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阁 > 穿越小说 > 师兄,收收黑泥 > 50-60
    星球上没诞生科技, 千奇百怪的生物竞争着稀缺的生存资源,像优胜劣汰的原始世界。

    那颗星球毁灭时,祂觉醒了种族天赋,在毁灭性的冲击到来前,将自己同化为那股能量的一部分, 短暂地变成一阵冲击波, 随能量的扩散而抛射出去。

    能量耗尽时,祂便在落脚点重新凝聚成形。这种同化能活下来纯属奇迹,祂来到这个世界能量透支, 休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作为星球上的顶级猎食者,祂没有固定巢穴,四处游走捕猎, 拥有超强的感知能力。

    顺带一提,怕虫是个体行为,请勿上升到整个种群。不过祂不害怕软体虫,因为软体虫像同类。

    发达的神经元赋予祂无与伦比的感知力和敏捷性,同时也造成了极大困扰。神经元互通,不分具体区域,祂因此对疼痛难以忍受。

    林笑棠想起划破手指取血的事。那一刀开在指腹,可祂却是全身共感,就像……凌迟。

    下一段文字稍微缓解了不适感。

    为了适应高敏感,祂的耐痛性是人类的数千倍,受轻伤不至于会疼晕过去。不过凡事有利有弊,祂在**时会获得至高无上的快感。

    林笑棠眉头微蹙,感觉编者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冷幽默。

    下面话锋一转,正式切入了生命大和谐的话题。

    黑

    液繁殖依托信息素交换。**时,一方分泌携带自身遗传密码的特殊信息素粘液,另一方通过接触并吸收这些粘液来获取信息,从而进入孕育期,在体内重组信息,最终生成一个新的核心并分裂。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两坨泥合体然后再分开。

    星球大环境温度偏低,介入人类世界的秋冬之际。为了提高受精概率,**时黑液体温会上升。祂们往往会选择温暖地繁殖,高温会反过来激发情欲。

    寻找配偶也是通过信息素。母体稀少,经常会出现两个黑液大打出手,两败俱伤,赢得那只却得不到**许可。

    祂对繁衍无感,专注捕猎增强力量,是同类中体型最大的。祂出生时仅有半个手掌大,而当前的完全体标准体径为20米,密度不均,实际视觉体积远超同尺寸固体生物。

    林笑棠彻底理解狗为何摆烂了,在原来的世界做事业脑卷累了。

    繁衍篇的结尾段特地用红字标红。

    物种不同,祂未经系统学习,目前并不清楚人类的**方式,对表示亲昵的举动也一知半解。做相应举动时全无非分之心。由于触觉发达,祂更喜欢接触面积大的举动,其中拥抱为最,亲吻相较之下没那么有吸引力。不过目前亲吻对祂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或许会反超对拥抱的喜爱。

    接下来介绍了寄生机制。

    黑液从某种寄生体进化而来。幼年期会寄生在比自己体型大的生物的尸体上,混入别的物种种群猎食,有自保能力后才会以本体的外观行动。这种寄生称为浅度寄生,也是祂目前在云清漓身上采取的,想何时脱离就何时脱离,对本体没有任何影响。

    浅度寄生时,本体会分成两个部分,有核心的部分在影子中,另一部分操控寄生体。痛觉之类的感知力会相对减弱,不过身处潮湿环境时会有所增强。

    基因保留了深度寄生的天赋。深度寄生会让黑液与寄生物彻底融合,不可逆转,一损俱损。

    ……

    巴掌大的手册不多时就翻完了,最后一页还是做成光栅的果冻泥,动起来是举牌扭动的姿势,牌子上写着“感谢饲养”。

    林笑棠来回晃动光栅,莞尔一笑,又返回到繁衍篇,把那段红字看了又看,两眼狡黠地一眯。

    师兄,你不开窍怎么行?

    七日后,众人返回宗门,实体蚀气顺利移交给青囊峰保存。

    凌虚真人让师兄妹休假,祂闲散地过了几日,去藏书阁借了几本阵法书,琢磨起做瞬时传送阵的事,日常除了进修医术,便是守着师妹研习古籍。

    这日林笑棠约了祂去落星谷赏月,说白天要和百花生她们下山玩。

    祂完成课业后就回到居所,慢悠悠翻阅古籍,眼前突然出现了朗朗夜空。

    想到可爱的小脸,祂情不自禁地笑了,自知没心思钻研,放任思绪飘向还没到来的夜。

    去山上赏月,累了只能坐地上,师妹肯定嫌脏,要拿个小垫子。

    夜里蚊虫多,还要备着驱虫粉。

    再给师妹带点零食,带水还是冷饮呢?喝太多冰的好像对身体不好,还是带水吧。

    哦对,还有擦手的小帕子,祂才洗干净了。

    要不要带一朵花呢?师妹屋里的花差不多该换新的了,那带一束,不方便拿……

    不知不觉间,杂七杂八的物件堆满了桌面。祂清点一番,悉数收进储物袋,打开衣柜挑起见面的衣服。

    不到中午就开始打扮,结果差点误了时辰。

    天擦黑,祂抛下乱糟糟的桌面,来到静和峰的登云台,只见台边开着一朵小黄花——

    鹅黄襦裙,竹青腰封,搭一条松绿披帛。

    黄昏多风,满山的树喧腾起来,披帛高高地飘起。

    白苍苍的天何其宽阔,一丝云也没有,那么大的空白都是为这朵明媚的小花留的。

    “师妹。”

    祂走近,香气若有似无,披帛蹭过身前,心于是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子变得只会吸气。

    林笑棠恍若不知,听到出声才转过身,眼尾以浅桃色晕染过,一笑漾起阵阵春波:“师兄,这花是送我的?”

    祂低头看了看,才想起自己手里拿着花。一束花不好保存,特地挑了最漂亮的那朵,想着和师妹相配,但,突然有点拿不出手。

    林笑棠微微歪头,说道:“师兄替我簪上吧。”

    祂想把花丢了,说道:“花配不上师妹。”

    林笑棠认真道:“师兄的心意配得上。”

    祂一怔,最后还是把花推进了师妹的发髻里。

    晴夜,万里无云。

    星灯草吸收月华,发出微黄光芒,将山谷照成一片萤海。

    师兄妹沿着阴沟向山上走,走一步,星灯草摇一下,像夜航船拨开的金色涟漪。

    从萤海踏上小路,路被月光切的很细,又白又窄,像一根绳子,牵着他们到了山梁。

    山梁以上的天空广阔而深邃,犹如一匹无限大的墨蓝缎布,四角延伸至天地尽头。

    选定地方后,林笑棠正要掏小坐垫,却见祂先一步放到地上,笑道:“谢谢师兄。”

    待她坐下,祂又往周围撒了圈驱虫粉,摆上了果脯之类的零食。

    祂没戴项圈,但确实成了林笑棠的狗。这些东西,她本人也预备来着。她的习惯就是祂的项圈。

    不过有样东西却是只有林笑棠准备了。手拂过餐布,变出一小瓶酒。

    宗门禁酒,她将食指竖在唇边,说道:“我偷偷买了梅子酒,师兄不要和师父说。”

    酒。酒后乱性,酒如穿肠毒药,云清漓认为这不是个好东西。

    祂担心道:“师妹,喝酒伤身。”

    林笑棠说道:“不要紧,我就喝一点,尝一下什么味道。师兄就不要喝了,万一你一杯倒,我可背不动你。”

    “一杯倒?”

    “就是喝一杯就醉了。我问过摊主,他说这梅子酒不醉人,好多女孩子买着喝。”

    “那你不要喝太多。”

    “知道了,我就喝一杯。”

    酒香弥漫。

    一杯酒下肚,师妹还想喝第二杯,被祂拦了下来。

    祂没收了梅子酒,教师妹看星象,指着夜空比划位置,忽然感觉肩膀一沉,酒味变浓了。

    师妹凑过来,呼出的气里有梅子的果香。

    “师兄,我好像喝醉了。”

    “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就是感觉胆子变大了。”

    师妹握紧了拳头,比划了一下,祂笑道:“胆子大了想打架吗?”

    “不是,想说话,想对师兄说话。”

    “我们现在不就在说话吗?”

    师妹摇摇头,说道:“想说不能大声说的话。”

    “什么话?”

    “耳朵,耳朵。”

    祂倾下身子。

    师妹捂着嘴,附到耳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师兄了。”

    祂目瞪口呆,那瞬间连呼吸都忘了,只能感觉到酒气往耳朵里灌,连带着祂也像喝醉似的。影子中的本体失控,在身下蔓延成一片沼泽。

    “不过还没到成亲那种喜欢,就一点点,一点点。”

    “那,一点点有多少?”

    “嗯——”

    师妹抱着祂的脸,突然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印了个口脂印。

    “就这么多吧。”

    祂愣怔,感觉山在震动,天倒下来了,五脏六腑倒了个个。人类的亲吻原来有喜欢的意思吗?

    【云清漓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为68。】

    “师兄懂了吗?”

    “懂了。”

    祂抱着师妹,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眸凝视,慢慢地越靠越近,直至唇瓣贴到额头上,像怜惜一朵花般温柔。

    师妹没有躲,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默许了祂的一点点。

    祂觉得酒香里有无数的小手在撩拨,想用舌头撬开那张嘴尝一尝,瞅准水润的唇瓣,跃跃欲试,问道:

    “师妹,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黑泥哥是那种哭唧唧地大开大合的类型。

    第57章 秘境

    林笑棠双目半眯, 好似酒醉后的迷糊样,只是痴痴地看着祂笑。花香被酒香取代,妖妖的烂漫。

    无言的笑仿佛邀请,祂情难自抑地俯下身, 离酒香的源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从中嗅出了催生情。欲的细汁的味道——

    “师兄, 不可以。”

    食指点在唇上,祂猛地顿住,再也无法靠近一寸。

    不需要解释, 师妹所言皆是金科玉律,一个字都不得僭越。

    只是这么不前不后地卡在这里着实太难受了。

    祂压着声音,低眉顺眼, 故作可怜相,央求道:“师妹。”

    师妹绝情地摇了下头, 只顾着自己快活:“我要看星星。”

    那根食指不讲道理地一戳, 把弯曲的腰板扳了回去。

    师妹完全不可怜祂,它说了一点点,就施舍一点点,再多就求不出来了。

    但是,一点点也好。

    有一点点喜欢, 总有一天会变成爱, 很多很多的爱。

    师妹至少是喜欢祂的,祂会等到成亲的那一日。

    片刻后,狗就把自己哄好了, 乖顺地端坐原地,微微抿着嘴,舌尖悄悄舔唇瓣, 回味着被许可的一吻。

    师妹安静下来,仰着头观星,睫毛像是结了霜,是银白色的。它不知道身下的土地被染黑了,干干净净地坐在垫子上,不沾一丝一毫的情。欲。

    本体慢慢聚集在师妹之下,祂感受到轻盈的重量,双手呈现合拢之势,心满意足地笑了。

    林笑棠用余光留意着祂的神情,一抹笑意像鱼出水似的划过眼底。

    真单纯,她可没有喝醉。

    今日和百花生二人下山,她只玩了半天就回来了,一下午都在屋内梳妆,不然发髻衣服怎么可能这般整洁?

    衣服提前熏了香,靠近一些就能闻到;眼尾贴合曲线晕染过,看上去会更娇媚一些;唇脂选了水润的樱桃红,有光源就会闪闪发光。

    至于一杯倒,那一小坛梅子酒全喝了她都不会醉,不过是借着醉酒行方便罢了。

    她说有一点点喜欢,那是今晚的事,明天就不认账喽。

    谁叫她喝醉了呢?

    师兄,你也不能苛责一个醉鬼记性好吧?

    不过狗的服从性的确出乎林笑棠的意料。

    她以为祂会把持不住乱来,都准备好耍酒疯强行打断了,没想到说不亲就不亲。

    要不是怕撩拨过头了出大问题,她都想摸摸狗头夸一声好狗了。

    清醒的祂把醉鬼师妹送回居所,和它互道晚安,回去时一直在寻思在众人面前宣示主权。

    既然有一点点喜欢,那就是两情相悦,说了就能让戴初蒙那样的人类死心,师妹也就不会移情别恋了。

    先和哪个人类说?最好说了能传出去。

    某个瞬间,祂想到了凌虚真人。明天和师妹一起去吧。

    翌日,师妹却失忆了。

    林笑棠脸红到耳根,又羞又急地摆手:“我居然说了那种话?!完全不记得了……师兄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不算,酒后的‘喜欢’是不作数的,只是一种心情好的胡闹罢了!唉,酒真是害人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祂急了:“怎么能不作数呢?师妹明明说了喜欢师兄。”

    林笑棠双手捂脸,低声道:“我真不记得了……师兄不要再提这事了,好丢脸。”

    凌虚真人送医书给小徒弟,听见两个徒弟吵闹,隔着老远问道:“怎么了?”

    林笑棠拿开手,泫然若泣,轻声道:“师兄,你不要把我喝酒的事告诉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会罚我的。”

    不提酒,师妹又不认喜欢,祂根本没法讨公道,只得帮它隐瞒偷喝酒的事,说自己惹师妹生气了。

    训斥左耳进右耳出,祂仍不死心,心想等会儿搬出亲吻的事对峙,却听到了师妹的声音插了进来——

    “师父,我想随你一起云游。”

    祂愕然,抬头看向师妹,只见它胆怯地避开目光,急忙道:“师尊,我也去。”

    两个徒弟都不是撒谎的孩子。凌虚真人不疑有他,真以为小徒弟被气得不轻,沉吟片刻,回道:“小棠儿随我去,清漓留在宗门。小棠儿,快进去收拾东西,正午前就要出发。”

    “好。”

    祂高高兴兴地来找师妹,怎料会闹成这个局面,委屈油然而生:“师尊……”

    【云清漓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为63。】

    凌虚真人让祂噤声,领祂走到屋外,说道:“放心,师尊三日后就小棠儿回来,不会让她出去太久的。小棠儿这时觉得委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林笑棠装好行囊,瞧见凌虚真人在和祂说话,坏狗拳头紧握,背忿忿地绷着。

    她承认自己不厚道,撩完就上冷静期。一切都是为了攻略。

    好感度从50开始就是由肢体接触堆出来的,牵手、拥抱、亲吻,情侣大全套都快上完了。

    狗想要名分,若她现在给了,攻略到后面就容易陷入疲态。

    名分可是仅次于成亲的杀手锏,哪能说给就给?

    师兄,抱歉啦,你还不能上位。

    林笑棠潇洒离开后,祂隔日就下了趟山,去书肆打听讲解亲吻的书,最后买了一堆话本回来。

    这些话本的故事和林笑棠养病时看的类似,但多了对亲密接触的描写,和心理活动对着看,祂彻底弄懂了那些举动的含义。

    牵手、拥抱、亲吻,全都是喜欢的表现。

    这些举动,师妹都对祂做过,在清醒的状态下。

    原来师妹喜欢祂而不自知!

    【云清漓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为65。】

    林笑棠正在挑送坏狗的伴手礼,突然听到好感度回升,呆了一呆,递出手里的东西,说道:“店家,我要这个。”

    然后转头对凌虚真人道:“师父,我想回宗门了。”

    凌虚真人哈哈一笑,问道:“那等会儿就启程?”

    “嗯!”

    包好的伴手礼送了出去。

    祂接过,笑道:“谢谢师妹。”

    神情平静,瞧不出愤懑,林笑棠问道:“师兄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对不起。”

    “啊?”

    “师兄那日不该追着你问的。”

    林笑棠突然感觉一点良心的谴责,坏狗对她真是纵容得没底线。

    她说道:“不是师兄的错。”

    祂伸出手,柔声道:“和师兄说下去这几天的见闻。”

    林笑棠握住那只手,娓娓道来:“师父带我去了……”

    祂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手,感觉师妹的手还在牢牢依附着,微笑着,挪转手掌。

    指腹凸起,对在了一起,五指稍微错开,轻柔地插进指缝,将其填满,悄无声息。

    师妹没表现出抗拒,甚至把手指分得更开,便于祂的侵入。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祂从话本中学到一个俗语:温水煮青蛙。

    师妹当然不是青蛙,可胆子太小了,喝了酒才敢表露心意,逼急了还会逃跑,所以不能着急。

    祂向来很有耐心。

    醉酒风波过去后,生活平淡无奇,系统也没发布任务。

    林笑棠修炼、炼丹、练剑、遛狗,医术精进,修为提升,日子清闲又充实。

    她去青囊峰拜访过,没见到屈不凡,听说共振实验取得进展,他正在培育新的净尘虫,不过困难重重,为了攻克难关,茶饭不思。

    被研究折磨得焦头烂额的不止他一个。

    啃完阵法书后,祂做过几个传送阵,都不理想,似乎缺合适的布阵材料。

    这日,林笑棠在分装新丹药,见祂捧着典籍,一脸苦大仇深,便道:“师兄,过来帮我。”

    封好几盒丹药后,林笑棠见祂心思还在传送阵上,又道:“等下别看书了,陪我出去走走。”

    祂正要应声,突然听到凤鸣发出剑鸣,栖梧也在鸣叫,青光流转,随后,师兄妹同时接收到一条神念信息:“速至天枢峰广场!”

    剑谕诏令,意味着有极其重要的事发生了,必须立刻响应。

    师兄妹抓起仍在嗡鸣的佩剑,疾步走到外面,化作两道流光,全速赶往广场。

    天枢峰广场乃云岚宗之心,由万丈雪玉石铺就,开阔无极,四周云海沉浮,时有仙鹤清唳掠过。

    此刻,无数剑光正从各方疾驰而来,落于广场上,人影渐稠,议论纷纷。

    弟子们大概以山峰划分站位,同门扎堆。

    凌虚真人一共就两棵苗子,按理说最不惹眼,但祂一出现就惹来无数关注。

    林笑棠沾了“首席师妹”的光,也跟着出了次风头,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见她。

    玄霄真人底下门徒众多,戴初蒙顶上还有一众师兄师姐。

    其中一个师兄看到林笑棠,说道:“首席的小师妹长得蛮可爱的嘛。”

    戴初蒙沉声道:“她叫林笑棠。”

    没有云清漓,林笑棠本身也很出众,他不喜欢师兄这么称呼她。

    另一个师兄勾住他的脖子,追问道:“林笑棠不会就是把你从悬崖下救回来的妹子吧?”

    “什么什么,小蒙,细说。”

    ……

    师兄妹最先碰到了古苍峰弟子。

    见到熟人,林笑棠加了进去,还没认识完百、许二人的同门,就见几个仙风道骨的身影打在高台上。云游多日的凌虚真人居然也在其中。

    瞅见长老云集,广场很快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望向台上。

    “诸位弟子。”

    玄霄真人声音不高,以灵力催送,故而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据各方传讯,灵寰秘境已于人间多处显现入口,山门两百里外的黑风山裂谷便有一处。诸位长老已稳固入口。”

    “此秘境五十年一现,内藏天材地宝,然危机四伏,且非独我宗弟子可入,尔等或会遭遇他派修士乃至散修,故令谨记‘谨慎’二字。”

    “此去机缘自觅,全凭自愿,绝不强求。凡有意前往者,必须向师尊禀明,领取秘境图卷。”

    “图中所载,乃我宗前辈数百年来,以性命代价探明的部分区域路径与险要之处。虽非全貌,亦足以让尔等多几分把握,少几分凶险。”

    “图卷并非万全,秘境诡谲多变,万事仍需自身深思熟虑。”

    “十五日后的午后,所有入口同时关闭,逾期不出者只能待下一次秘境开启。切记!”

    “道途在己,诸位自行抉择。”

    林笑棠虽想进去见识一番,但听说其中有凶险,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强制,狗肯定也不去,等散会了在天枢峰转转吧,难得过来一次。

    然而,祂却一反常态,眼睛亮亮地看向她,冷不丁冒出一句:“师妹,我想去秘境。”

    【叮!您有新的支线任务待领取,点击即可查收。】

    任务名:灵寰出窍记

    目标:帮云清漓渡过劫难,让他安全离开秘境。

    限时:15日,从进入秘境算起。

    必得奖励:10点功德值

    可能掉落的奖励:毛茸茸冬装/倒过来的戈/黑液全新形态——

    作者有话说:黑泥哥:懂了,我要攻略。

    接下来就要开秘境喽。(搓手)

    第58章 错乱

    林笑棠无视支线任务, 对祂道:“师兄不是说要修养一段时间吗?”

    吞食血藤妖,单杀僵尸王,还能良好消化蚀气。这么无敌的人外生物居然会在秘境中遇险,说明这个危险一定是毁灭级的, 她修为还不如祂, 拿什么救?

    祂回道:“秘境里有定界石, 能充当传送阵的锚点。我想要那个。”

    林笑棠问道:“那么稀有的材料应该在很危险的地方吧?”

    祂眼里光芒不减:“定界石在法则最为稳固的核心地带,破除古禁制就能拿到。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笑棠又道:“秘境禁制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师兄贸然破解,恐怕会造成难以预料的结果。”

    祂点点头,赞同道:“师妹说的是。”

    林笑棠神色一松。

    祂接着道:“不过我在藏书阁里的《云笈异阵录》中见过古禁制的相关记载, 其变化规律我已推演过上百次,早就烂熟于心。那禁制存在了五百多年, 威力十不存一, 破除不难。”

    林笑棠没辙了,破天荒地盼着狗偷懒,无奈道:“师兄真要去吗?这个秘境听上去凶险万分。”

    祂坚定道:“要去。图卷上标注了危险区,师兄不会去以身犯险的。”

    林笑棠问道:“师兄怎么知道图卷有标注?”

    祂回道:“《云岚秘事考》记载了历代探索秘境的记录,灵寰秘境的记录最详细。”

    狗之所以对取定界石胸有成竹, 自然是因为对秘境有相当的了解。

    灵寰秘境连通人界多处灵脉, 灵气丰沛纯净,生长着世间罕见的珍稀异兽,奇葩仙草, 还有古修士遗留的法宝和传承。

    秘境五十年左右一开,入口方位不定,初现时需施法加固, 以维持空间稳定,完全开启往往可以维持六个时辰。宗派弟子、仙门世家以及各路散修都会趁机历练一番。

    人界各地域关联的空间固定不变,就如同是该地域的另一重投影。

    云岚宗经过几代的探索,已摸清相连空间近八成的地域,对常见危险、原生生物特性等有一定了解,并通过授课讲座传授给众弟子。所以即使是不够修为的弟子,在谈及秘境的特有物种时,也能像样地说出一二。

    秘境有两个缺点。一是进入时会随机传送,方位不明,且无法与同伴绑定;二是一旦进入秘境,任何通讯设备都会失灵。

    不过无所谓,师妹不去,祂也不想和别的人类组队,独自行动更方便一些。

    坏狗去意已决,直接找上没下高台的凌虚真人,拿到秘境图卷。

    师徒三人一起回静和峰。凌虚真人盘腿坐在宝葫芦上,瞅见小徒弟心不在焉地御剑,靠了过去,问道:“小棠儿还在纠结去不去呢?”

    林笑棠头疼道:“嗯。”

    不是纠结,是压根就不想去。

    狗的积极让未知的凶险更可怕了,就像冥冥之中被命运操控,怎么躲也躲不掉。真不知道祂为何会对瞬时传送阵那么上心。难道是为了留个保命手段?为了保命,所以遇劫,太戏剧性了。

    凌虚真人开导道:“秘境没小棠儿想的那么凶险。未知才吓人,咱们宗门对灵寰秘境可谓知根知底。近两百年来,入此秘境的弟子,皆能全身而退。里面那点小风小浪,以你现在的修为,足够横着走了!打不过不是还有个师兄吗?”他挤挤眼,看了看挨近偷听的大徒弟,面露欣慰。

    林笑棠问道:“万一师兄也打不过呢?”

    凌虚真人嘿嘿一笑:“那小棠儿就和他一起逃跑呗。”

    林笑棠被师父逗笑,打定了主意:“好,我和师兄一起去。”

    【系统,我要接那个支线任务。】

    虽不知危险为何,但她好歹有事先警觉心,同祂一道或许能防患于未然。就像师父说的,打不过就跑,狗跑那么快,能栽多大跟头?

    回去收拾行囊,林笑棠装了一堆疗伤回灵的丹药,还有绷带纱布之类,把储物袋撑得滚圆,还准备祂的那份。

    出发前,凌虚真人把师兄妹叫到跟前,往凤鸣和栖梧上系了根红线,一边打结一边说道:“你们两个的剑本就是一对,离近了自个儿就会哼哼唧唧地打招呼。为师呢,就给它们加个传声筒。这样就算隔远了,你们也能隐约感到对方在哪个方位。”

    他杀紧结,红线隐形,师兄妹同时在神识中感到了牵引感,仿佛有根线在把他们向一处拽,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祂索性顺从本心,当着师尊的面,向林笑棠那边平移了一小步。

    凌虚真人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徒弟,解释道:“就是这感觉,越靠近越强烈。要是到时连这感觉都没有了,说明你俩隔了十万八千里,或者一个筒坏掉了。清漓,你进去后先和小棠儿汇合,找到师妹再去探索秘境。”

    祂求之不得,拱手回道:“是。”

    凌虚真人变出一枚玉符,塞到林笑棠手里,说道:“这小玩意叫小虚空遁符,上面刻着空间符文,用一丢丢灵力就能激活,然后嗖的一下把你传到百里之外的安全地方。最多能带两个人。不是偏心哈,为师就弄到这么一枚,小棠儿比你更需要。”

    说完手指一弹,将一枚雷光缭绕,隐隐发出嗡鸣的紫符送到祂面前,接着道:“这张奔雷裂天符给你,能召唤一次堪比天劫的雷击,不过你一般用不上。好了,为师没啥交代的了,快出发吧。”

    有探索意愿的弟子到齐,众人一同赶往黑风山裂谷,还没到达就瞧见了秘境入口。

    那入口悬在裂谷尽头的断崖之上,像是虚空撕裂露出的巨大伤疤,边缘扭曲,一时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裂口内部流淌着如极光般瑰丽炫目的色彩。幽紫、碧绿、靛蓝的光芒如粘稠的液体般缓缓旋转、碰撞,偶尔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断崖上人头攒动,乌泱泱的,嘈杂声传了数里。

    附近的修士都来此分一杯羹,看数量多余云岚宗弟子,不过他们手里没有图卷,大部分人还在观望。

    戴初蒙被师兄师姐簇拥着,望向林笑棠所在,只见她和死对头并行御剑,正转头对他说话。

    两人外面有一个半透明的圆罩,估计是云清漓被搭讪烦了。那简直就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除了彼此,谁都是外人。

    可小世界进不了灵寰秘境,他们在进去的一瞬间就会被拆散,也许秘境关闭前都见不到面。

    他恶毒地期盼着,同时许下一个愿望:希望第一个遇到的同门是林笑棠。

    接触到磅礴的吸力,屏障顷刻破碎,交谈声像潮水似的灌入耳中。

    凤鸣不前,连带着栖梧。

    祂深深地看了眼林笑棠,说道:“师妹,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林笑棠说道:“那师兄可要快点找到我呀。”

    祂郑重其事地点头:“好,我会跑着去找师妹的。”

    两把剑再次前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攫住,投入了汹涌的漩涡。

    无数扭曲的色彩拉扯成线,空间被极致压缩又撕裂,刺耳尖啸与绝对寂静诡异地交织。

    林笑棠感觉身体被强行塞入一条狭窄的管道,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来,不过就持续了一小会儿。

    凤凰离火隔绝了光怪陆离的异象,火焰在吸力中扭曲拉长,薄成一张纸,很快被扯得七零八落。

    林笑棠叫道:“师兄。”

    好安静,所有的声音一下消失了,凤凰离火熄灭,奇异的色彩也没了,哪里都只剩深沉的黑。

    如果说之前是在长管道中穿梭,那此时就像是坐在中途抛锚的列车上,列车恰好行驶到漫长的隧道里。

    林笑棠试着催动栖梧,剑一动不动,就那样定在半空,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突然间,吸力又出现了,强度是之前的数倍,耳膜鼓胀,疼痛难忍,身体似乎要被扯碎,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林笑棠不受控制地翻滚起来,咬牙控制栖梧,挣扎着向前飞。

    终于,她感觉自己冲破了某层膜,撕扯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而古老的天地灵气。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后,林笑棠一头栽下,掉进厚厚的积雪里。脑子一下被冻懵了,像天灵盖被掀开似的。

    她打了个哆嗦,从雪地里爬起来,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风中有粗粝的雪粒,刮在耳朵上有如刀割。

    林笑棠急忙用真气护体,体温迅速回暖,冻僵的思绪也逐渐活泛。

    举目四顾,天地寂寥,无边无际的白。

    高耸如塔的冰柱拔地而起,剔透如水晶。一株株树木皆是由纯洁的冰晶凝成的,树杈折射着迷离的七彩光晕。

    此处是冰与雪的严寒酷境。

    林笑棠呆滞,展开图卷,上面没这个地方啊!

    黑风山裂谷的断崖上依旧聚集着一堆人。不少义士自发御剑起飞,协助云岚宗长老稳定崩溃的入口。

    入口急速变幻。玄霄真人须发皆张,竭力向其中灌注灵力,焦急地吼道:“快!稳住东南角阵基!魔族那群疯子正强行撕开通道,要赶紧关闭,以防边界继续崩塌!”

    旁边的夜阑长老脸色铁青,袍袖鼓荡,双手结印不停,担忧道:“秘境各域已被搅乱,时空裂口频生……希望孩子们安然无恙。”

    凌虚真人难得面色凝重。比起身经百战的大徒弟,他更担心小徒弟。各域当前交错乱行,万一两人相隔甚远,她又碰不到同门,就要独自在未知的秘境中过半个月。

    清漓,你一定要找到小棠儿啊。

    抓着指南针,林笑棠在茫茫雪地中走了许久,感觉眼睛都要被雪光刺瞎了。

    云岚宗关联的区域四季如春,必备物品清单没有御寒相关的东西。她压根想不到带,衣服甚至还是夏装,如今只能靠着真气保暖。但真气只能管三个时辰左右,而且用完只能等自然恢复。

    御剑飞行对灵力消耗太大,会反过来拖累真气运转,所以她才坚持步行。如果找不到取暖的地方,她会被冻死在这里的。

    天可怜见,叫林笑棠发现了一个背风的洞穴。

    洞外风雪呼啸,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这个弯折的洞穴,只感知到陈旧的气息和一片死寂。

    目光所及,洞内昏暗,深处似乎堆满了杂物。

    林笑棠点亮照明符,发现里面是一堆干枯的苔藓,像长在那里枯萎了似的。

    她跺了跺脚,拍掉衣摆的雪,倚着洞壁坐下。鼻子有点塞,这里实在是太冷了,体温不可避免地下降。

    林笑棠蜷缩到一起,朝手心哈了口气,搓了搓,丢出烤木,点燃了取暖。一根烤木就能燃很长时间。她这根是全新的,但不间断燃十五日还是太勉强了。

    神念感应一丝都没有。

    狗掉到了离她很远的地方,还好给祂准备了很多丹药。

    手稍微暖和了点。

    林笑棠试着断开真气,霎时间寒毛倒竖,她只得续上,忽然想起自己带了一套替换衣服,起身,正要添衣,突然头皮一麻。

    外面飘来一股危险的气息,正迅速迫近,而洞穴里传出了细小的叫声!

    林笑棠当即抽出剑,只见苔藓凸出两块,昏暗中有四个光点在晃,时隐时现。

    坏了,这洞穴是灵兽的巢穴!

    来不及回收烤木,林笑棠拔腿就跑,刚冲出洞口,一股腥风自身后悍然扑至。她瞬间踏剑而起,眼看就要化作流光遁走。

    那雪熊护崽心切,暴怒之下竟似人站立,凝练的妖力狠狠撞向剑光。

    剑身剧震,灵光溃散,林笑棠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御剑术被生生打断,她从高空跌落,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雪熊如山岳般咆哮着扑来。

    林笑棠抓出小虚空遁符,正待捏碎——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斩向雪熊,被它逃脱了去。那剑气落到雪地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剑痕,冰屑与雪沫轰然炸起。

    林笑棠惊喜道:“师兄!”

    “师妹好。”——

    作者有话说:致追更的每一位小天使:

    和大家说个小决定。为了调整状态,更专注地把这个故事写好,我决定之后每周四统一上线,统一回复评论并放下一周的存稿。

    主要是因为我这颗“玻璃心”最近有点过载,数据波动总会影响码字心态。为了不辜负笔下的角色和你们,我决定给自己创造一个宁静的创作环境。

    别担心坑哦!存稿箱里躺着五十多章存稿,大纲稳如泰山,而且我每天至少会码一章出来,到完结都会保持日更。这个改变只是为了更好地跑完全程。

    我超爱这个亲手创造的世界,也无比想给你们一个完整的、精彩的结局。谢谢大家伙的理解和陪伴。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也特别感谢君君每天评论带来的鼓励,简直是沙漠绿洲级别的,么么!

    第59章 捂手

    明快清朗的声音。

    如初春冰裂的第一响, 破开了苍茫雪原的严寒。

    林笑棠循声望去,微微仰起头,方看清了来人——

    只见颀长身影伫立于不远

    处的一方巨岩上,黑蓝衣袂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狼尾不羁地披散身后。

    雪光勾勒出健壮的轮廓, 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周身散发着未散的凌厉剑意。

    四目相对,忽然间天地寂寂。

    北风扑朔,簌簌的雪在飘, 重重轻纱间隔。

    纱帘的另一边有沾满雪的月娘,不是冰冷的神像,呼出的白雾与寒风交织, 融成一缕无声的暖意。

    陆应星愣怔,心中惊颤。细雨蒙蒙, 山风柔柔, 过往与今朝混沌不清,他只觉得这静静的一眼过于震耳。

    林笑棠却无暇感叹缘分奇妙,见冒失哥一动不动,着急地喊道:“道友救我!”

    雪熊就在几步之外,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陆应星立即回神, 甚至未看那雪熊, 听到踩雪声反手随意一划,跳到林笑棠身前。

    剑气无声切出,快得仿佛错觉, 掠过灵兽拍下的巨爪前端,削断了数根堪比精钢的利爪,却未伤其皮肉分毫。

    雪熊吃痛暴怒, 周身妖力轰然爆发,化作滔天冰潮压来。

    陆应星却只是手腕微转,剑尖轻点,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嗤啦——!”

    剑气如热刀割雪,瞬间将汹涌的妖力狂潮从中披开,分流的气浪轰然撞在两侧山壁上,炸起漫天雪尘。

    雪熊僵在原地,兽瞳中怒焰尽消,只余最原始的恐惧。

    陆应星剑尖轻颤,弹出一道细微剑气,刺入雪熊前肢关节。雪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半跪于地,一时竟无法动弹。

    他信步上前,几步路走得散漫,不紧不慢地举剑欲砍——

    “道友留命!它只是护崽心切。”

    剑立即止住。

    林笑棠心中一松。说到底也是她先招惹这头熊的,它挨一顿打属实无妄之灾。她看看洞口,心疼还没熄火的烤木,试着对雪熊商量:“我进去拿一下东西,马上就走。”

    可惜雪熊没开灵智,听不懂人话,见她手指洞穴,又要暴动,挣扎着起身。

    陆应星一剑划下,虚幻的巨剑压在雪熊身上,竟是把它压趴下了。他归剑入鞘,纵身飞到雪熊背上,用剑摁着熊头,令它动弹不得。他说道:“去吧,我等你。”

    林笑棠看看丁零当啷的战云链,确信冒失哥在宗门内应该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颔首致谢:“多谢道友。”她快步跑向洞穴,熄灭火焰,听到熊崽的叫声。

    两只小熊哼哼唧唧,像在害怕地呼唤母亲,而雪熊一直在回应。

    烤木收进储物袋,林笑棠回到雪熊身边,仰头问道:“道友,你能让它张下嘴吗?”

    陆应星问道:“你要它的牙吗?”

    “不是……”

    陆应星稍微收了点劲。

    雪熊感到放松,张嘴就朝林笑棠吼叫,然后被投喂了两枚丹药。

    陆应星好奇道:“你喂了什么?”

    林笑棠回道:“生肌续骨的回春丹。此处寒冷刺骨,这熊还有两个幼崽要养,本来就活得不容易。”

    “好吃吗?”

    “啊?”

    “丹药。”

    “你要吗?”

    “要,等我一下。”

    陆应星掐诀念咒,剑飞出,裂成数道金色剑影,插入雪熊四周,结成剑意组成的阵法。他收剑跳下,把丹药扔进嘴里,嚼了嚼,惊奇道:“居然是甜的。”

    “我炼丹时会加点蜜甘草改善下味道,”林笑棠见雪熊依旧起不了身,问道,“这个阵法持续多久?”

    要是时间过长,雪熊在野外保不准会被其他灵兽偷袭,她会短时的定身咒。

    “走远了就解开。”

    “那我们御剑?”

    “好呀。”

    两人御剑飞离山洞。

    林笑棠问道:“敢问道友怎么称呼?”

    “陆应星。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林笑棠。”

    “林、笑、棠——咦,你是云岚宗的人。”

    “陆道友才注意到吗……”

    “嗯,我还以为你穿了神装。”

    “神装?”

    “今年的镜月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

    “在山上看到了。所以你后来留在我们宗门了吗?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你师妹?”

    “没有啊。陆道友何出此言?”

    “永寂冰原属于我宗范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我也不知道,进秘境时好像时空错乱,莫名其妙就被传送到这里了。”

    “卡顿原来是时空错乱啊。”

    “陆道友也遇到了?”

    “我以为是没吃饱飞不动,进来后啃了两个馍馍。你要吃吗?我带了很多。”

    “不用了,我现在不饿。陆道友是不是有这里的图卷?”

    “有,给你。”

    “就、就这么给我了?”

    “图卷对我没什么用,看了也会迷路,还不如随便逛一下。到我身后看吧。”

    林笑棠头一次碰见这么天然无公害的人,不由得想起自家边牧的金毛小伙伴。那只金毛见谁都乐呵呵地凑上去要摸摸,叼玩具互动,感觉天底下的人都是好人。

    陆应星应该很好骗。

    林笑棠一脚踏到他身后,收起栖梧,展开了图卷,第一眼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防骗指南。

    那份指南糊在图卷上面,涵盖各种骗局解析,简而言之只有一句话:不要相信同门以外的人,以及禁止外借图卷。

    林笑棠两条全中,确认道:“陆道友确定给我看图卷?不怕我是坏人吗?”

    “你是吗?”

    “不是。”

    “这不就行了?”

    林笑棠闻言将指南掀开来,在图卷旁看到了各种辨认方位的办法。陆应星的方向感确实不太好。

    她粗略扫了一下,发现上面有个洞穴标注了雪熊,确认道:“陆道友,方才那头熊是叫雪熊吗?”

    “是。”

    林笑棠找到最近的安全区,向下看了看,瞧见一片冰林,说道:“陆道友,向东北飞,那边是安全区。”

    “好的。”

    “飞反了,那边才是东北。”

    “哦。”

    林笑棠卷起图卷,正要召出佩剑,突然发觉陆应星是完美的挡风板。她赖在剑上,见他不赶人,心安理得地待了下去。

    陆应星身上很暖和,像个小火炉,离近了能觉出些温暖。

    林笑棠悄悄向前蹭去,汲取暖气,鼻子被翘起来的发尾搔到,指尖一挑,拨到一边。

    尽管有真气遮挡,但气流依旧在向后送,异香一股一股送进鼻子里,淡淡的,辨不出是何种熏香。

    飞得越快,护体所需的真气越多。

    陆应星全速赶路,苦了林笑棠受冻。她抓出外袍披在身上,三下五除二系好腰带,感觉真气像四壁透风的破草庐,环抱双臂保暖,想念起坏狗的怀抱。祂会掉到哪里去呢?

    脚踏实地,林笑棠脸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真气消耗太多,她愈发觉得冷了,问道:“陆道友,你有没有斗篷或者披风?我有点冷。”

    陆应星回道:“没有,不过我有干净的外袍,你要吗?”

    “要,多谢。”

    林笑棠穿上陆应星的外袍,感觉自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下摆拖地,肩膀松垮,手伸不出袖子。他的衣服也很轻薄,不亚于她的。她搓了搓手,问道:“陆道友有保暖的丹药吗?”

    陆应星摇头,回道:“我不怕冷,所以没带。你很冷吗?”

    他体质异于常人,即使不用真气,也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保持体温,因而穿着轻薄,碰见穿夏装的林笑棠也不觉奇怪,此时听到要衣服才意识到这里的环境对她来说很恶劣。

    林笑棠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已经有鼻音了。她说道:“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

    陆应星摘下战云链,麻利地脱下外袍。

    林笑棠急忙道:“不用了,陆道友,你穿太少会染上风寒的。”

    “不会的,”陆应星走上前,将外袍一扬,披到她身上,说道,“套上袖子。”

    “陆道友……”

    “我不穿衣服也没事。”

    “啊?”

    “快,套袖子,衣服还是暖和的。”

    林笑棠盛情难却,把手捅进袖子里,发现他还要帮忙穿好,说道:“我自己穿就行。”

    陆应星托起腰带,问道:“你会扣这个吗?”

    林笑棠看了看,回道:“那麻烦陆道友了。”

    陆应星收紧衣袍,发现比平日多绕了半圈,怔了下,然后系上了挂满战云链的腰带。

    林笑棠看着他系腰带,哈气搓手,好奇道:“听说战云链代表获胜,陆道友赢过多少次?”

    “每一次。”

    “一次都没输过?”

    “没有。”

    陆应星拢住林笑棠的手,在惊讶的目光中垂下头,朝上面哈了口气,捂住,感觉那双手像棉花,一用力就变小了。他注视林笑棠,说道:“你的手好冷。”

    林笑棠本来觉得冒犯,可那双眼睛干净得一眼望到底,心事空空,杂念空空。小狗一般的单纯。而且,陆应星真的很暖和。

    她应了声,没把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

    陆应星捂了会儿,感觉那双手沾上了暖气,分开双手,看到通红的鼻尖,想起了樱桃。

    他虚虚拢着那双手,朝一起合了下,感觉棉花被压扁了,说道:“我们牵手走吧。”

    第60章 取暖

    陆应星说得太顺畅, 就像在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林笑棠呆了一呆,就是在现实世界,他这个邀请也过于大胆了。

    毕竟他们才刚认识不久。

    一双手挣脱出来,用袖子罩住, 她回绝道:“不必了。”

    听到拒绝, 陆应星也不觉得尴尬, 面色平静如常,手一垂,说道:“好, 我们接下来向哪边走?”

    林笑棠认了下方向,面朝东南道:“那边。”

    大风呼啸,踩雪声吱呀吱呀, 陆应星总是一不小心超过林笑棠,于是眼睫一遮, 目光凝聚到小白靴上, 数着她的步子调整步伐。

    原来他走一步是她的两步,脚小,所以步子也迈不大。

    眼帘挑起,只见呼气如雾,氤氲了明艳的面庞, 被风撕成一缕一缕的, 飘过来就不见了。

    鼻头秀气地翘着,冻成了小红萝卜尖。

    他举起左手,嘱咐道:“冷的话就牵着我, 这只手是你的。”

    单听这话,完全能评上一句“冒犯”,可你看着陆应星, 却怎么也不能对那张脸骂一声“登徒子”。

    他双目澄明,坦坦荡荡,存的只是想帮忙的善心,哪儿也瞅不出歹相。

    林笑棠觉得陆应星像那种未被社会完全规训的人,所以说话做事都透着率真,和孩子似的,天真烂漫。

    她点点头,问道:“陆道友是不是很少和女修相处?”

    陆应星沉吟片刻,认真道:“我和膳堂大婶的关系还蛮好的。”

    说完,轻笑声起,像小溪,叮叮咚咚的,淌过耳朵,痒痒麻麻的。

    耳朵怕痒,微微动了下,陆应星无意瞅见莹白的耳廓,感觉是用玉雕出来的,嗓子肯定也是,所以笑起来的时候是玉在撞。

    林笑棠说道:“那大婶肯定会多给你添饭。”

    “嗯,她做的红烧青鳞鱼很好吃。你下次来,我带你去吃。”

    “好啊。”

    “云岚宗的饭好吃吗?”

    “好吃。我们宗门的特色之一叫千钧面,面筋道得能当弹弓使,吃起来特别爽口……”

    听着,馋虫被勾了出来,馍馍悄无声息地到了手里,陆应星用灵力烤了会儿,待内里松软,掰下一块,说道:“热的,来一口?”

    烤馍冒着热气,香气四散。林笑棠抿了下嘴唇,正要伸手去接,却见馍挨近了。

    陆应星说道:“张嘴。你怕冷,就不要拿出手了。”

    林笑棠盛情难却,咬住送到嘴边的馍馍,仰了下头,整个吃进嘴里,口腔被馍塞满了,以至于腮帮子略微鼓了起来。

    明明只有一小块,到她嘴里突然变大了。

    陆应星啃了一大口,到底没能撑开腮帮子,嚼碎了咽下,林笑棠的腮帮子还在一动一动的。

    陆应星维持着馍馍的温度,突然间,后颈仿佛有根线被扯了下。

    馍烤得更热了些。

    他向旁边一递,说道:“你拿着慢慢吃,我去前面开下路。”

    林笑棠想问他要不要帮忙,但馍不好咽,每个字都糊在舌尖。

    然而陆应星却听出来了,回道:“不用,我一人足矣。”

    林笑棠拿了馍馍,只见陆应星身形一闪,奔驰在苍茫白雪上,狼尾不羁飘摇,像野马迎风,竟是踏雪无痕。

    她捧着热乎乎的馍馍,目送人影缩成一个小黑点,背过身去挡风,打算拐走陆应星救狗。

    要是祂真出事了,她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唉,狗到底去哪儿了?

    鼻子木木的,林笑棠在寒风中直打哆嗦,听到咔嚓咔嚓响,是牙关在打战。

    寒气一个劲地从衣领灌,馍馍的暖意让寒风更加彻骨了。

    她蹲下身,揪紧衣领,突然好想和祂拥抱。

    狗很大只,相拥时却恨不得把自己团在一起塞进她怀里,紧紧相贴,严丝合缝,仿佛连空气都塞不进来。

    而她此时能抱的,只有抖个不停的自己。

    真是的,做什么瞬时传送阵!坏狗、坏狗。

    林笑棠揪下一口馍馍,恶狠狠地吃掉,把假想出来的祂咯嘣咯嘣全嚼碎了。

    良久,风吹来了脚步声。

    林笑棠扭头,只见白气消散,未束的乱发摇来晃去,浴血的脸若隐若现,犹如觅食归来的孤狼。

    陆应星一笑,孤冷气质荡然无存,又变回了大金毛:“今晚有烤肉吃了。”

    “什么肉?”

    “猪肉,手感很好,可紧实了,吃起来应该会弹牙。”

    全身的关节冻僵了,林笑棠只得搭着陆应星起身,慢慢伸展肢体。

    馍馍凉透了,露出来的手成了冰块。陆应星将馍馍叼在嘴里,抓住另一个冰块,对在一起揉搓,搓几下,捂一捂。他活动开了,手烫得像火炭,很快就把冰块化开了。

    林笑棠瞧脸上的血不顺眼,连连瞄了几眼,忍不住提醒道:“陆道友,你脸上有血。”

    陆应星眼睛睁大了一瞬,单手攥着她的两只手,随便用袖子蹭了蹭,一滴没蹭下。

    “在上面。”

    陆应星抬起手,自上往下一抹,把血抹开了,晕出一条痕。

    林笑棠看不下去了,捏住他的衣袖,提到血迹的位置,说道:“这里。”

    陆应星粗暴地擦了擦,甚至把那块肌肤擦红了,含糊地问了句。

    林笑棠回道:“干净了。”

    陆应星点点头,又把两只手拢到一起,尽职尽责地当着暖手宝。

    他留了两张猪皮,一张给她当坐垫,另一张给她做冬衣。然而皮毛内侧全是血和脂肪,异味浓郁到令人作呕。

    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处理,拿着也穿不上,只得继续前进。

    八百米后,只见雪地上纵横着许多野猪的尸体。这些野猪也是这片区域的独特物种,名为尖镰毛猪,獠牙弯似镰刀,一身白,长毛,体型庞大,是普通野猪的一到两倍。

    白的雪,红的血,惨烈的全军覆没。

    林笑棠愣怔,举目四顾,一数死了十四头,才知道陆应星回来得算快的。

    图卷显示巨大的冰壁之下有一个山洞。

    形似蘑菇的冰岩错落分布,风过时发出哀哀的呜咽,穿插着清脆的咔嚓声。

    岩石丛的另一端是冻结的冰湖,湖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广阔的天幕。

    太阳低垂,星辰初升,极光汩汩奔流,从苍穹倾泻而下。

    避开湖泊要绕过一片雪针松林。

    陆应星踩了踩湖面,说道:“我们不要绕路了,直接

    从上面走过去吧。”

    “好。”

    脚已经没知觉了。鞋底沾雪,林笑棠踩上去有点滑,担心摔了,一步步蹭着走。

    陆应星起初也怕冰站不稳,走出几步适应了,放开了手脚,拐出胳膊肘,嗯了声,像是发出邀请。

    林笑棠犹豫片刻,插过臂弯,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陆应星真是一点也不怕冷,穿这么少,热气却呼呼外冒,那股异香仿佛被蒸开了,变轻了一些。

    手臂垂下,陆应星扯回一个冰人,于是半边身子被冰灼了下,却不冷,涌到脸上反而有点热。

    陆应星看看脚下,说道:“这里的天真好看。”

    “嗯,这么看好像在天上走。”

    “你说这湖里有鱼吗?”

    “没有,但能捞出星星。”

    “那等会儿再烤个星星吃。”

    “呵,陆道友就放过星星吧。”

    林笑棠又笑了。身体极快地抖颤了一下,像枝桠弹动,枝头的扑簌簌地掉下来,砸到头顶,那刹那透心凉,身心皆为那一小堆雪所动。

    陆应星一双眼慢慢弯成月牙,回道:“不放。”

    一簇冰凌倒悬,犹如一道天然门帘,既遮蔽了风雪,又隐藏了山洞。

    两人找了半天入口终于进入。陆应星将猪皮铺到地上,说道:“坐这里。”自己却盘腿坐到地上。

    林笑棠不好意思独占,问道:“陆道友没给自己留吗?”

    陆应星指了下烤木,火焰即起,回道:“我不冷,带着也是累赘。”他控剑片开猪腿,长剑一串,放到火上烤。

    林笑棠头一次见修士用佩剑烤肉。

    要知道绝大部分修士都是爱剑如命,认定一把剑就当宝贝供起来。

    不过对陆应星而言,吃饭应该大过佩剑。没多久,

    她看到陆应星变出几个小瓶子,一问全是调味品。他实在太爱吃饭了。

    喝了热水,吃上美味烤肉,林笑棠感觉身上暖和了,不过头有点昏沉,没吃多少就困了。

    陆应星独自大快朵颐,用小刀插着肉吃,不经意抬起眼来,只见林笑棠抱膝蜷缩,枕着臂弯昏睡,只能看到小半张脸。

    看腻了宗门服换了个人穿,居然变得亮眼起来。

    林笑棠合该是无极宗的人。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她叫师兄比师弟好听多了。

    火光跳动着,忽明忽暗,舔舐着苍白的皮肤,竟舔出一抹妖异的红晕。像是血渗出皮囊,虚虚地浮在上面。

    只听呼吸粗重又急促,仿佛喘不上气,林笑棠突然发出了难受的轻哼。

    陆应星一怔,把小刀插进猪腿里,走到林笑棠身旁,拂开头发,摸了摸额头。

    烫手。

    发高烧了。

    林笑棠烧糊涂了,怎么叫也不醒。

    陆应星不懂医理,也没带应对风寒的丹药,抓了下她的手,却是冰冷,觉得要保暖,正思考着,瞅见小白靴有一块颜色加深,才发觉她鞋子全湿了,脱下来,罗袜也湿透了,紧贴在脚上,勾勒出骨节的轮廓。

    他于是褪下罗袜,将人揽进怀里,揣起秀气的脚,摊开掌心包着,捂在肚腹上供暖;另一只手包着双手,从手腕捏到指尖,捏一下,握紧了,抚摩过冰肌,注入灵力驱赶寒意。

    她这时又不是玉了,而是棉花,又或者是云。

    迷迷糊糊地,林笑棠本能寻求暖源,蹭了蹭,感觉很安心,小声道:“师兄……”

    “嗯,师兄在。”

    “我好冷,你抱抱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