过,苏鸿到底是伯府公子,自是不会轻易的从医。

    他就是单纯的爱好,时常在苏鹤延名下的医馆、药铺帮忙。

    或许,在旁人眼中,苏鸿这样即便不是自甘下贱,也是不务正业。

    赵氏却非常欣慰,不管贵贱,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受益终身。

    赵氏经历自家的惨事,也经历了苏家被围,那段时间,她不止一次的想,苏家可能会被夺爵、抄家、流放。

    一旦跌落尘埃,一家人的生计都会成问题。

    而儿子们,若是有谋生的手段,就不必担心这些。

    长子会读书,还能算账,落魄了,也能当个教书先生或是账房。

    次子精通骑射,能从军,哪怕是当个大头兵,不求军功,也能混口饭吃。

    三子的医术,就更实用了。

    苏家最艰难的时候过去了,但赵氏始终记着曾经的担心。

    如今三个儿子的情况就极好。

    长子中了秀才,日后继续科考,兴许能够实现苏家由武转文的夙愿。

    次子去了赵家军,有舅舅庇护,总能有份前程。

    小儿子嘛,就继续锤炼医术。

    日后不靠着这个谋生,也能看护一家人的健康。

    “这…就够了!”

    赵氏知足,并幸福着。

    且,三个儿子的婚事,也都有着落。

    苏渊于三年前,娶了大学士杨家的女儿,小夫妻恩爱甜蜜,如今儿子都满周岁了。

    苏溪在边城,上个月赵谦派人进京送节礼时,给赵氏写了信,说是苏溪与边城当地的一个豪族千金,似乎有些“矛盾”。

    赵氏:……欢喜冤家嘛,我懂!

    至于苏鸿,嗯,才十六,还小呢。过两年再议亲,也不迟!

    赵氏暗自将几个孩子的前程、婚姻等等想了一遍,整个人都是舒展的。

    但,当她的目光掠过小女儿的时候,心忍不住痛了一下。

    唯有阿拾!

    唯有她的宝贝阿拾啊!

    不管家族如何,三个儿子的未来,都不至于太凄惨。

    阿拾却、却——

    十三岁的少女,本该是花朵一样的年纪,带着稚气,却明媚、鲜活。

    她的阿拾呢,明明容貌都是极好的,却被心疾所累。

    从小到大,吃过的药比吃的饭都多。

    长天白日的,只能在榻上、椅子上待着。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嬉戏、不能骑马,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有任何稍大些的情绪波动。

    整个人就像个透明的水晶娃娃。

    美丽、脆弱,稍稍一碰,哦不,就阿拾这羸弱的身体,不碰都有可能出问题。

    不用到换季,几乎是十天半个月的,阿拾就会犯病。

    哪怕她已经“自控”得像个没有生机的瓷娃娃了,还是会心悸、心慌、心绞痛。

    每每看到女儿面无表情的喝着苦药汤子,每每看到女儿发病时痛苦的模样,每每看到她虚弱的躺在床上,赵氏就剖心挖肝的疼。

    本该是恣意张扬的小贵女,却、却——

    还有阿拾的婚事。

    似苏家这样的权贵人家,但凡是心疼女儿的,都不会让她太早出嫁。

    留到十七八岁,甚至是到了二十岁再出嫁,也是有的。

    就像是大儿媳杨氏,十七岁嫁给苏渊。

    这不只是舍不得,更是怕太早成亲,会太早产育。

    女儿家身子还没有长好,就要生孩子,不管是对母体还是对孩子,都是极大的伤害。

    杨氏十七岁嫁人,十九岁生产,不管是孕期还是生产的时候,都非常顺利。

    生下的孩子,也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但,成亲晚,并不意味着定亲晚。

    还是拿杨氏举例子,三年前举行婚礼,但却是六年前定下的婚事,那时杨氏才十四。

    只比苏鹤延大一岁。

    这,才是正常权贵人家成亲的时间线——

    十三四岁开始相看、定亲。

    接着就是准备婚事。

    毕竟三书六礼一整套的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半年。

    慢的话,三五年都是有的。

    不说别的,单单是男方准备聘礼、新房,女方准备嫁妆,都需要时间。

    就像是苏渊,苏家特意在新解封的东路,给苏渊准备了一处院落做新房。

    屋舍、院子,都需要重新修建。

    女方呢,嫁妆里包含家具、铺陈、摆件等等物什。

    苏家准备好新房,女方就派人去苏家丈量,并商量家具的款式等等细节。

    然后,女方就按照商量好的结果,用提前攒下的上好木料,打造家具。

    若是奢靡些的人家,只一张千工拔步床,就能耗时两三年。

    杨家诗书传家,算是清流,自是不会这般铺张奢靡。

    当然,清流并不意味着清寒。

    杨家与钱家一样,都是世家大族。

    家中有着一门九翰林,父子双榜眼的荣耀。

    这个“父子”中的父,就是杨氏的父亲,“子”则是杨氏嫡亲的大哥。

    若是在杨大哥这边论的话,杨家与苏家还有个渊源——

    杨大哥与钱之珩是同科,六年前的春闱,钱之珩是状元,杨大哥是榜眼。

    当时还有个笑谈,据说两人都是年少英才,容貌也都非常出众。

    只不过钱之珩有着江南才子的韵味,以及南方人特有的文雅精致,他的美颇有点儿雌雄莫辨。

    杨大哥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典型的北方人,更显英武帅气。

    圣上为一甲排名的时候,很是犹豫,原本想在他们两人之中选个探花郎。

    但,考虑到钱之珩已经连中两元,得了五个第一,就差一个状元,就能成就大虞朝第一位“六首”。

    圣上想要一个“祥瑞”,便暂时压下了对姿美容的执着,是让钱之珩做了状元郎。

    更俊美的钱之珩都不是探花,太过阳刚的杨大哥更不能做探花了。

    还有杨大哥的文章,虽不够花团锦簇,却也是极好,至少比另一人更符合圣上的喜好。

    于是,杨大哥便是榜眼。

    而剩下的那位,则成了大虞朝有史以来既不貌美、也不年轻的探花郎。

    嗯嗯,倒不是又老又丑,三十来岁、相貌端正,只是不如钱、杨二人更耀眼罢了。

    也正是这一层渊源,苏家作为京中出了名的妖妃之家,才会跟清流杨家有了来往。

    然后,苏渊成功高攀了才貌俱佳的杨氏。

    “唉,杨氏定亲的时候就是十四岁。”

    “我的阿拾,早已过了十三岁的生辰,眼瞅着就要十四了,可她——”

    身子这么不好,哪怕苏宁妃已经成后宫第一宠妃,苏家也在逐步恢复往日的荣耀,作为苏家唯一的姑娘,苏鹤延还是无人求亲。

    哦,不对,也不是没人上门,而是没有符合赵氏要求的好男儿。

    门当户对,有才有貌,年龄相仿,为人正派,家风清正……赵氏觉得,婆母和她列出来的条件并不高啊。

    怎么就……唉,符合条件的,嫌弃阿拾是活不长的病秧子,不符合条件的,苏家看不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符合条件的,若不够了解,苏家也不敢嫁女儿。

    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家,谁能保证日后他们会不会一直对阿拾好?

    “要不,还是从阿拾的表兄、表弟里选一选吧!”

    前几天,钱氏与赵氏婆媳两个商量苏鹤延的婚事时,钱氏这般说道。

    她嘴上说着表兄表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钱锐!

    这孩子样样都好,人品更是没的说。

    谦谦君子,和煦端正,他不会因为苏鹤延的病弱就看轻她、欺辱她。

    然而,钱氏并不知道,考中秀才后,回京继续读书的钱锐,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个“师妹”同行……

    pS:谢谢书友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月票,继续求月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