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上没诞生科技, 千奇百怪的生物竞争着稀缺的生存资源,像优胜劣汰的原始世界。
那颗星球毁灭时,祂觉醒了种族天赋,在毁灭性的冲击到来前,将自己同化为那股能量的一部分, 短暂地变成一阵冲击波, 随能量的扩散而抛射出去。
能量耗尽时,祂便在落脚点重新凝聚成形。这种同化能活下来纯属奇迹,祂来到这个世界能量透支, 休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作为星球上的顶级猎食者,祂没有固定巢穴,四处游走捕猎, 拥有超强的感知能力。
顺带一提,怕虫是个体行为,请勿上升到整个种群。不过祂不害怕软体虫,因为软体虫像同类。
发达的神经元赋予祂无与伦比的感知力和敏捷性,同时也造成了极大困扰。神经元互通,不分具体区域,祂因此对疼痛难以忍受。
林笑棠想起划破手指取血的事。那一刀开在指腹,可祂却是全身共感,就像……凌迟。
下一段文字稍微缓解了不适感。
为了适应高敏感,祂的耐痛性是人类的数千倍,受轻伤不至于会疼晕过去。不过凡事有利有弊,祂在**时会获得至高无上的快感。
林笑棠眉头微蹙,感觉编者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冷幽默。
下面话锋一转,正式切入了生命大和谐的话题。
黑
液繁殖依托信息素交换。**时,一方分泌携带自身遗传密码的特殊信息素粘液,另一方通过接触并吸收这些粘液来获取信息,从而进入孕育期,在体内重组信息,最终生成一个新的核心并分裂。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两坨泥合体然后再分开。
星球大环境温度偏低,介入人类世界的秋冬之际。为了提高受精概率,**时黑液体温会上升。祂们往往会选择温暖地繁殖,高温会反过来激发情欲。
寻找配偶也是通过信息素。母体稀少,经常会出现两个黑液大打出手,两败俱伤,赢得那只却得不到**许可。
祂对繁衍无感,专注捕猎增强力量,是同类中体型最大的。祂出生时仅有半个手掌大,而当前的完全体标准体径为20米,密度不均,实际视觉体积远超同尺寸固体生物。
林笑棠彻底理解狗为何摆烂了,在原来的世界做事业脑卷累了。
繁衍篇的结尾段特地用红字标红。
物种不同,祂未经系统学习,目前并不清楚人类的**方式,对表示亲昵的举动也一知半解。做相应举动时全无非分之心。由于触觉发达,祂更喜欢接触面积大的举动,其中拥抱为最,亲吻相较之下没那么有吸引力。不过目前亲吻对祂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或许会反超对拥抱的喜爱。
接下来介绍了寄生机制。
黑液从某种寄生体进化而来。幼年期会寄生在比自己体型大的生物的尸体上,混入别的物种种群猎食,有自保能力后才会以本体的外观行动。这种寄生称为浅度寄生,也是祂目前在云清漓身上采取的,想何时脱离就何时脱离,对本体没有任何影响。
浅度寄生时,本体会分成两个部分,有核心的部分在影子中,另一部分操控寄生体。痛觉之类的感知力会相对减弱,不过身处潮湿环境时会有所增强。
基因保留了深度寄生的天赋。深度寄生会让黑液与寄生物彻底融合,不可逆转,一损俱损。
……
巴掌大的手册不多时就翻完了,最后一页还是做成光栅的果冻泥,动起来是举牌扭动的姿势,牌子上写着“感谢饲养”。
林笑棠来回晃动光栅,莞尔一笑,又返回到繁衍篇,把那段红字看了又看,两眼狡黠地一眯。
师兄,你不开窍怎么行?
七日后,众人返回宗门,实体蚀气顺利移交给青囊峰保存。
凌虚真人让师兄妹休假,祂闲散地过了几日,去藏书阁借了几本阵法书,琢磨起做瞬时传送阵的事,日常除了进修医术,便是守着师妹研习古籍。
这日林笑棠约了祂去落星谷赏月,说白天要和百花生她们下山玩。
祂完成课业后就回到居所,慢悠悠翻阅古籍,眼前突然出现了朗朗夜空。
想到可爱的小脸,祂情不自禁地笑了,自知没心思钻研,放任思绪飘向还没到来的夜。
去山上赏月,累了只能坐地上,师妹肯定嫌脏,要拿个小垫子。
夜里蚊虫多,还要备着驱虫粉。
再给师妹带点零食,带水还是冷饮呢?喝太多冰的好像对身体不好,还是带水吧。
哦对,还有擦手的小帕子,祂才洗干净了。
要不要带一朵花呢?师妹屋里的花差不多该换新的了,那带一束,不方便拿……
不知不觉间,杂七杂八的物件堆满了桌面。祂清点一番,悉数收进储物袋,打开衣柜挑起见面的衣服。
不到中午就开始打扮,结果差点误了时辰。
天擦黑,祂抛下乱糟糟的桌面,来到静和峰的登云台,只见台边开着一朵小黄花——
鹅黄襦裙,竹青腰封,搭一条松绿披帛。
黄昏多风,满山的树喧腾起来,披帛高高地飘起。
白苍苍的天何其宽阔,一丝云也没有,那么大的空白都是为这朵明媚的小花留的。
“师妹。”
祂走近,香气若有似无,披帛蹭过身前,心于是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子变得只会吸气。
林笑棠恍若不知,听到出声才转过身,眼尾以浅桃色晕染过,一笑漾起阵阵春波:“师兄,这花是送我的?”
祂低头看了看,才想起自己手里拿着花。一束花不好保存,特地挑了最漂亮的那朵,想着和师妹相配,但,突然有点拿不出手。
林笑棠微微歪头,说道:“师兄替我簪上吧。”
祂想把花丢了,说道:“花配不上师妹。”
林笑棠认真道:“师兄的心意配得上。”
祂一怔,最后还是把花推进了师妹的发髻里。
晴夜,万里无云。
星灯草吸收月华,发出微黄光芒,将山谷照成一片萤海。
师兄妹沿着阴沟向山上走,走一步,星灯草摇一下,像夜航船拨开的金色涟漪。
从萤海踏上小路,路被月光切的很细,又白又窄,像一根绳子,牵着他们到了山梁。
山梁以上的天空广阔而深邃,犹如一匹无限大的墨蓝缎布,四角延伸至天地尽头。
选定地方后,林笑棠正要掏小坐垫,却见祂先一步放到地上,笑道:“谢谢师兄。”
待她坐下,祂又往周围撒了圈驱虫粉,摆上了果脯之类的零食。
祂没戴项圈,但确实成了林笑棠的狗。这些东西,她本人也预备来着。她的习惯就是祂的项圈。
不过有样东西却是只有林笑棠准备了。手拂过餐布,变出一小瓶酒。
宗门禁酒,她将食指竖在唇边,说道:“我偷偷买了梅子酒,师兄不要和师父说。”
酒。酒后乱性,酒如穿肠毒药,云清漓认为这不是个好东西。
祂担心道:“师妹,喝酒伤身。”
林笑棠说道:“不要紧,我就喝一点,尝一下什么味道。师兄就不要喝了,万一你一杯倒,我可背不动你。”
“一杯倒?”
“就是喝一杯就醉了。我问过摊主,他说这梅子酒不醉人,好多女孩子买着喝。”
“那你不要喝太多。”
“知道了,我就喝一杯。”
酒香弥漫。
一杯酒下肚,师妹还想喝第二杯,被祂拦了下来。
祂没收了梅子酒,教师妹看星象,指着夜空比划位置,忽然感觉肩膀一沉,酒味变浓了。
师妹凑过来,呼出的气里有梅子的果香。
“师兄,我好像喝醉了。”
“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就是感觉胆子变大了。”
师妹握紧了拳头,比划了一下,祂笑道:“胆子大了想打架吗?”
“不是,想说话,想对师兄说话。”
“我们现在不就在说话吗?”
师妹摇摇头,说道:“想说不能大声说的话。”
“什么话?”
“耳朵,耳朵。”
祂倾下身子。
师妹捂着嘴,附到耳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师兄了。”
祂目瞪口呆,那瞬间连呼吸都忘了,只能感觉到酒气往耳朵里灌,连带着祂也像喝醉似的。影子中的本体失控,在身下蔓延成一片沼泽。
“不过还没到成亲那种喜欢,就一点点,一点点。”
“那,一点点有多少?”
“嗯——”
师妹抱着祂的脸,突然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印了个口脂印。
“就这么多吧。”
祂愣怔,感觉山在震动,天倒下来了,五脏六腑倒了个个。人类的亲吻原来有喜欢的意思吗?
【云清漓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为68。】
“师兄懂了吗?”
“懂了。”
祂抱着师妹,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眸凝视,慢慢地越靠越近,直至唇瓣贴到额头上,像怜惜一朵花般温柔。
师妹没有躲,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默许了祂的一点点。
祂觉得酒香里有无数的小手在撩拨,想用舌头撬开那张嘴尝一尝,瞅准水润的唇瓣,跃跃欲试,问道:
“师妹,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黑泥哥是那种哭唧唧地大开大合的类型。
第57章 秘境
林笑棠双目半眯, 好似酒醉后的迷糊样,只是痴痴地看着祂笑。花香被酒香取代,妖妖的烂漫。
无言的笑仿佛邀请,祂情难自抑地俯下身, 离酒香的源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从中嗅出了催生情。欲的细汁的味道——
“师兄, 不可以。”
食指点在唇上,祂猛地顿住,再也无法靠近一寸。
不需要解释, 师妹所言皆是金科玉律,一个字都不得僭越。
只是这么不前不后地卡在这里着实太难受了。
祂压着声音,低眉顺眼, 故作可怜相,央求道:“师妹。”
师妹绝情地摇了下头, 只顾着自己快活:“我要看星星。”
那根食指不讲道理地一戳, 把弯曲的腰板扳了回去。
师妹完全不可怜祂,它说了一点点,就施舍一点点,再多就求不出来了。
但是,一点点也好。
有一点点喜欢, 总有一天会变成爱, 很多很多的爱。
师妹至少是喜欢祂的,祂会等到成亲的那一日。
片刻后,狗就把自己哄好了, 乖顺地端坐原地,微微抿着嘴,舌尖悄悄舔唇瓣, 回味着被许可的一吻。
师妹安静下来,仰着头观星,睫毛像是结了霜,是银白色的。它不知道身下的土地被染黑了,干干净净地坐在垫子上,不沾一丝一毫的情。欲。
本体慢慢聚集在师妹之下,祂感受到轻盈的重量,双手呈现合拢之势,心满意足地笑了。
林笑棠用余光留意着祂的神情,一抹笑意像鱼出水似的划过眼底。
真单纯,她可没有喝醉。
今日和百花生二人下山,她只玩了半天就回来了,一下午都在屋内梳妆,不然发髻衣服怎么可能这般整洁?
衣服提前熏了香,靠近一些就能闻到;眼尾贴合曲线晕染过,看上去会更娇媚一些;唇脂选了水润的樱桃红,有光源就会闪闪发光。
至于一杯倒,那一小坛梅子酒全喝了她都不会醉,不过是借着醉酒行方便罢了。
她说有一点点喜欢,那是今晚的事,明天就不认账喽。
谁叫她喝醉了呢?
师兄,你也不能苛责一个醉鬼记性好吧?
不过狗的服从性的确出乎林笑棠的意料。
她以为祂会把持不住乱来,都准备好耍酒疯强行打断了,没想到说不亲就不亲。
要不是怕撩拨过头了出大问题,她都想摸摸狗头夸一声好狗了。
清醒的祂把醉鬼师妹送回居所,和它互道晚安,回去时一直在寻思在众人面前宣示主权。
既然有一点点喜欢,那就是两情相悦,说了就能让戴初蒙那样的人类死心,师妹也就不会移情别恋了。
先和哪个人类说?最好说了能传出去。
某个瞬间,祂想到了凌虚真人。明天和师妹一起去吧。
翌日,师妹却失忆了。
林笑棠脸红到耳根,又羞又急地摆手:“我居然说了那种话?!完全不记得了……师兄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不算,酒后的‘喜欢’是不作数的,只是一种心情好的胡闹罢了!唉,酒真是害人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祂急了:“怎么能不作数呢?师妹明明说了喜欢师兄。”
林笑棠双手捂脸,低声道:“我真不记得了……师兄不要再提这事了,好丢脸。”
凌虚真人送医书给小徒弟,听见两个徒弟吵闹,隔着老远问道:“怎么了?”
林笑棠拿开手,泫然若泣,轻声道:“师兄,你不要把我喝酒的事告诉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会罚我的。”
不提酒,师妹又不认喜欢,祂根本没法讨公道,只得帮它隐瞒偷喝酒的事,说自己惹师妹生气了。
训斥左耳进右耳出,祂仍不死心,心想等会儿搬出亲吻的事对峙,却听到了师妹的声音插了进来——
“师父,我想随你一起云游。”
祂愕然,抬头看向师妹,只见它胆怯地避开目光,急忙道:“师尊,我也去。”
两个徒弟都不是撒谎的孩子。凌虚真人不疑有他,真以为小徒弟被气得不轻,沉吟片刻,回道:“小棠儿随我去,清漓留在宗门。小棠儿,快进去收拾东西,正午前就要出发。”
“好。”
祂高高兴兴地来找师妹,怎料会闹成这个局面,委屈油然而生:“师尊……”
【云清漓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为63。】
凌虚真人让祂噤声,领祂走到屋外,说道:“放心,师尊三日后就小棠儿回来,不会让她出去太久的。小棠儿这时觉得委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林笑棠装好行囊,瞧见凌虚真人在和祂说话,坏狗拳头紧握,背忿忿地绷着。
她承认自己不厚道,撩完就上冷静期。一切都是为了攻略。
好感度从50开始就是由肢体接触堆出来的,牵手、拥抱、亲吻,情侣大全套都快上完了。
狗想要名分,若她现在给了,攻略到后面就容易陷入疲态。
名分可是仅次于成亲的杀手锏,哪能说给就给?
师兄,抱歉啦,你还不能上位。
林笑棠潇洒离开后,祂隔日就下了趟山,去书肆打听讲解亲吻的书,最后买了一堆话本回来。
这些话本的故事和林笑棠养病时看的类似,但多了对亲密接触的描写,和心理活动对着看,祂彻底弄懂了那些举动的含义。
牵手、拥抱、亲吻,全都是喜欢的表现。
这些举动,师妹都对祂做过,在清醒的状态下。
原来师妹喜欢祂而不自知!
【云清漓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为65。】
林笑棠正在挑送坏狗的伴手礼,突然听到好感度回升,呆了一呆,递出手里的东西,说道:“店家,我要这个。”
然后转头对凌虚真人道:“师父,我想回宗门了。”
凌虚真人哈哈一笑,问道:“那等会儿就启程?”
“嗯!”
包好的伴手礼送了出去。
祂接过,笑道:“谢谢师妹。”
神情平静,瞧不出愤懑,林笑棠问道:“师兄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对不起。”
“啊?”
“师兄那日不该追着你问的。”
林笑棠突然感觉一点良心的谴责,坏狗对她真是纵容得没底线。
她说道:“不是师兄的错。”
祂伸出手,柔声道:“和师兄说下去这几天的见闻。”
林笑棠握住那只手,娓娓道来:“师父带我去了……”
祂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手,感觉师妹的手还在牢牢依附着,微笑着,挪转手掌。
指腹凸起,对在了一起,五指稍微错开,轻柔地插进指缝,将其填满,悄无声息。
师妹没表现出抗拒,甚至把手指分得更开,便于祂的侵入。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祂从话本中学到一个俗语:温水煮青蛙。
师妹当然不是青蛙,可胆子太小了,喝了酒才敢表露心意,逼急了还会逃跑,所以不能着急。
祂向来很有耐心。
醉酒风波过去后,生活平淡无奇,系统也没发布任务。
林笑棠修炼、炼丹、练剑、遛狗,医术精进,修为提升,日子清闲又充实。
她去青囊峰拜访过,没见到屈不凡,听说共振实验取得进展,他正在培育新的净尘虫,不过困难重重,为了攻克难关,茶饭不思。
被研究折磨得焦头烂额的不止他一个。
啃完阵法书后,祂做过几个传送阵,都不理想,似乎缺合适的布阵材料。
这日,林笑棠在分装新丹药,见祂捧着典籍,一脸苦大仇深,便道:“师兄,过来帮我。”
封好几盒丹药后,林笑棠见祂心思还在传送阵上,又道:“等下别看书了,陪我出去走走。”
祂正要应声,突然听到凤鸣发出剑鸣,栖梧也在鸣叫,青光流转,随后,师兄妹同时接收到一条神念信息:“速至天枢峰广场!”
剑谕诏令,意味着有极其重要的事发生了,必须立刻响应。
师兄妹抓起仍在嗡鸣的佩剑,疾步走到外面,化作两道流光,全速赶往广场。
天枢峰广场乃云岚宗之心,由万丈雪玉石铺就,开阔无极,四周云海沉浮,时有仙鹤清唳掠过。
此刻,无数剑光正从各方疾驰而来,落于广场上,人影渐稠,议论纷纷。
弟子们大概以山峰划分站位,同门扎堆。
凌虚真人一共就两棵苗子,按理说最不惹眼,但祂一出现就惹来无数关注。
林笑棠沾了“首席师妹”的光,也跟着出了次风头,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见她。
玄霄真人底下门徒众多,戴初蒙顶上还有一众师兄师姐。
其中一个师兄看到林笑棠,说道:“首席的小师妹长得蛮可爱的嘛。”
戴初蒙沉声道:“她叫林笑棠。”
没有云清漓,林笑棠本身也很出众,他不喜欢师兄这么称呼她。
另一个师兄勾住他的脖子,追问道:“林笑棠不会就是把你从悬崖下救回来的妹子吧?”
“什么什么,小蒙,细说。”
……
师兄妹最先碰到了古苍峰弟子。
见到熟人,林笑棠加了进去,还没认识完百、许二人的同门,就见几个仙风道骨的身影打在高台上。云游多日的凌虚真人居然也在其中。
瞅见长老云集,广场很快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望向台上。
“诸位弟子。”
玄霄真人声音不高,以灵力催送,故而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据各方传讯,灵寰秘境已于人间多处显现入口,山门两百里外的黑风山裂谷便有一处。诸位长老已稳固入口。”
“此秘境五十年一现,内藏天材地宝,然危机四伏,且非独我宗弟子可入,尔等或会遭遇他派修士乃至散修,故令谨记‘谨慎’二字。”
“此去机缘自觅,全凭自愿,绝不强求。凡有意前往者,必须向师尊禀明,领取秘境图卷。”
“图中所载,乃我宗前辈数百年来,以性命代价探明的部分区域路径与险要之处。虽非全貌,亦足以让尔等多几分把握,少几分凶险。”
“图卷并非万全,秘境诡谲多变,万事仍需自身深思熟虑。”
“十五日后的午后,所有入口同时关闭,逾期不出者只能待下一次秘境开启。切记!”
“道途在己,诸位自行抉择。”
林笑棠虽想进去见识一番,但听说其中有凶险,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强制,狗肯定也不去,等散会了在天枢峰转转吧,难得过来一次。
然而,祂却一反常态,眼睛亮亮地看向她,冷不丁冒出一句:“师妹,我想去秘境。”
【叮!您有新的支线任务待领取,点击即可查收。】
任务名:灵寰出窍记
目标:帮云清漓渡过劫难,让他安全离开秘境。
限时:15日,从进入秘境算起。
必得奖励:10点功德值
可能掉落的奖励:毛茸茸冬装/倒过来的戈/黑液全新形态——
作者有话说:黑泥哥:懂了,我要攻略。
接下来就要开秘境喽。(搓手)
第58章 错乱
林笑棠无视支线任务, 对祂道:“师兄不是说要修养一段时间吗?”
吞食血藤妖,单杀僵尸王,还能良好消化蚀气。这么无敌的人外生物居然会在秘境中遇险,说明这个危险一定是毁灭级的, 她修为还不如祂, 拿什么救?
祂回道:“秘境里有定界石, 能充当传送阵的锚点。我想要那个。”
林笑棠问道:“那么稀有的材料应该在很危险的地方吧?”
祂眼里光芒不减:“定界石在法则最为稳固的核心地带,破除古禁制就能拿到。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笑棠又道:“秘境禁制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师兄贸然破解,恐怕会造成难以预料的结果。”
祂点点头,赞同道:“师妹说的是。”
林笑棠神色一松。
祂接着道:“不过我在藏书阁里的《云笈异阵录》中见过古禁制的相关记载, 其变化规律我已推演过上百次,早就烂熟于心。那禁制存在了五百多年, 威力十不存一, 破除不难。”
林笑棠没辙了,破天荒地盼着狗偷懒,无奈道:“师兄真要去吗?这个秘境听上去凶险万分。”
祂坚定道:“要去。图卷上标注了危险区,师兄不会去以身犯险的。”
林笑棠问道:“师兄怎么知道图卷有标注?”
祂回道:“《云岚秘事考》记载了历代探索秘境的记录,灵寰秘境的记录最详细。”
狗之所以对取定界石胸有成竹, 自然是因为对秘境有相当的了解。
灵寰秘境连通人界多处灵脉, 灵气丰沛纯净,生长着世间罕见的珍稀异兽,奇葩仙草, 还有古修士遗留的法宝和传承。
秘境五十年左右一开,入口方位不定,初现时需施法加固, 以维持空间稳定,完全开启往往可以维持六个时辰。宗派弟子、仙门世家以及各路散修都会趁机历练一番。
人界各地域关联的空间固定不变,就如同是该地域的另一重投影。
云岚宗经过几代的探索,已摸清相连空间近八成的地域,对常见危险、原生生物特性等有一定了解,并通过授课讲座传授给众弟子。所以即使是不够修为的弟子,在谈及秘境的特有物种时,也能像样地说出一二。
秘境有两个缺点。一是进入时会随机传送,方位不明,且无法与同伴绑定;二是一旦进入秘境,任何通讯设备都会失灵。
不过无所谓,师妹不去,祂也不想和别的人类组队,独自行动更方便一些。
坏狗去意已决,直接找上没下高台的凌虚真人,拿到秘境图卷。
师徒三人一起回静和峰。凌虚真人盘腿坐在宝葫芦上,瞅见小徒弟心不在焉地御剑,靠了过去,问道:“小棠儿还在纠结去不去呢?”
林笑棠头疼道:“嗯。”
不是纠结,是压根就不想去。
狗的积极让未知的凶险更可怕了,就像冥冥之中被命运操控,怎么躲也躲不掉。真不知道祂为何会对瞬时传送阵那么上心。难道是为了留个保命手段?为了保命,所以遇劫,太戏剧性了。
凌虚真人开导道:“秘境没小棠儿想的那么凶险。未知才吓人,咱们宗门对灵寰秘境可谓知根知底。近两百年来,入此秘境的弟子,皆能全身而退。里面那点小风小浪,以你现在的修为,足够横着走了!打不过不是还有个师兄吗?”他挤挤眼,看了看挨近偷听的大徒弟,面露欣慰。
林笑棠问道:“万一师兄也打不过呢?”
凌虚真人嘿嘿一笑:“那小棠儿就和他一起逃跑呗。”
林笑棠被师父逗笑,打定了主意:“好,我和师兄一起去。”
【系统,我要接那个支线任务。】
虽不知危险为何,但她好歹有事先警觉心,同祂一道或许能防患于未然。就像师父说的,打不过就跑,狗跑那么快,能栽多大跟头?
回去收拾行囊,林笑棠装了一堆疗伤回灵的丹药,还有绷带纱布之类,把储物袋撑得滚圆,还准备祂的那份。
出发前,凌虚真人把师兄妹叫到跟前,往凤鸣和栖梧上系了根红线,一边打结一边说道:“你们两个的剑本就是一对,离近了自个儿就会哼哼唧唧地打招呼。为师呢,就给它们加个传声筒。这样就算隔远了,你们也能隐约感到对方在哪个方位。”
他杀紧结,红线隐形,师兄妹同时在神识中感到了牵引感,仿佛有根线在把他们向一处拽,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祂索性顺从本心,当着师尊的面,向林笑棠那边平移了一小步。
凌虚真人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徒弟,解释道:“就是这感觉,越靠近越强烈。要是到时连这感觉都没有了,说明你俩隔了十万八千里,或者一个筒坏掉了。清漓,你进去后先和小棠儿汇合,找到师妹再去探索秘境。”
祂求之不得,拱手回道:“是。”
凌虚真人变出一枚玉符,塞到林笑棠手里,说道:“这小玩意叫小虚空遁符,上面刻着空间符文,用一丢丢灵力就能激活,然后嗖的一下把你传到百里之外的安全地方。最多能带两个人。不是偏心哈,为师就弄到这么一枚,小棠儿比你更需要。”
说完手指一弹,将一枚雷光缭绕,隐隐发出嗡鸣的紫符送到祂面前,接着道:“这张奔雷裂天符给你,能召唤一次堪比天劫的雷击,不过你一般用不上。好了,为师没啥交代的了,快出发吧。”
有探索意愿的弟子到齐,众人一同赶往黑风山裂谷,还没到达就瞧见了秘境入口。
那入口悬在裂谷尽头的断崖之上,像是虚空撕裂露出的巨大伤疤,边缘扭曲,一时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裂口内部流淌着如极光般瑰丽炫目的色彩。幽紫、碧绿、靛蓝的光芒如粘稠的液体般缓缓旋转、碰撞,偶尔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断崖上人头攒动,乌泱泱的,嘈杂声传了数里。
附近的修士都来此分一杯羹,看数量多余云岚宗弟子,不过他们手里没有图卷,大部分人还在观望。
戴初蒙被师兄师姐簇拥着,望向林笑棠所在,只见她和死对头并行御剑,正转头对他说话。
两人外面有一个半透明的圆罩,估计是云清漓被搭讪烦了。那简直就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除了彼此,谁都是外人。
可小世界进不了灵寰秘境,他们在进去的一瞬间就会被拆散,也许秘境关闭前都见不到面。
他恶毒地期盼着,同时许下一个愿望:希望第一个遇到的同门是林笑棠。
接触到磅礴的吸力,屏障顷刻破碎,交谈声像潮水似的灌入耳中。
凤鸣不前,连带着栖梧。
祂深深地看了眼林笑棠,说道:“师妹,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林笑棠说道:“那师兄可要快点找到我呀。”
祂郑重其事地点头:“好,我会跑着去找师妹的。”
两把剑再次前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攫住,投入了汹涌的漩涡。
无数扭曲的色彩拉扯成线,空间被极致压缩又撕裂,刺耳尖啸与绝对寂静诡异地交织。
林笑棠感觉身体被强行塞入一条狭窄的管道,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来,不过就持续了一小会儿。
凤凰离火隔绝了光怪陆离的异象,火焰在吸力中扭曲拉长,薄成一张纸,很快被扯得七零八落。
林笑棠叫道:“师兄。”
好安静,所有的声音一下消失了,凤凰离火熄灭,奇异的色彩也没了,哪里都只剩深沉的黑。
如果说之前是在长管道中穿梭,那此时就像是坐在中途抛锚的列车上,列车恰好行驶到漫长的隧道里。
林笑棠试着催动栖梧,剑一动不动,就那样定在半空,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突然间,吸力又出现了,强度是之前的数倍,耳膜鼓胀,疼痛难忍,身体似乎要被扯碎,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林笑棠不受控制地翻滚起来,咬牙控制栖梧,挣扎着向前飞。
终于,她感觉自己冲破了某层膜,撕扯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而古老的天地灵气。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后,林笑棠一头栽下,掉进厚厚的积雪里。脑子一下被冻懵了,像天灵盖被掀开似的。
她打了个哆嗦,从雪地里爬起来,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风中有粗粝的雪粒,刮在耳朵上有如刀割。
林笑棠急忙用真气护体,体温迅速回暖,冻僵的思绪也逐渐活泛。
举目四顾,天地寂寥,无边无际的白。
高耸如塔的冰柱拔地而起,剔透如水晶。一株株树木皆是由纯洁的冰晶凝成的,树杈折射着迷离的七彩光晕。
此处是冰与雪的严寒酷境。
林笑棠呆滞,展开图卷,上面没这个地方啊!
黑风山裂谷的断崖上依旧聚集着一堆人。不少义士自发御剑起飞,协助云岚宗长老稳定崩溃的入口。
入口急速变幻。玄霄真人须发皆张,竭力向其中灌注灵力,焦急地吼道:“快!稳住东南角阵基!魔族那群疯子正强行撕开通道,要赶紧关闭,以防边界继续崩塌!”
旁边的夜阑长老脸色铁青,袍袖鼓荡,双手结印不停,担忧道:“秘境各域已被搅乱,时空裂口频生……希望孩子们安然无恙。”
凌虚真人难得面色凝重。比起身经百战的大徒弟,他更担心小徒弟。各域当前交错乱行,万一两人相隔甚远,她又碰不到同门,就要独自在未知的秘境中过半个月。
清漓,你一定要找到小棠儿啊。
抓着指南针,林笑棠在茫茫雪地中走了许久,感觉眼睛都要被雪光刺瞎了。
云岚宗关联的区域四季如春,必备物品清单没有御寒相关的东西。她压根想不到带,衣服甚至还是夏装,如今只能靠着真气保暖。但真气只能管三个时辰左右,而且用完只能等自然恢复。
御剑飞行对灵力消耗太大,会反过来拖累真气运转,所以她才坚持步行。如果找不到取暖的地方,她会被冻死在这里的。
天可怜见,叫林笑棠发现了一个背风的洞穴。
洞外风雪呼啸,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这个弯折的洞穴,只感知到陈旧的气息和一片死寂。
目光所及,洞内昏暗,深处似乎堆满了杂物。
林笑棠点亮照明符,发现里面是一堆干枯的苔藓,像长在那里枯萎了似的。
她跺了跺脚,拍掉衣摆的雪,倚着洞壁坐下。鼻子有点塞,这里实在是太冷了,体温不可避免地下降。
林笑棠蜷缩到一起,朝手心哈了口气,搓了搓,丢出烤木,点燃了取暖。一根烤木就能燃很长时间。她这根是全新的,但不间断燃十五日还是太勉强了。
神念感应一丝都没有。
狗掉到了离她很远的地方,还好给祂准备了很多丹药。
手稍微暖和了点。
林笑棠试着断开真气,霎时间寒毛倒竖,她只得续上,忽然想起自己带了一套替换衣服,起身,正要添衣,突然头皮一麻。
外面飘来一股危险的气息,正迅速迫近,而洞穴里传出了细小的叫声!
林笑棠当即抽出剑,只见苔藓凸出两块,昏暗中有四个光点在晃,时隐时现。
坏了,这洞穴是灵兽的巢穴!
来不及回收烤木,林笑棠拔腿就跑,刚冲出洞口,一股腥风自身后悍然扑至。她瞬间踏剑而起,眼看就要化作流光遁走。
那雪熊护崽心切,暴怒之下竟似人站立,凝练的妖力狠狠撞向剑光。
剑身剧震,灵光溃散,林笑棠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御剑术被生生打断,她从高空跌落,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雪熊如山岳般咆哮着扑来。
林笑棠抓出小虚空遁符,正待捏碎——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斩向雪熊,被它逃脱了去。那剑气落到雪地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剑痕,冰屑与雪沫轰然炸起。
林笑棠惊喜道:“师兄!”
“师妹好。”——
作者有话说:致追更的每一位小天使:
和大家说个小决定。为了调整状态,更专注地把这个故事写好,我决定之后每周四统一上线,统一回复评论并放下一周的存稿。
主要是因为我这颗“玻璃心”最近有点过载,数据波动总会影响码字心态。为了不辜负笔下的角色和你们,我决定给自己创造一个宁静的创作环境。
别担心坑哦!存稿箱里躺着五十多章存稿,大纲稳如泰山,而且我每天至少会码一章出来,到完结都会保持日更。这个改变只是为了更好地跑完全程。
我超爱这个亲手创造的世界,也无比想给你们一个完整的、精彩的结局。谢谢大家伙的理解和陪伴。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也特别感谢君君每天评论带来的鼓励,简直是沙漠绿洲级别的,么么!
第59章 捂手
明快清朗的声音。
如初春冰裂的第一响, 破开了苍茫雪原的严寒。
林笑棠循声望去,微微仰起头,方看清了来人——
只见颀长身影伫立于不远
处的一方巨岩上,黑蓝衣袂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狼尾不羁地披散身后。
雪光勾勒出健壮的轮廓, 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周身散发着未散的凌厉剑意。
四目相对,忽然间天地寂寂。
北风扑朔,簌簌的雪在飘, 重重轻纱间隔。
纱帘的另一边有沾满雪的月娘,不是冰冷的神像,呼出的白雾与寒风交织, 融成一缕无声的暖意。
陆应星愣怔,心中惊颤。细雨蒙蒙, 山风柔柔, 过往与今朝混沌不清,他只觉得这静静的一眼过于震耳。
林笑棠却无暇感叹缘分奇妙,见冒失哥一动不动,着急地喊道:“道友救我!”
雪熊就在几步之外,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陆应星立即回神, 甚至未看那雪熊, 听到踩雪声反手随意一划,跳到林笑棠身前。
剑气无声切出,快得仿佛错觉, 掠过灵兽拍下的巨爪前端,削断了数根堪比精钢的利爪,却未伤其皮肉分毫。
雪熊吃痛暴怒, 周身妖力轰然爆发,化作滔天冰潮压来。
陆应星却只是手腕微转,剑尖轻点,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嗤啦——!”
剑气如热刀割雪,瞬间将汹涌的妖力狂潮从中披开,分流的气浪轰然撞在两侧山壁上,炸起漫天雪尘。
雪熊僵在原地,兽瞳中怒焰尽消,只余最原始的恐惧。
陆应星剑尖轻颤,弹出一道细微剑气,刺入雪熊前肢关节。雪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半跪于地,一时竟无法动弹。
他信步上前,几步路走得散漫,不紧不慢地举剑欲砍——
“道友留命!它只是护崽心切。”
剑立即止住。
林笑棠心中一松。说到底也是她先招惹这头熊的,它挨一顿打属实无妄之灾。她看看洞口,心疼还没熄火的烤木,试着对雪熊商量:“我进去拿一下东西,马上就走。”
可惜雪熊没开灵智,听不懂人话,见她手指洞穴,又要暴动,挣扎着起身。
陆应星一剑划下,虚幻的巨剑压在雪熊身上,竟是把它压趴下了。他归剑入鞘,纵身飞到雪熊背上,用剑摁着熊头,令它动弹不得。他说道:“去吧,我等你。”
林笑棠看看丁零当啷的战云链,确信冒失哥在宗门内应该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颔首致谢:“多谢道友。”她快步跑向洞穴,熄灭火焰,听到熊崽的叫声。
两只小熊哼哼唧唧,像在害怕地呼唤母亲,而雪熊一直在回应。
烤木收进储物袋,林笑棠回到雪熊身边,仰头问道:“道友,你能让它张下嘴吗?”
陆应星问道:“你要它的牙吗?”
“不是……”
陆应星稍微收了点劲。
雪熊感到放松,张嘴就朝林笑棠吼叫,然后被投喂了两枚丹药。
陆应星好奇道:“你喂了什么?”
林笑棠回道:“生肌续骨的回春丹。此处寒冷刺骨,这熊还有两个幼崽要养,本来就活得不容易。”
“好吃吗?”
“啊?”
“丹药。”
“你要吗?”
“要,等我一下。”
陆应星掐诀念咒,剑飞出,裂成数道金色剑影,插入雪熊四周,结成剑意组成的阵法。他收剑跳下,把丹药扔进嘴里,嚼了嚼,惊奇道:“居然是甜的。”
“我炼丹时会加点蜜甘草改善下味道,”林笑棠见雪熊依旧起不了身,问道,“这个阵法持续多久?”
要是时间过长,雪熊在野外保不准会被其他灵兽偷袭,她会短时的定身咒。
“走远了就解开。”
“那我们御剑?”
“好呀。”
两人御剑飞离山洞。
林笑棠问道:“敢问道友怎么称呼?”
“陆应星。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林笑棠。”
“林、笑、棠——咦,你是云岚宗的人。”
“陆道友才注意到吗……”
“嗯,我还以为你穿了神装。”
“神装?”
“今年的镜月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
“在山上看到了。所以你后来留在我们宗门了吗?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你师妹?”
“没有啊。陆道友何出此言?”
“永寂冰原属于我宗范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我也不知道,进秘境时好像时空错乱,莫名其妙就被传送到这里了。”
“卡顿原来是时空错乱啊。”
“陆道友也遇到了?”
“我以为是没吃饱飞不动,进来后啃了两个馍馍。你要吃吗?我带了很多。”
“不用了,我现在不饿。陆道友是不是有这里的图卷?”
“有,给你。”
“就、就这么给我了?”
“图卷对我没什么用,看了也会迷路,还不如随便逛一下。到我身后看吧。”
林笑棠头一次碰见这么天然无公害的人,不由得想起自家边牧的金毛小伙伴。那只金毛见谁都乐呵呵地凑上去要摸摸,叼玩具互动,感觉天底下的人都是好人。
陆应星应该很好骗。
林笑棠一脚踏到他身后,收起栖梧,展开了图卷,第一眼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防骗指南。
那份指南糊在图卷上面,涵盖各种骗局解析,简而言之只有一句话:不要相信同门以外的人,以及禁止外借图卷。
林笑棠两条全中,确认道:“陆道友确定给我看图卷?不怕我是坏人吗?”
“你是吗?”
“不是。”
“这不就行了?”
林笑棠闻言将指南掀开来,在图卷旁看到了各种辨认方位的办法。陆应星的方向感确实不太好。
她粗略扫了一下,发现上面有个洞穴标注了雪熊,确认道:“陆道友,方才那头熊是叫雪熊吗?”
“是。”
林笑棠找到最近的安全区,向下看了看,瞧见一片冰林,说道:“陆道友,向东北飞,那边是安全区。”
“好的。”
“飞反了,那边才是东北。”
“哦。”
林笑棠卷起图卷,正要召出佩剑,突然发觉陆应星是完美的挡风板。她赖在剑上,见他不赶人,心安理得地待了下去。
陆应星身上很暖和,像个小火炉,离近了能觉出些温暖。
林笑棠悄悄向前蹭去,汲取暖气,鼻子被翘起来的发尾搔到,指尖一挑,拨到一边。
尽管有真气遮挡,但气流依旧在向后送,异香一股一股送进鼻子里,淡淡的,辨不出是何种熏香。
飞得越快,护体所需的真气越多。
陆应星全速赶路,苦了林笑棠受冻。她抓出外袍披在身上,三下五除二系好腰带,感觉真气像四壁透风的破草庐,环抱双臂保暖,想念起坏狗的怀抱。祂会掉到哪里去呢?
脚踏实地,林笑棠脸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真气消耗太多,她愈发觉得冷了,问道:“陆道友,你有没有斗篷或者披风?我有点冷。”
陆应星回道:“没有,不过我有干净的外袍,你要吗?”
“要,多谢。”
林笑棠穿上陆应星的外袍,感觉自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下摆拖地,肩膀松垮,手伸不出袖子。他的衣服也很轻薄,不亚于她的。她搓了搓手,问道:“陆道友有保暖的丹药吗?”
陆应星摇头,回道:“我不怕冷,所以没带。你很冷吗?”
他体质异于常人,即使不用真气,也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保持体温,因而穿着轻薄,碰见穿夏装的林笑棠也不觉奇怪,此时听到要衣服才意识到这里的环境对她来说很恶劣。
林笑棠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已经有鼻音了。她说道:“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
陆应星摘下战云链,麻利地脱下外袍。
林笑棠急忙道:“不用了,陆道友,你穿太少会染上风寒的。”
“不会的,”陆应星走上前,将外袍一扬,披到她身上,说道,“套上袖子。”
“陆道友……”
“我不穿衣服也没事。”
“啊?”
“快,套袖子,衣服还是暖和的。”
林笑棠盛情难却,把手捅进袖子里,发现他还要帮忙穿好,说道:“我自己穿就行。”
陆应星托起腰带,问道:“你会扣这个吗?”
林笑棠看了看,回道:“那麻烦陆道友了。”
陆应星收紧衣袍,发现比平日多绕了半圈,怔了下,然后系上了挂满战云链的腰带。
林笑棠看着他系腰带,哈气搓手,好奇道:“听说战云链代表获胜,陆道友赢过多少次?”
“每一次。”
“一次都没输过?”
“没有。”
陆应星拢住林笑棠的手,在惊讶的目光中垂下头,朝上面哈了口气,捂住,感觉那双手像棉花,一用力就变小了。他注视林笑棠,说道:“你的手好冷。”
林笑棠本来觉得冒犯,可那双眼睛干净得一眼望到底,心事空空,杂念空空。小狗一般的单纯。而且,陆应星真的很暖和。
她应了声,没把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
陆应星捂了会儿,感觉那双手沾上了暖气,分开双手,看到通红的鼻尖,想起了樱桃。
他虚虚拢着那双手,朝一起合了下,感觉棉花被压扁了,说道:“我们牵手走吧。”
第60章 取暖
陆应星说得太顺畅, 就像在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林笑棠呆了一呆,就是在现实世界,他这个邀请也过于大胆了。
毕竟他们才刚认识不久。
一双手挣脱出来,用袖子罩住, 她回绝道:“不必了。”
听到拒绝, 陆应星也不觉得尴尬, 面色平静如常,手一垂,说道:“好, 我们接下来向哪边走?”
林笑棠认了下方向,面朝东南道:“那边。”
大风呼啸,踩雪声吱呀吱呀, 陆应星总是一不小心超过林笑棠,于是眼睫一遮, 目光凝聚到小白靴上, 数着她的步子调整步伐。
原来他走一步是她的两步,脚小,所以步子也迈不大。
眼帘挑起,只见呼气如雾,氤氲了明艳的面庞, 被风撕成一缕一缕的, 飘过来就不见了。
鼻头秀气地翘着,冻成了小红萝卜尖。
他举起左手,嘱咐道:“冷的话就牵着我, 这只手是你的。”
单听这话,完全能评上一句“冒犯”,可你看着陆应星, 却怎么也不能对那张脸骂一声“登徒子”。
他双目澄明,坦坦荡荡,存的只是想帮忙的善心,哪儿也瞅不出歹相。
林笑棠觉得陆应星像那种未被社会完全规训的人,所以说话做事都透着率真,和孩子似的,天真烂漫。
她点点头,问道:“陆道友是不是很少和女修相处?”
陆应星沉吟片刻,认真道:“我和膳堂大婶的关系还蛮好的。”
说完,轻笑声起,像小溪,叮叮咚咚的,淌过耳朵,痒痒麻麻的。
耳朵怕痒,微微动了下,陆应星无意瞅见莹白的耳廓,感觉是用玉雕出来的,嗓子肯定也是,所以笑起来的时候是玉在撞。
林笑棠说道:“那大婶肯定会多给你添饭。”
“嗯,她做的红烧青鳞鱼很好吃。你下次来,我带你去吃。”
“好啊。”
“云岚宗的饭好吃吗?”
“好吃。我们宗门的特色之一叫千钧面,面筋道得能当弹弓使,吃起来特别爽口……”
听着,馋虫被勾了出来,馍馍悄无声息地到了手里,陆应星用灵力烤了会儿,待内里松软,掰下一块,说道:“热的,来一口?”
烤馍冒着热气,香气四散。林笑棠抿了下嘴唇,正要伸手去接,却见馍挨近了。
陆应星说道:“张嘴。你怕冷,就不要拿出手了。”
林笑棠盛情难却,咬住送到嘴边的馍馍,仰了下头,整个吃进嘴里,口腔被馍塞满了,以至于腮帮子略微鼓了起来。
明明只有一小块,到她嘴里突然变大了。
陆应星啃了一大口,到底没能撑开腮帮子,嚼碎了咽下,林笑棠的腮帮子还在一动一动的。
陆应星维持着馍馍的温度,突然间,后颈仿佛有根线被扯了下。
馍烤得更热了些。
他向旁边一递,说道:“你拿着慢慢吃,我去前面开下路。”
林笑棠想问他要不要帮忙,但馍不好咽,每个字都糊在舌尖。
然而陆应星却听出来了,回道:“不用,我一人足矣。”
林笑棠拿了馍馍,只见陆应星身形一闪,奔驰在苍茫白雪上,狼尾不羁飘摇,像野马迎风,竟是踏雪无痕。
她捧着热乎乎的馍馍,目送人影缩成一个小黑点,背过身去挡风,打算拐走陆应星救狗。
要是祂真出事了,她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唉,狗到底去哪儿了?
鼻子木木的,林笑棠在寒风中直打哆嗦,听到咔嚓咔嚓响,是牙关在打战。
寒气一个劲地从衣领灌,馍馍的暖意让寒风更加彻骨了。
她蹲下身,揪紧衣领,突然好想和祂拥抱。
狗很大只,相拥时却恨不得把自己团在一起塞进她怀里,紧紧相贴,严丝合缝,仿佛连空气都塞不进来。
而她此时能抱的,只有抖个不停的自己。
真是的,做什么瞬时传送阵!坏狗、坏狗。
林笑棠揪下一口馍馍,恶狠狠地吃掉,把假想出来的祂咯嘣咯嘣全嚼碎了。
良久,风吹来了脚步声。
林笑棠扭头,只见白气消散,未束的乱发摇来晃去,浴血的脸若隐若现,犹如觅食归来的孤狼。
陆应星一笑,孤冷气质荡然无存,又变回了大金毛:“今晚有烤肉吃了。”
“什么肉?”
“猪肉,手感很好,可紧实了,吃起来应该会弹牙。”
全身的关节冻僵了,林笑棠只得搭着陆应星起身,慢慢伸展肢体。
馍馍凉透了,露出来的手成了冰块。陆应星将馍馍叼在嘴里,抓住另一个冰块,对在一起揉搓,搓几下,捂一捂。他活动开了,手烫得像火炭,很快就把冰块化开了。
林笑棠瞧脸上的血不顺眼,连连瞄了几眼,忍不住提醒道:“陆道友,你脸上有血。”
陆应星眼睛睁大了一瞬,单手攥着她的两只手,随便用袖子蹭了蹭,一滴没蹭下。
“在上面。”
陆应星抬起手,自上往下一抹,把血抹开了,晕出一条痕。
林笑棠看不下去了,捏住他的衣袖,提到血迹的位置,说道:“这里。”
陆应星粗暴地擦了擦,甚至把那块肌肤擦红了,含糊地问了句。
林笑棠回道:“干净了。”
陆应星点点头,又把两只手拢到一起,尽职尽责地当着暖手宝。
他留了两张猪皮,一张给她当坐垫,另一张给她做冬衣。然而皮毛内侧全是血和脂肪,异味浓郁到令人作呕。
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处理,拿着也穿不上,只得继续前进。
八百米后,只见雪地上纵横着许多野猪的尸体。这些野猪也是这片区域的独特物种,名为尖镰毛猪,獠牙弯似镰刀,一身白,长毛,体型庞大,是普通野猪的一到两倍。
白的雪,红的血,惨烈的全军覆没。
林笑棠愣怔,举目四顾,一数死了十四头,才知道陆应星回来得算快的。
图卷显示巨大的冰壁之下有一个山洞。
形似蘑菇的冰岩错落分布,风过时发出哀哀的呜咽,穿插着清脆的咔嚓声。
岩石丛的另一端是冻结的冰湖,湖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广阔的天幕。
太阳低垂,星辰初升,极光汩汩奔流,从苍穹倾泻而下。
避开湖泊要绕过一片雪针松林。
陆应星踩了踩湖面,说道:“我们不要绕路了,直接
从上面走过去吧。”
“好。”
脚已经没知觉了。鞋底沾雪,林笑棠踩上去有点滑,担心摔了,一步步蹭着走。
陆应星起初也怕冰站不稳,走出几步适应了,放开了手脚,拐出胳膊肘,嗯了声,像是发出邀请。
林笑棠犹豫片刻,插过臂弯,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陆应星真是一点也不怕冷,穿这么少,热气却呼呼外冒,那股异香仿佛被蒸开了,变轻了一些。
手臂垂下,陆应星扯回一个冰人,于是半边身子被冰灼了下,却不冷,涌到脸上反而有点热。
陆应星看看脚下,说道:“这里的天真好看。”
“嗯,这么看好像在天上走。”
“你说这湖里有鱼吗?”
“没有,但能捞出星星。”
“那等会儿再烤个星星吃。”
“呵,陆道友就放过星星吧。”
林笑棠又笑了。身体极快地抖颤了一下,像枝桠弹动,枝头的扑簌簌地掉下来,砸到头顶,那刹那透心凉,身心皆为那一小堆雪所动。
陆应星一双眼慢慢弯成月牙,回道:“不放。”
一簇冰凌倒悬,犹如一道天然门帘,既遮蔽了风雪,又隐藏了山洞。
两人找了半天入口终于进入。陆应星将猪皮铺到地上,说道:“坐这里。”自己却盘腿坐到地上。
林笑棠不好意思独占,问道:“陆道友没给自己留吗?”
陆应星指了下烤木,火焰即起,回道:“我不冷,带着也是累赘。”他控剑片开猪腿,长剑一串,放到火上烤。
林笑棠头一次见修士用佩剑烤肉。
要知道绝大部分修士都是爱剑如命,认定一把剑就当宝贝供起来。
不过对陆应星而言,吃饭应该大过佩剑。没多久,
她看到陆应星变出几个小瓶子,一问全是调味品。他实在太爱吃饭了。
喝了热水,吃上美味烤肉,林笑棠感觉身上暖和了,不过头有点昏沉,没吃多少就困了。
陆应星独自大快朵颐,用小刀插着肉吃,不经意抬起眼来,只见林笑棠抱膝蜷缩,枕着臂弯昏睡,只能看到小半张脸。
看腻了宗门服换了个人穿,居然变得亮眼起来。
林笑棠合该是无极宗的人。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她叫师兄比师弟好听多了。
火光跳动着,忽明忽暗,舔舐着苍白的皮肤,竟舔出一抹妖异的红晕。像是血渗出皮囊,虚虚地浮在上面。
只听呼吸粗重又急促,仿佛喘不上气,林笑棠突然发出了难受的轻哼。
陆应星一怔,把小刀插进猪腿里,走到林笑棠身旁,拂开头发,摸了摸额头。
烫手。
发高烧了。
林笑棠烧糊涂了,怎么叫也不醒。
陆应星不懂医理,也没带应对风寒的丹药,抓了下她的手,却是冰冷,觉得要保暖,正思考着,瞅见小白靴有一块颜色加深,才发觉她鞋子全湿了,脱下来,罗袜也湿透了,紧贴在脚上,勾勒出骨节的轮廓。
他于是褪下罗袜,将人揽进怀里,揣起秀气的脚,摊开掌心包着,捂在肚腹上供暖;另一只手包着双手,从手腕捏到指尖,捏一下,握紧了,抚摩过冰肌,注入灵力驱赶寒意。
她这时又不是玉了,而是棉花,又或者是云。
迷迷糊糊地,林笑棠本能寻求暖源,蹭了蹭,感觉很安心,小声道:“师兄……”
“嗯,师兄在。”
“我好冷,你抱抱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