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窒息感与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然而,预想中的穿心之痛并未降临。
一抹温润的土黄色光华自她胸前猛然爆发,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密的流沙,如同一件坚不可摧的甲胄,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那足以洞穿钢铁的星光长矛,撞击在流沙护盾之上,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消弭了所有力道,化作点点星屑,溃散于无形。
“这是……”八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雪姬胸前那枚朴实无华的项链坠饰。
那不是什么魔法宝石,也不是能量核心,而是一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沙岩。
但此刻,正是这块沙岩,散发着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厚重气息。
星空囚笼的光芒渐渐黯淡,八号缓缓收回了手,那只几乎触碰到雪姬咽喉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没有再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目光如同鹰隼,一瞬不瞬地审视着雪姬,或者说,是审视着她胸前的项链。
雪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但那股土黄色的暖流却顺着项链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这条亚力送给她的项链救了自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敌人,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再次将自己推入深渊。
她挺直了背脊,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毫不退缩地迎向八号的审视。
“悲歌死士……”八号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囚笼中回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不可能……弗朗西斯的身边,怎么会有‘悲歌’的人?”
悲歌死士?
雪姬心中一凛,她完全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从对方震惊的语气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这个标记,似乎代表着一个让他极为忌惮的身份。
八号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悲歌死士,那是侍奉那位“沙之皇者”的终极卫队,每一个成员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狂信徒,他们的标记,就是一块取自圣地“悲鸣之丘”的沙岩。
这种沙岩本身并无神异,但经过皇者的神力赐福后,便会成为死士最后的护身符,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这个标记,在黑暗世界里是禁忌,是死亡的预兆。
可为什么,弗朗西斯家族的一个小小侍女,身上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她并非弗朗西斯的棋子,而是那位皇者安插的眼线?
这个念头让八号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在向一位远比杰米斯大人更加恐怖的存在宣战。
不,必须确认!
八号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便出现在雪姬面前。
他不再有丝毫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凝重与审慎。
他伸出手,目标明确——直取雪姬胸前的项链。
“把它给我!”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雪姬的反应比他的动作更快。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项链的瞬间,她身体猛地向后一拧,被星光束缚的右臂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硬是凭借这股自残般的力量,挣脱了右肩的关节,获得了瞬间的自由。
她用脱臼的右手死死地攥住那枚沙岩坠饰,左手则护在胸前,整个人蜷缩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保护着这最后的念想。
“不准碰它!”雪姬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但语气却无比坚定,“这是亚力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你休想抢走!”
她的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燃烧的决绝与不屈。
那不仅仅是在守护一件物品,更是在守护她与亚力之间唯一的联系,守护她心中最后的光明。
八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雪姬那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如果她是悲歌死士,面对暴露的风险,理应更加沉着,甚至会利用这个身份来威慑自己。
可她此刻的反应,却像一个拼命保护心爱之物的普通少女,那种发自内心的珍视与痛苦,不似作伪。
亚力……又是亚力。
弗朗西斯的儿子。
难道这其中还有更复杂的隐情?
八号陷入了沉思。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这个女孩的身份太过蹊跷,既与弗朗西斯家族有关,又牵扯出神秘的“悲歌”。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他能擅自处理的。
轻举妄动,或许会为杰米斯大人惹来天大的麻烦。
“好,很好。”他缓缓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冰冷,“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跟我去见杰米斯大人吧。到了那里,是真是假,自然会有分晓。”
他不再刺激雪姬,只是挥了挥手,星空囚笼收缩成一个光球,将无法动弹的雪姬困在其中。
他抓着光球,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深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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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尽快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到能做出决断的人手中。
与此同时,博格岛附近的海域,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浪涛间穿行。
剑奴手持一柄古朴的断剑,闭目立于一块礁石之上,周身的海水仿佛有生命般,将一道道信息传递给他。
一旁的龙雀则身形灵动,不时潜入水中,与一群海豚交流着什么。
“怎么样?”剑奴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龙雀浮出水面,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海族们说,在昨夜的暴风雨中,这片海域出现过极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它们看到帕米尔那个老家伙的船出现过,但很快,天空中就出现了一个星星组成的笼子,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星星组成的笼子?”剑奴的眉头微微皱起,“还提到了什么?”
“它们说,感觉到一股非常可怕的气息,不属于帕米尔,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海上强者。它们还模糊地感应到,有一个人类女孩被那个神秘人从帕米尔的船上带走了。”龙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结合时间点和海族们的描述,被带走的,恐怕就是雪姬小姐。”
剑奴沉默了。
帕米尔的出现本就在意料之外,而这个能从帕米尔手中抢人,并且使用闻所未闻的星光囚笼的神秘人,其实力深不可测。
敌人是谁?
目地为何?
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雪姬小姐被俘,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剑奴沉声道,“对方既然没有当场下杀手,说明雪姬小姐暂时还有利用价值。我们必须尽快查明对方的身份和据点。”
而在数百里之外,正朝着翡翠城疾驰的马车上,盘膝疗伤的江镇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他心头莫名一跳,仿佛有什么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东西,被一股外力剧烈触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微弱共鸣,转瞬即逝,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地看向茫茫大海的方向,那里正是博格岛所在。
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
连日的奔波与体内的重伤,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了许多。
他尝试着去捕捉那丝感应,却如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或许只是伤势引起的精神恍惚吧。
江镇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重新闭上双眼,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压制伤势上。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忽略那丝感应的瞬间,他最珍视的人之一,正被带往未知的深渊。
而一场远比个人安危更加庞大的风暴,已经开始在翡翠城的上空汇聚。
翡翠城,城主府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莉雅端坐于主位,神情冷峻地听取着来自各方的紧急情报。
桌上摊开的海图,已经被数个红色的标记圈点得触目惊心。
“报告!城东三十海里,发现不明舰队踪迹,旗帜无法识别,正高速向我方逼近!”
“报告!西海岸的魔法哨塔侦测到高强度的空间波动,疑似有大规模传送法术正在酝酿!”
“报告!我们安插在‘大三角’的线人失联了,失联前最后传回的消息是,雷诺家族的‘幽灵舰队’全体出港,去向不明!”
一条条坏消息如同冰雹般砸来,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敌人来势汹汹,而他们最强大的依仗——江镇,却还在归途之中,且身负重伤。
莉雅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扫过海图上那些致命的红色标记,最终,落在了翡翠城那孤立无援的位置上。
等待,就是坐以待毙。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与决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站起身,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大厅。
“不能再等了。”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在这绝境之中,唯有行险棋,方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