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沙砾,吹打在亚当斯将军的营帐上,发出沉闷的呜咽。
帐内,一盏孤灯摇曳,将拜鲁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亚当斯将军,杜德是个好孩子,他拥有不逊于任何人的军事天赋,是联盟未来的希望。”拜鲁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条毒蛇,精准地钻进亚当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亚当斯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杜德,他唯一的儿子,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与软肋。
“神圣联盟的大元帅之位,空悬已久。”拜鲁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所有人都盯着那个位置,可谁的功绩足够?谁的威望能服众?杜德还年轻,他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垫脚石,一块能让他一步登天,将所有竞争者远远甩在身后的垫脚石。”
亚当斯喉结滚动,呼吸变得粗重。他当然知道拜鲁意指何物。
“那些兽人战俘……他们是最好的垫脚石。”拜鲁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想想看,将军。在所有人都主张宽仁,甚至连江镇大人都默许留下他们时,您,为了联盟的绝对安全,为了彻底根除隐患,毅然决然地清除了这一千六百名潜在的威胁。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功绩?这份功劳,足以让整个联盟都记住您的名字,而这份荣光,最终会照耀在杜德的身上。他将作为‘铁血将军’的儿子,名正言顺地继承您的意志,走向权力的巅峰。”
“这是屠杀!是违反军法!”亚当斯低吼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将军。”拜鲁微笑着摇头,眼神怜悯而锐利,“这是必要的牺牲,是通往荣耀的投名状。妇人之仁只会埋下祸根。难道您忘了那些被兽人屠戮的村庄了吗?忘了那些惨死在兽人铁蹄下的同胞了吗?留下这些妇孺,就是留下仇恨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反噬我们。您不是在屠杀,而是在为联盟的未来扫清障碍,是在为您的儿子铺就一条无人能及的康庄大道。”
拜鲁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小瓶,里面盛着一滴金色的液体,宛如凝固的太阳。
“这是‘勇气之泉’,能让您在执行神圣使命时,心志如铁,力量倍增。”他将小瓶推到亚当斯面前,“为了杜德,将军。”
“为了杜德……”亚当斯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疯狂的父爱与野心所吞噬。
他猛地抓起那个小瓶,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磅礴的斗气几乎要冲破他的身体,也彻底烧毁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杀意,在他眼中凝聚成实质。
半个时辰后,战俘营的宁静被沉重的脚步声和冰冷的甲胄摩擦声彻底撕碎。
亚当斯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眼神冷酷得如同极北的冰川。
他身后,不仅有他最精锐的亲卫,还有一群更为狰狞可怖的身影——兽族奴军。
这些被征服后沦为奴隶的兽人,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刽子手,他们对同族的怜悯早已被无尽的羞辱与折磨消磨殆尽。
“一个不留!”亚当斯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巨斧向前一指。
命令下达,兽族奴军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咆哮,如同出笼的野兽般冲进关押着战俘的巨大栅栏。
他们粗暴地撕开帐篷,将里面瑟瑟发抖的兽人拖拽出来。
凄厉的尖叫、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女人绝望的哀求瞬间响彻夜空。
场面混乱而血腥。
年迈的兽人祭司被一脚踹倒,满是皱纹的脸上溅满了泥土;一个兽人母亲死死抱着自己的孩子,却被两个奴军强行掰开手臂,孩子被像小鸡一样拎走;一些年轻的兽人战士试图反抗,但他们手无寸铁,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更为凶残的同族,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很快就被打翻在地,拖向早已挖好的深坑。
就在第一柄屠刀即将落下之际,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从营外传来。
“亚当斯!你疯了吗!住手!”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狂风般冲入营地,正是另一位军团长,以勇猛和正直着称的阿里扎。
他看到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双目瞬间赤红。
“阿里扎,这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亚当斯转身,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磅礴斗气轰然爆发,气浪将周围的士兵都掀退了几步。
“你的决定?屠杀手无寸铁的俘虏,这就是你的决定?”阿里扎怒不可遏,双拳紧握,指骨捏得嘎吱作响,“你这是在给联盟抹黑!是在践踏军人的荣誉!”
“荣誉?荣誉能换来联盟的绝对安全吗?能为我儿子换来一个光明的未来吗?”亚当斯狂吼着,被药物放大的野心和力量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已高举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猛然劈向阿里扎。
阿里扎咆哮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拳头与巨斧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斗气四散冲击,将周围的帐篷撕成碎片,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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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战俘营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阿里扎虽然勇猛,但亚当斯在“勇气之泉”的加持下,力量竟隐隐攀升到了骇人的十级斗气水准。
一番硬拼之下,阿里扎终究是棋差一着,被亚当斯一斧劈中肩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
“不知死活的东西。”亚当斯冷哼一声,再次举起巨斧,准备先解决掉这个碍事的同僚。
就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压骤然降临。
整个喧嚣的营地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夜空中,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虚影缓缓绽放,圣洁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血腥。
金莲缓缓降下,无形的压力如泰山压顶,精准地笼罩在亚当斯一人身上。
“噗通!”
亚当斯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那股让他引以为傲的磅礴斗气在金莲的镇压下,如同溪流遇见了汪洋,瞬间被压制得毫无波澜。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江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倒地吐血的阿里扎,又看了看满地哀嚎哭喊的兽人俘虏,最后,目光落在了被金莲镇压的亚当斯身上。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铿!”
逝雪剑应声出鞘,一道清冷的寒光闪过,冰冷的剑锋已经紧紧贴在了亚当斯的脖颈上。
剑刃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亚当斯浑身一颤。
“亚当斯。”江镇的声音很轻,却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你想造反吗?”
造反?
亚当斯猛地抬头,他想辩解,想说出自己是为了杜德,为了联盟,可在江镇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和金莲的绝对镇压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满心的委屈与狂热憋得他几欲发疯。
江镇的怒火已然攀至顶峰。
擅自带兵屠杀战俘,甚至重伤同僚,这与叛乱何异?
他握着逝雪剑的手微微用力,剑锋已经割破了亚当斯的皮肤,渗出一缕血丝。
然而,就在他杀意决绝的一刹那,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亚当斯的行为太过疯狂,太过不合常理,就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可他满腔怒火,只觉得是亚当斯的野心膨胀到了极致,并未深思那股突然出现在亚当斯体内,甚至能与阿里扎抗衡的十级斗气究竟从何而来。
远处,一片黑暗的角落里,拜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被镇压的亚当斯,看着怒火中烧的江镇,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而得意。
计划完美无瑕。
他转身,身影悄然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镇的剑锋依旧抵在亚当斯的咽喉。
他只需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终结这位悍将的生命,以儆效尤。
可望着亚当斯那双混杂着恐惧、不甘、屈辱,甚至是一丝迷惘的眼睛,江镇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却莫名地迟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