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宿傩会狼狈地,抛弃所有,去求那所谓的一线生机吗?

    不会。

    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跑?

    那也未免也太过轻视他。

    他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吃人是这样, 杀人也是这样——别说是现在, 就算是千年前, 他也绝不会因为不敌而选择这种……屈辱的逃跑方式。

    简直是把他当狗在耍。

    究竟是什么人能给她这种错觉——宿傩就算被人斩于马下,也绝不会以这样的姿态退场。

    那便让我看看吧。

    殊死一搏, 到底谁胜谁负。

    都说人定胜天——他不算人,对方也不是天,可如此的差距,也算得上萤火之于皓月,天空之于蝼蚁。

    那便, 不死不休。

    宿傩心一横,全力摧动起体内的星核碎片——加之周围混乱但有用的力量,他未必不能突破封锁。

    星核可以调动一定的虚数能量。

    在强横的虚数之力加持下,两面宿傩将注意力集中于一点。

    铛——

    新构造的刀刃不可能卡的出缺口,果然在顷刻间便碎裂——不过,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刀不行, 那就用手臂。

    以失去两条手臂为代价,两面宿傩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在瞬息间闪身而出,逃离了这刀光的囚笼。

    “不错。”宿傩惊讶的发现,津美纪眼中竟然是赞赏。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逃出来。

    宿傩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她的猎物只有一个下场。

    雷霆手段,适当宽容——那宽容是为了更有意思的, 再次踏入陷阱的猎物。

    像猫一样。

    在确认自己完全可以玩弄猎物的时候, 总会给予他们一线生机,又狠狠打碎。

    一切全凭她的心意。

    她可以为了更鲜美的猎物等待, 也不禅于在确认没有遗留的时候一击必杀。

    当然,有一些人是例外的,可以得到她更多的“宽容”。

    ——那些出乎意料的,又确确实实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小东西。

    而自己的表现,恰恰给予了她又一层新鲜感。

    ——所以,接下来,她会拿出更强的手段,一次次的,一点一点的,来试探,不,戏弄这个难得的猎物。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因为,他们是同类啊。

    肆无忌惮,弱肉强食,不正是他们的共同之处吗?

    宿傩默不作声的接着吸收能量。

    津美纪微微勾起唇角,凭借着星核碎片,两面宿傩撬开缺口的可能性当然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是,他没有在预留好的道路里做出选择。

    这可比那个什么油的,不,比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其他人,有意思多了。

    许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情况了,她当然愿意给予他另一个身份。

    在这场死亡游戏里,“自愿”成为玩家。

    但无限制的摧动星核,哪怕是碎片,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轰的炸成烟花呢?还是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在裂界里游荡的怪物呢?

    是后者的话还可以打包带走。

    说不定以后在裂界里还会遇到“一模一样”的怪物。

    当然,这一切仍然在她的掌控之中——津美纪能收容一颗星核放在自己的藏品之中,就足以证实她的实力。

    凭借着星核碎片就想和她抗衡,未免也过于不自量力。

    但不自量力,未必就十死无生。

    她也想看看,就这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星核碎片,在他手里,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总归,在场的人都不会因为这点东西就受伤——唔,彼得那些娇贵的仪器恐成最大受害者。

    至于津美纪为什么不和羂索玩游戏——一是它还是只会那老一套,二是……它没能逃出她给它设下的,“既定的死亡”。

    其实她很乐意和他们玩游戏的——只是大部分被选中的玩家,都死在了第一关而已。

    如果宿傩真的足够有本事,她倒是很愿意和他交个朋友。

    比如当年的杰西卡,每一次不仅能逃脱,还能和她过招,和她对着干还理直气壮。

    杰西卡总能用各种离奇的方式逃脱她的绞杀。

    什么遁地飞天型,什么头身四肢分离流了一地型,还有更过分的,当场自杀嘤嘤嘤不玩了还要栽赃嫁祸型。

    跟个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

    津美纪追杀她追杀了十多年——这个混蛋甚至学会了当着她的面,用着她的脸去撩人! ! !

    那段时间简直是津美纪宇宙风评最差的时候——没有之一! ! !

    但是后来他们已经熟到可以约定一三五放假,二四六上班了。

    哦,周日一般是一起出去喝酒。

    再后来嘛,大概就是——杰西卡知道津美纪知道她一开始就在耍着她玩。

    反正这么久了,这损友还得接着做下去。

    不然宇宙那么大,时间那么长,可……太孤独了。

    看到津美纪那感兴趣的眼神,杰西卡就知道糟糕了。

    “快收起来收起来!”她一肘子拐到彼得身上,“留个数据收集机器人就够了,把你那堆又娇气又贵的玩意都收好。”

    杰西卡的分寸感ing。

    这些东西要是弄坏了,彼得是真的会暴起杀人的。

    别把科学家不当战斗力JPG.

    简直像是开了狂暴。

    可怕的很哪!

    杰西卡叹息摇头。

    津美纪在等待。

    等待宿傩将自己的身体再次构筑完毕,回到“巅峰状态”。

    “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宿傩冷笑一声,非常清楚这是对方无声的对自己表达了一种无形的蔑视——自从确认了对面是同类,宿傩就分外能理解对方的思维模式。

    等待他恢复体力,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凛然的“不乘人之危”,只是单纯的……感兴趣。

    两面宿傩默默调动全身的肌肉,将自己所有的底牌拿出。

    她只是想知道,这个猎物,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她当然愿意给个“甜枣”。

    也是在给猎物虚假的“希望”,让它更加努力的去挣扎,去追逐那虚假的生机。

    他被这只兴致勃勃的大猫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更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但也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不是吗?

    “我一向不会盲目自信。”

    能从我手中逃跑,自然也是你的本事。

    但下一次,下下一次,你仍旧要迎接我的考验。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津美纪一向是这句话的忠实践行者,但在这场单方面开启的挑战里,玩家也可以获得一点优待。

    只有出乎意料之人,才能赢取毁灭下的一线生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她的毁灭,从来不是无懈可击。

    平等的面对毁灭,平等的走向终局,平等的……给予机会。

    作为许久没有见过的玩家,津美纪也乐意和他多说两句话,“公平起见。”

    公平。

    可笑。

    强者眼中,那里来的公平。

    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笑话。

    宿傩不再说话,专心恢复伤势。

    下一秒,宿傩悍然出击!

    数十刀连斩而出,一刀一刀叠加。

    如同浪潮一般,不断累积,直到最强的那一刀斩出。

    津美纪轻笑一声。

    她欣赏这种迎难而上的人。

    脚下一踏,津美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冲向前。

    在星核碎片的加持下,这个领域几乎拥有了因果律一般的“攻击必中”效果。

    但那又如何呢?

    说是几乎——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因果律,她也不会畏惧。

    于虚空之中,津美纪横刀一击,无形的束缚被打破,那些看不见的丝线纷纷扬扬,散了满地。

    ——领域内的必中效果被强行打断。

    此时,这个领域也就是一个增幅器——缺少了它最重要的功能,耗费咒力维持显然并不必要。

    宿傩毫不犹豫的散去领域。

    紧接着,他们侧刀相交。

    津美纪没有用出全力——甚至于,她就是在用纯粹的体术和宿傩交手。

    不过三十秒,宿傩被狠狠贯在地上,太刀穿胸而过。

    “哈——”宿傩干脆利落的往右一划,刀刃锋利,硬生生拉出一道血痕——他把自己切出一道横截面,只靠半边血肉挂住身子,看上去恐怖又诡异。

    他没有犹豫,当即向侧面一滚。

    狼狈不堪。

    但,这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下一秒,太刀旁就被津美纪一脚跺出了一个大洞。

    宿傩来不及收回的左手,被直接轰碎。

    “不错。”这是她第二次对宿傩做出评价。

    该心狠的时候心狠。

    “你也不错。”宿傩用仅剩右手支起身子,“一向都是我弄死他们,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戏耍老子——”

    “不是戏耍。”津美纪回答他,“万事万物,都应面对最公平的毁灭。”

    这绝不是毫无意义的戏耍。

    “说的对!”宿傩哈哈大笑,“看在我们如此合拍的份上,不如我们玩的更大一点如何?”

    他的身体已经被再次构筑。

    “一点一点来,未免太过无聊,不如让我看看,你会给予我什么样的公平——”宿傩的战意已经完全被挑起,他知道,如果他不提,对方真的会一点一点的玩,——但那样是对自己的无限折磨。

    什么公平,他可不会信这种鬼话。

    被戏弄的猎物会逐渐崩溃,心理防线被击穿之后,留下的就只有丑态。

    ——意志被摧毁,用着各种手段去追求那一线生机,未免也太不体面了。

    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真成了她手中的小老鼠,在她手下摇尾乞怜的模样。

    津美纪没想到他会主动给自己上强度。

    其实这种时候,他可以提出休战的。

    闯关的玩家当然也有休息时间。

    刚刚让他疗伤就已经很明显了啊?

    津美纪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但她乐意满足一个求死者的愿望。

    “那么,我将予以你,最盛大的死亡。”津美纪点头应允。

    “你的实验素材要没戏了哦。”杰西卡和彼得咬耳朵。

    “她开心就好。”彼得面无表情,完全没有上钩的意思。

    “无趣。”杰西卡撇了撇嘴。

    第112章

    玩的更大一点。

    “既然如此。”津美纪手握太刀, 斜向下垂在地面上,微微一笑,“不如我帮这个世界一把。”

    不是不愿意让裂界接着吞噬吗?

    学学那个不知名的主世界。

    全部切掉, 不就好了?

    就算原本日本的版图那里空了一块——但海水照样会填满那里, 地球照样会继续旋转。

    又不是谁缺了谁就不能活。

    “我用这一半世界, 为你送葬。”津美纪举起太刀,强横的金色力量在其上凝结。

    证明给我看吧。

    你会是新世界的启蒙者吗?

    那便先在毁灭的烈火之下逃脱吧。

    宿傩看着那金色的微光,竟觉得目眩神迷。

    当场,那颗闪着光的星星,也是这么落在他面前的。

    落在被称为怪物,不过三岁便被赶出村落,在每个地方都被驱赶,被仇视被排斥,连乞讨都得不到一丁点食物,饿到虚脱,还带着一身狼狈的被那些村民殴打出来的青紫伤痕,神志不清奄奄一息的他面前。 ①

    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冬天。

    一个生下来就长着四只手,相貌丑陋怪异的怪胎,在那个迷信的年代,从来不会被人温柔相待。

    ——幼小的孩童, 抓住了他一生唯一的一次幸运。

    曾经,他坚定的认为, 那颗星星是为他而来。

    但现在,它落在了那把刀上。

    一次给自己带来新生,一次将自己送向毁灭。

    他抚摸自己额头, 那里有一颗金色的星星。

    它轻轻飘出来,落在他的手上。

    萤火之光, 星星点点,绝比不上那刀尖上的光华。

    可它陪着自己,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也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恶事。

    落在别人刀上的,是别人的星星。

    自己的星星,就算死,要陪着自己一起下地狱。

    他如同当年那个倔强的孩子一样,把星星死死的攥在手里。

    这种时候,他不想,再把它藏在自己的脑子里了。

    我们一起活,也一起死。

    星星,这一次……也会帮助他的吧?

    金色的光芒也在他身上凝结。

    如同当年的他,对那些驱赶过他的村民扬起屠刀时一样。

    千里地,十余村,无一活口。

    血染红了半边天,连鸡鸭鹅都一同惨死。

    这何尝不是一种陪葬呢?

    想到这里,他笑出了声,笑弯了腰,甚至笑出了眼泪。

    刀刃被丢到地上,贯穿了那个他应该称之为妹妹的生物的头颅。

    他们想着有个孩子,好给自己送葬。

    那他今天就来提前送送他们。

    他没管身上沉甸甸的,吸满了血水的衣服,和肮脏的,沾着各种颜色的手。

    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脑浆是白色的。

    有点甜。

    他突然开始迷恋上这个味道。

    回忆似乎也在消散,又似乎只是死前的走马灯。

    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让人揪心。

    那便不想了。

    一时间,萤火,也足以与皓月争辉。

    津美纪满意的笑了。

    她放下刀,任由刀尖垂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似乎是要放过他。

    可能吗?

    “文明才是宇宙间最大的癌症。”津美纪看着并未因此放松的宿傩,“经历战争,经历死亡,经历毁灭。”

    “我们将面临最终的公正。”

    咔——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在这个假装星球的世界之外,一柄漆黑的,带着火焰状金色花纹的太刀,横劈而来。

    刚修补好的,薄薄一层的世界屏障再次碎裂。

    它像极了一道黑金色的浪潮。

    带着死亡的气息,卷着怨念与不甘,像极了忘川河中那翻涌着的尘世俗念,恶鬼罗刹,席卷上来。

    但过了这道桥,便渡完了此生劫。

    一切皆留在了对岸。

    被这条河隔断。

    ——此刀,名为往生。

    何念何想,共赴黄泉,何忧何惧,净土往生。

    明明是杀生的刀,偏生起了渡生的名。

    杀生,又何尝不是渡世人呢?

    渡过了这条河。

    迎接你的,就真的是新生了。

    夜空黑暗,仍有星辰,落于此间。

    黑金色的刀光,沿着那道被截然分开的线,狠狠斩下!

    如同切开了一块苹果,挖去了它溃烂的地方,只留下还算光鲜的另一半。

    可是那腐朽的气味,早就侵蚀弥漫在了整个苹果里。

    太阳被永恒的削去了一半。

    它与另一半的世界,被一同斩断,剥离。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那个前来给首相及咒术界代表人员——特指五条悟及其学生汇报的科学家,惊惧之下将自己手中的手稿硬生生撕开。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这些高官同样一脸疑惑的看着世界观彻底崩塌,甚至跪地哀求上帝的科学家。

    “太阳的横截面不是这样的,不,不可能!”

    “说不定是科学界预测失误,太阳的横截面就长那样呢?”五条悟挑了挑眉,他早就看这个只会逼逼赖赖一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各种让人头大的数据的老家伙不顺眼了。

    五条悟无疑是聪明的——但这和他不乐意现场去查资料学一遍天体物理学没有关系。

    更何况,他现在心里也装着事情,不停的纠结辗转,更听不下去这些用来压他们的东西了。

    所以,他当然乐意给这个老学究添点堵——毕竟这次官方的态度可谓是话软但实际上极为强硬,将锅都扣到了咒术界头上不说,态度也算不上多好。

    张口就是要收编,要听他们的差遣。

    这是把咒术师当成他们可以随意拿来用的刀了?

    不仅要他们打白工“赎罪”,还要他们出面去向全国人民致歉,平息□□——最好再因为“愧疚”死几个人,这件事就彻底不会有人再追查下去——甚至还得在提起的时候夸一句“躬匠精神”。

    真要算起来,这千年来的小咒术师死伤无数,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救人,也不见政府有什么高福利高规格政策补贴和优待——现在出了事,倒是想着摘桃子保命来了?

    夏油杰被气笑了,连骂了好几次猴子。

    五条悟更是懒得听这些家伙用各种手段捞好处的套话官腔。

    他已经够烦了。

    说到底,还是想让他们变成他们的私人保镖,让他们安安全全的活下去。

    外面那群普通人,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管它什么东西,拿出面对那群烂橘子的态度就完了——添堵抬杠那是必须的!

    “不,确实不可能。”夏油杰打断了五条悟的话,强行让某个家伙抬头,“它怎么也不可能是空心的。”

    何止是空心啊!根本就是只有薄薄的一个壳子!

    别说太阳核心了,里面甚至还有一个大灯泡!

    “那,那是灯泡吗?”科学家的助手楞楞的出声,“和我家用的是一个牌子的……”

    就像是有人用红布蒙着竹棚子,里面放上一个灯泡,硬生生制作了一个劣质的假太阳,还偷偷把它挂在了天上。

    太阳是假的,那星星呢,月亮呢?

    又或者……

    “走吧。”老科学家颤抖着,沉默的收拾起物品。

    “老师?”助手不解的询问。

    “我记得你家有三亩田,老老实实去种地吧。”老教授抹了把脸,话语中满是疲惫,身形一下子佝偻了下去。

    “啊?为什么啊老师?”助手仍旧不解。

    “天体物理学,不存在了啊!”

    老教授的一句话,狠狠的钉在了所有人心上。

    对啊。

    连太阳都不存在了。

    人类以往所有的天体知识,都不过是废纸一张。

    老教授老泪纵横。

    那一刀来的太快。

    世界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就裂开了。

    真·裂开了。

    一半的土地被狠狠斩去,到底让祂伤筋动骨。

    而在那片土地上,毁灭的火焰将永不停歇的燃烧下去。

    失重是第一感受。

    所有没有被固定的东西都漂浮了起来——而就在津美纪挥出那一刀的时候,不论是咒灵还是裂界怪物,纷纷向更深处逃窜。

    而杰西卡则在刀光落下的瞬间带着彼得撤退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津美纪动起手来,误伤了可就不妙了。

    这是要开大的节奏啊。

    撤了撤了。

    在世界被斩断那一瞬,这些怪物就如同突如其来的兽潮一般,被恐怖的危险气息驱赶着,夹着尾巴逃窜。

    那是不亚于天灾的可怕。

    逃,逃得越远越好! ! !

    它们本能的撤离反倒让暴风眼里的两人显得格格不入了起来。

    强大的威压让两面宿傩的脸色微微发白,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但他没有依照本能跪下去。

    津美纪站在半空中,似乎在周围高楼大厦的断壁残垣中格外渺小,不过是一个黑色的小点。

    不过,不一样的。

    不同于周围那些东西无序的飘荡,津美纪稳稳的直立在空中。

    一地一空,两人对峙。

    在崩塌的世界中,我送你一程。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地面在震颤着开裂,然后一点一点的,化作烟尘,飘散在空中。

    像极了一副没能让主人满意的沙画,随手便被挥洒成一堆细小的碎沙。

    一切它曾构建的繁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最终也不过只是她手中的一捧沙。

    碎裂,崩毁,变成那流沙般的光华,再飘散。

    只有那唯一的她,还立在空中。

    神明啊,无悲无喜的看着人间万物,就此消亡。

    ——逃不掉的。

    宿傩看着那已经蔓延过来的空白。

    原来,擦去世界那斑驳陆离的颜色之后,剩下的,真的只是一片空无的白啊。

    我还以为,会是黑色的呢。

    不算痛,只是感觉到自己在被分解。

    一点一点的,如同被敲碎的陶偶,又像极了被蚂蚁啃食的朽木。

    他手中的星核碎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突然飘向那空白中唯一的黑色光华。

    坠落的星星,要重新回到天空中去了。

    回到夜之女神手中。

    “等等——”唯独这个,不可以!

    宿傩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可是,谁能在抹除一切的空白之中生存呢?

    不过是踏出了两步,他便无力的被吞噬了一半的身体。

    这里,就像极了一副挥毫泼墨已久的画卷终于被合起……不,是褪色。

    世界在褪色,变回它原本的纯白。

    它被擦去那些后天施为的东西,一半是最初的白色,另一半却是残破却缤纷的五彩斑斓。

    而那彩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踏出一步那人间的囚笼,却释然的发现,这纯与白的世界,终究容不下他这颗染了色的污点。

    是啊,他这个肮脏的,被污染的透透的,满身都是斑驳色彩的家伙,怎么可能能够落在那纯白的天堂。

    他只能陪着旧世界一同腐朽。

    宿傩突兀的笑了出来。 ì

    ——你们,都来给我陪葬了啊。

    第113章

    如同半盏风雪一般逸散的光点终究燃尽了余火。

    就此消亡。

    或许也真如他所想,死在一个带着风雪的冬天。

    津美纪面色冷淡,转头离去。

    那一半世界,彻底褪色成毫无生机的空白。 ün

    他们面对最公正的死亡, 公平的走向终章。

    愿逝者安息。

    “你看,他们呆傻傻的样子,像不像跑不起来的程序——代码运行出bug了啊。”杰森和彼得坐在断口处等津美纪,这里空无一人——但不妨碍杰森薅了彼得的小机器人去偷偷“观测”这个世界幸存的人类在干什么。

    好多人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被刺出泪来都要着天空。

    那一半的太阳,和那截然消失的断口。

    别说各种科学知识被摧毁了, 现在连世界观都直接崩塌了呢。

    他们就像被放到粗制滥造的舞台里的小人,为不知道在哪里看着的大老爷表演一出又一出荒诞的戏剧。

    有人站上了天台, 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

    曾经以为的科幻电影, 似乎都在此刻变成了现实。

    他们, 才是那箱中世界,是如此的渺小又可笑。

    供人玩乐的东西罢了。

    人生的意义被摧毁,所有的,对于宇宙终极的追问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哦, 我们, 只是活在虚假的世界中的虚假的人。

    那道黑金色的刀光,彻底斩断了人心。

    本以为是一场灾难——人心惶惶的末日之下, 也不乏有人认为这会是自己人生的一场新生。

    末日又如何呢?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也一定可以渡过吧?

    但现在。

    没了,什么都没了。

    被欺骗的虚假荒诞彻底击垮了所有人的精神。

    他们不可控制的去思考——是不是因为那些掌控着他们的生死,引导着他们的文明走向的人想看到一场末日,想看到所有人挣扎求生的模样——再深入一点,想用这些东西赚赚眼泪和票子,所以我们的世界……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如果不是那道黑金色的光, 我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荒唐的,一无所知的,努力的,去追求那些已经被设定好了的东西。

    在这个偌大的舞台上,当一个提线木偶。

    哦,对,我们还有一个主角。

    世界之子。

    不少人的怒火和怨愤都朝一个人身上压了过去。

    他们……没法不去怨恨了。

    没人在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他人人生中的配角,哦不,还可能是微不足道的炮灰的时候,还能保持平静。

    面对这种现状,政府那边倒是想要派人来守着断口,可惜,征召了许久,也没有人敢,更没有人愿意再去听从这些虚假的上位者的命令,前来这里看守。

    不过短短一天,从繁华到死寂。

    这里可是东京的市中心。

    现在别说人影了,连鬼影都看不到。

    在那一刀斩下的时候,那群很会趋利避害的咒灵和怪物都识相的飞速逃离了。

    “真够有乐子的。”杰森打了个哈欠,“世界意识干到这份上,祂也算是独一份。”

    偏爱的过了火,便是爱子如杀子。

    “所以说了,有世界意识的,八成不是什么好结果。”彼得推了推眼镜,平铺直叙。

    “或许,祂早就疯了呢。”杰森拍手笑道,“千年的孤身流浪,被毫不留情的抛弃,再加上被压制着,永远不能补全的世界。”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人二极管的思维,又有咒力这种负面能量。

    “选择剧情,是为了千万人活,抛弃剧情,是为了一人活。”彼得冰冷的指出现实,“祂如果按照剧情发展,是能够补足自身的。”

    对啊,千年间被剧情压制,只能构造一个虚假的“外国”当做背景板——可当剧情线后期那些粉墨登场的“外国人”出现,祂凭借着千年来积攒的能量,未必就不能发展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但是,祂不愿意。

    因为,那代表了五条悟,必死无疑。

    所以,祂不愿意。

    “我看了那个剧情线——”杰森精准吐槽,“那个大型游戏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虽然好像只会祸害日本……咳,美丽国算一半一半吧。

    等等,现在难道不是只祸害了日本? !

    杰森:好像发现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小脑它突然萎缩了一下。

    算了,那玩意还是比现在好一点的。

    人脑花也只想着带日本飞升啊?

    “建议你停止你脑子里的想法。”彼得一看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在跑什么星穹列车,“如果发展出完整世界,就等同于会祸害到并不能称之为我们的故乡的故乡。”

    一如既往的严谨呢。

    “算了,没意思。”杰森撇撇嘴。

    倒不是因为什么祸害故乡——主要是补起来很麻烦不说,还有一种被占便宜了的不爽感。

    杰宝拒绝白嫖。

    尤其他也不是很喜欢世界意识。

    为什么要奖赏祂啊就是说。

    “我猜祂很快就要把这一半也给作没了。”杰森戳戳在记录着些什么的彼得,“还两百年呢,这才两天。”

    “要打个赌吗?”彼得收起本子,唇角带上三分笑意,“我猜不会。”

    “我才不和你赌。”杰森偏头不看他,“你们智识太过分了,和你们打赌,我又不是没脑子。”

    跟智识打一个由智识提出来的赌——他又不是蠢蛋,哪里不知道这是必输无疑。

    “走了。”津美纪来了有一会了,看这两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就没有打扰他们。

    彼得:我个人认为,过去的五分钟内我并没有表露出符合人类定义中兴致勃勃这个描述的任何关联情绪,这只是普通的聊天。

    “去看那个小孩子吗?”杰森在前面蹦蹦跳跳,“他有点怕你哦。”

    这里的怕,不只是恐惧的意思。

    还有……疏远。

    “我知道。”津美纪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他和五条悟更熟悉。”

    而不是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时光隔断,再加上“她所带来的灾难”,估计再怎么明事理也没法让这个小孩不心生芥蒂。

    她的改变,她的实力,在他眼里都是突如其来的——也许用足够长的时间适应调整,他们还能如同真正的姐弟一般亲密无间,磨合出新的相处习惯。

    可惜,太快了。

    伏黑惠总归还是更倾向于五条悟的。

    正如同他当初拒绝津美纪的提议一样,他在与津美纪保持距离。

    或许是毁灭的可怕让他不安。

    但津美纪实际上并不在意他的疏远——不管伏黑惠会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她都不会加以阻拦。

    她也见多了那些畏惧恐慌的目光。

    既然是惠自己的意愿,她自然也不必去强求什么。

    她向来拿的起也放得下。

    这种小事还不至于让她烦心。

    “等会有好戏看。”津美纪笑道,“星核解封了。”

    “什么什么!”杰西卡一个暴冲,“什么时候?”

    “刚刚。”津美纪一手一个拎起后脖颈,眨眼便到了五条悟他们身处的会议室,“世界意识主动的。”

    “呐,钥匙已经没了。”

    五条悟闻言脸色骤变,当即伸手拽下被小心保护的“项链”。

    骰子还在——可惜只是一个粗劣的手工艺品。

    “祂太想完整了。”彼得立刻推测出了现状,“或者说,只有祂强大起来,祂才能保护祂的孩子。”

    “真快。”杰西卡感叹,“还以为祂终于聪明点了呢。”

    “给颗甜枣就上钩。”津美纪冷笑一声,“许愿的代价越小,祂才会越大胆。”

    祂许下阻挡裂界的愿望,仅仅是付出了“永远的白天”为代价。

    那些裂界里的怪物,不会到有光的地方来——这就是星核设下的饵。

    津美纪还以为她斩断被侵蚀的一半,让祂伤筋动骨,或多或少能给祂一点警告。

    阻挡裂界的愿望要付出的代价绝不是如此轻微。

    可惜,祂还是乖乖上钩了。

    “得了,你们准备准备怎么面对一个完全体的,还带着星核的怪物吧。”杰西卡摊了摊手,“这可不是我们给你们上难度了昂,是你们自己加的。”

    五条悟的脸色比死了爹妈还难看。

    他突然觉得无力。

    自己好像真的……什么也做不到。

    所谓的世界宠爱?

    他冷笑一声。

    “会怎么样。”五条悟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看起来极具压迫感,他用陈述的语气说话,平静中蕴含着极致的危险。

    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灭亡。

    五条悟经受的打击足够多了。

    没有任何人,是他能够依靠的。

    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件事。

    要想拯救这个世界,他必须,挺身而出。

    不能再逃避,也不能再当一个活在象牙塔里的老师。

    既然此间无神。

    那我便做你们的神。

    “要想迎接新生,必先投身毁灭。”津美纪回答了五条悟的问题。

    “我知道了。”五条悟面无表情,抬手轰碎了整张桌子。

    “老子压着他们活下去,也算在我们的约定里吧?”他歪了歪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那些高官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句话也叫嚣不出来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军队,失去了武器——等同于失去了权利。

    真相就是如此残酷。

    他们失去了调动这个还能被称之为国家的一盘散沙中的一切指挥权。

    只有五条悟想,血溅五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那个牵头的官员突兀得有些后悔起来。

    刚刚进来的那个小官未免太青瓜蛋子了些,竟然大刺刺就把军队不听使唤这种事情喊了出来。

    他们现在,根本退无可退。

    “老子想好了。”五条悟咧开一个看的人遍体发寒的笑容,“这种乱世,就该强者当道。”

    “你们,都得给老子乖乖听话。”

    “你若是真能做到如此地步,我们当然承认。”杰西卡认真点头,“不过,先解决大麻烦比较好哦~”

    五条悟会老去。

    一时的强权,可撑不到两百年哦。

    “我们拭目以待呢~”

    “津美纪小姐。”五条悟站直了身子,看向津美纪——

    他并不是毫无长进,在一次次的失败与惨痛的代价之后,这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在一次又一次的跌跌撞撞中,终于学会了成长。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子,为了平凡众生,彻底举身迈向人间。

    “我用延长一百年作为代价,可否能换取您的三次帮助。”

    津美纪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仅是在此后大战中的三次出手。”五条悟补充,“以我们的实力,现在对上有星核在手的世界意识,这个尚未开始的赌约必定会就此结束。”

    “当然,这不是威胁,是请求。”

    五条悟垂下眼睫,以微微低头的姿态示弱。

    他必须拿到津美纪的帮助。

    “有意思。”杰森戳戳津美纪,眼睛里闪着从味的光,“答应吧答应吧——”

    “延长时间,你想过未来吗?”津美纪没有回话,反而是问了五条悟一个问题。

    做下这个决定,你想过未来吗?

    两百年,对这个世界已经足够难熬。

    你们,真的要用一百年的苦痛与挣扎,换取现下的,说不定有没有用的三次出手吗?

    “老子只能活在当下。”五条悟收起笑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狂妄的话,“没了现在,谁还能给他们未来?”

    既然已经没得选,那不如活的现实一点。

    他从那所谓的,为了未来的迷梦中醒来。

    当教师,是为了未来。

    可是,足够痛苦的当下,又何尝不是对他碌碌无为的报复?

    如果我们连如今的存活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未来呢?

    不可能的。

    未来,是存活这个第一条件被满足后的奢侈品。

    不是他们现在应该想的。

    “如果他们自己抗不下去,那也是他们自个的宿命,自个受着吧。”

    话是这么说,他却移开了目光。

    背叛曾经的理想,原来是这种滋味。

    也许如今的举措会给未来留下无尽的隐患,但……我们是为了求生存。

    只求生存。

    “我答应你。”津美纪看他半晌,璀然一笑。

    也罢,如今她倒想看看,这人能做到哪一步了。

    “那便请津美纪小姐,先将祂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给斩断吧。”

    第114章

    “你倒是很会选。”津美纪目光中带上了两分赞赏, 斩断世界意识与世界的联系,他们才能真正和世界意识站在对立面。

    否则,伤害世界意识等同于伤害世界本身——他们只要敢出手, 必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有斩断联系, 他们才能放心对世界意识动手。

    “你们想好了?这可是,啧啧啧,杀了亲爱的母亲呀~”杰西卡探出头来,神色间带了几分不知真假的怜悯,“可怜呀可怜,好不容易让这个世界延续千年,如今竟然要被自己的孩子杀掉。”

    “祂走错了路。”五条悟不为所动, 下定决心最好就不要瞻前顾后, 犹豫不决才是败北的前提, “为了我们的存续,我只能送祂一程。”

    我们要活下去。

    世界意识昏招频出,又是多次许愿又是解封星核——不能让祂再拉着整个世界胡闹了。

    五条悟回首看去,尽是自己曾经的浅薄无知, 天真可笑, 但他更明白如今的他必须狠下心肠,才能博取一条生路。

    “我犯的错,我认。”他冷着脸,再没了曾经的嬉笑的神色,看上去近乎是不符合他常理的严肃,“但如今,我要这个世界活下去。”

    “可。”津美纪点点头, 答应了五条悟的要求。

    那便让我拭目以待吧,你们能在这三次帮助里,做到什么地步。

    “多谢。”五条悟对津美纪道谢后便看向了夏油杰,紧接着开始安排自己的计划。

    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一半——人心惶惶,既是最难安抚的时候,又是最有用的时候。

    凝聚人心,戴承冠冕,在此一举。

    世界意识的最终形态现在他们不得而知,只能先斩断这份联系,让对方成为独立于他们之外的“怪物”,然后再趁机剿灭。

    ——这些得容后再议,他们现在并不确定世界意识的真正状态。

    其次,便是咒灵了。

    “杰,对于劝说咒灵归顺,将其统一管理这件事,你有把握吗?”他现在无人可用,身边的人手都得安排。

    “咒术界打散重组,成立咒灵监管部门——咒灵与人类分开管理,制定严格的法规,寻求和平相处,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很高。”五条悟对这件事思虑了许久,全杀掉并不现实,只会激起民众的逆反心理,尤其在普通人死亡也会变成咒灵这件事的冲击之下,没有人会愿意在动到自己蛋糕的时候支持他。

    那时候,咒灵和人类就会一致对外。

    而咒术界,就是这个外。

    但咒术界又确确实实能够掌握咒灵的生杀大权——那便从这一点做文章,力求让咒灵与人类和平相处。

    “如今所有人都不会因为负面情绪产生咒灵,所有人又都会在死后变成咒灵——不如让咒灵与鬼魂等同,你的理想,确确实实已经实现了。”五条悟快刀斩乱麻,和夏油杰把其中利害讲清楚。

    “所以,我们必须得做到足够公正才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五条家也会任你差遣。”

    “如今咒术界最老的那群家伙死了个干净,新的烂橘子还没开始掌权,正是我们能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五条悟没等夏油杰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们必须拿下咒术界,这才是我们能取信于民的基础。”

    夏油杰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咱们俩不是同期吗?你怎么趁我不注意偷跑? !

    五条悟的脑子确实好用,这些东西他当然一点就通。

    不过是当惯了武力担当,不怎么爱用罢了。

    可现实让他不得不把那些五条家曾经教导过他的,那些他不屑于运用更不屑于接触的东西重新拿出来。

    五条家说到底也是大家族,五条悟作为神子,又是家主,家族中的长老自然也教过他这些卖弄权力的法子——只是东西过于下作,他不屑于学。

    那些烂橘子想污染他,压根没成功。

    五条悟挑挑拣拣的用了些,还是觉得剩下的那些法子过于恶心。

    “这是最好的能把人心给稳固下来的法子——你要是做不成,我就得用那些不那么好的方法了。”五条悟没说什么是不那么好的办法,夏油杰这时候也总算回过味来了。

    “我知道。”夏油杰的脸色不算好看,他可不想五条悟一脚踩进泥潭里,污了自个又伤了他人。

    这事他必须办牢靠!

    “我明天出面,不,现在就去准备,对剩下的幸存者直播进行一场演讲。”五条悟吩咐下去,见这架势,纵使那些高官再不甘也只得憋着,手下没兵就是没有底气——他们也知道,这时候跳出来的指不定是枪打出头鸟还是一呼百应呢——自然不肯当这个出头挑子。 ǜ

    咒灵这事更是个大麻烦,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底气和五条悟谈判。

    甚至还得求着人家别杀自己。

    新政权上位,老政权大概率落不着什么好。

    ——因此,不少官员当场便投靠了五条悟。

    墙头草也比被清算好,这些家伙最明白这些道理。

    五条悟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杰西卡已经给他打好了样——这会他仔细回想,才明白过来,不管是彼得还是杰西卡的直播,都是在给他加砝码。

    知道了星核的可怕,知道了裂界内的可怖,这些人才会怕,才会对他俯首称臣。

    他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是最强啊。

    这是既给了他接手权利的正当性,又告诉了他该怎么快速凝聚起民心。

    这些人来了,未必就不是拯救这里的契机。

    比起碌碌无为的被麻醉,等着更大的祸事降临,还不如就此破后而立,一飞冲天。

    “那不如我们再加码给你们。”杰西卡看了看津美纪的脸色,思衬几秒,便直接坐在了五条悟侧面的主位上,“如果你们能赢——我是说,摧毁世界意识,封印星核——”

    她将一个小巧的装置放在桌上。

    “我可以做主,将你们纳入我的附属星球里。”津美纪不准备慷他人之慨,她名下也是有产业和附属星球的,只是荒无人烟,多是些虚卒在那里。

    当然,产业里是正儿八经的雇工。

    她手里有不少星球可以借给他们住,宜居星球也有好几颗,海面挪一挪更是有不少位置。

    好处就是不用再花大力气和价钱搞什么修复,直接搬迁。

    “但是,相应的,无条件援助条款取消——你们需要靠自己去开拓。”津美纪补充道,“一些基本的援助物资,你们有很多渠道可以去申请。”

    “当然,我们也会与你们进行贸易——挂在津美纪名下,你们不会有外敌这个困扰。”杰西卡补充道,之前的条款是考虑到世界意识还在——世界意识不在了,他们当然可以迅速偷家。

    津美纪可能不在意,但这里好歹是她的原生世界,如果他们能在这场毁灭里活下来,给他们一点优待也未尝不可。

    “好。”五条悟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三百年实在太长,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好处,自己脚踏实地慢慢发展也是个好办法。

    这次危机,度过了便是安安稳稳,若是度不过……那便什么也别谈,什么也别想了。

    “三次帮助,依然作数?”

    “作数。”津美纪点头,“不过你们是借住,这颗星球我以最低价卖给你们,要打工还债。”

    换取三次帮助的代价换成了金钱。

    这可比之前好接受的多。

    五条悟点头,匆匆离去,这会他要调动的东西不少,等会的演讲更是重中之重。

    “你说,他能赢吗?”杰西卡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桌上做作的假花,外头看彼得。

    “几率在百分之七十三左右。”彼得给出了一个堪称精准的数字,“已经可以算作较高。”

    “除非他脑子昏头,用什么身份压人。”津美纪笑道,“他把姿态放低,言辞恳切些拉进距离,把自己摆进他们的同一战线里,在现在的声势之下,只要他后面做的事不掉链子,就没问题。”

    但是,星核可不是一个好解决的对手。

    但内部安稳,总归能降低些伤亡。

    “祂带着解封的星核,看样子已经要孵化了。”杰西卡仔细瞧了瞧,“这什么鬼东西!”

    只见一个肉瘤子一般的球团在高空中,上面的粘液滴落,留下恶心的痕迹。

    祂的无数道细长的肉管子正扎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祂从这个世界汲取养分。

    津美纪闪身而出。

    煞神立于高空,那些肉管子蠕动着,似乎呼吸和吞咽一般鼓动。

    星核说的好听,实际上自己也根本没出多少能量。

    往生握于手中。

    千百道残影眨眼间便出现在四周,在同一时间,毫不留情的斩断这些触须!

    断了养分,祂出离的愤怒了起来,一道长长的触须便砸了过来。

    津美纪冷笑一声,横刀劈下,碎肉飞扬起来,又被更细更小的刀光搅碎,变成血色的肉沫。

    一击不成,祂似乎终于清醒了点,意识到面前是什么人,当即就要拖着笨重的身子逃跑。

    逃得掉吗?

    津美纪不紧不慢的跟着,看着祂没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跑——这个世界如今剩余的部分实在太小了,祂根本无处可逃。

    要想离开,只能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暂且遁走。

    只要缘结线不断,等到这尊煞星离开后,祂就可以回来——祂的孩子们一定会接纳祂的,这样,祂照样能和这个世界链接,那时候,祂也已经发育成一个完整的星球了,祂可以把他们放进自己的怀抱里……

    要不是星核告诉祂,要发育成长,祂就必须吞掉原本的世界再次孕育,祂才不会把触手伸向他们!

    现在没法吞了,逃命要紧。

    星核也没出声,看样子不会反对。

    而就在它主动撤出大部分联系的瞬间,津美纪悍然出手!

    往生,可斩断生死,斩断万物。

    哪怕是这些没有形体的东西,她也可以一刀斩断。

    第115章

    一刀断之。

    透明的丝线纷纷崩开,似乎是切去了世界的“肿瘤”一般,那颗肉瘤翻滚着被反作用力崩开的样子可笑又滑稽。

    世界意识的尖啸声几乎要把人耳膜都震破。

    它顾不上自己只孵化了一半的身体,扭曲着挣开了表层的薄膜。

    粉色的, 未发育完成的样子可怖又恶心。

    津美纪没有看它——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至于其他的东西, 自然没有必要多插手。

    世界意识疯了一样的滚过来,试图用它那庞大的身体压制津美纪——当然, 这显然是昏了头都才会做出来的选择。

    津美纪闪身消失在半空中。

    “动作真快。”五条悟叹了口气——他才刚做完演讲,就听到了空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尖啸声。

    真是, 难听。

    斩断了联系,它势必会寻求重新链接。

    而自己, 就是最好的饵。

    他深吸一口气。

    最好的情况是它能降临本土——太空作战对于他们来说, 绝不是个好消息。

    “我们的生死存亡之刻,已经到来了。”五条悟看向无数沉默的羔羊,“只有打破世界意识的封锁,你们,我,才不是什么可笑的主角和配角。”

    “为了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由咒术师和咒灵混合组成的“军队”在短时间内集结。

    只有几千人。

    五条悟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五条老师。”

    是伏黑惠。

    “五条……老师。”他身后是那些学生。

    五条悟下意识的扬起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容。

    禅院真希难得的叫了老师——或者说,这些孩子们终于意识到了现在是怎么样严峻的情形。

    “我们也要去。”禅院真希看了看周围的同学,站了出来。

    “为什么?”五条悟没说拒绝还是答应——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这些孩子们都是未来,不应该随意被送上……战场。

    还是十死无生的战场。

    “我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员。”禅院真希深吸一口气, “我们拥有咒力,总比让那些普通人上战场要好的多。”

    熊猫也在一旁点头, 他们听完了五条悟的演讲, 沉默半晌后一同做下了这个决定。

    “我们知道,会很危险。”禅院真希话语中满是严肃, “但是,我们应该保护家园。”

    “说的对。”五条悟看着这些孩子们眼中坚定的光芒,大笑出声。

    自己的前半生,也不算碌碌无为嘛。

    “好孩子们。”五条悟站起身来,“但是,这场战争里,普通人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这些不是你们现在的重点。”

    五条悟长臂一伸,把他们拥入怀中。

    “活着回来。”

    “……你也是。”禅院真希语气闷闷的,她知道,最终对上世界意识,冲锋在最前端的,只会是这个所谓的“世界之子”。

    何其残酷。

    但他们不得不面对。

    “他们来就算了。”五条悟把孩子们护到身后,看向这座临时征用来的“行政大楼”窗户外的家伙。

    “你来做什么。”

    “虽然突然活过来也让我很不爽。”伏黑甚尔飘在窗外,闻言冷哼一声,“但现在,勉勉强强也可以帮你一次——收费的,这个大单子怎么着也得十亿吧?”

    五条悟盯了他半晌,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行。”

    纵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伏黑甚尔确实是一个强大的帮手。

    哼,只要他别临阵倒戈就好。

    五条悟看见他就浑身难受——可能是当初濒死的体验实在是太过深刻。

    “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六眼的小鬼。”伏黑甚尔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看上去更凶了。

    “那个小姑娘和我一起。”他随手点了点禅院真希,“我给她做个特训。”

    “可以。”五条悟也不废话,“但惠不能给你。”

    “怎么,怕我携子而逃?”伏黑甚尔话语里满是阴阳怪气,“虽然我确实是个烂人——但也没有烂到这种程度。”

    “不,惠掌握着灵力。”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他才是我们的后手。”

    “行了,人我就领走了。”伏黑甚尔闻言也不再多说,不论如何,现在都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犹豫了。

    惠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组织人手,防御那些虚卒的入侵,如果有裂界出现,也要及时清理。”五条悟看向伏黑惠,“我会给你手下调一批人,你……愿意教他们灵力如何使用吗?”

    诚然,五条悟可以强制让伏黑惠交出灵力的使用方法,但是……没有必要。

    且不说津美纪这尊大佛,大战临前,最不能搞的就是这种内部分裂。

    他相信伏黑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以。”伏黑惠闭了闭眼,还是答应了下来。

    风雨欲来风满楼。

    三天。

    天空中那团粉色的东西已经出现了三天了。

    那是他们的敌人。

    会呼吸的肉瘤一看就让人忍不住干呕——而这三天以来,它在不断的迫近地面。

    五条悟既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担忧。

    他们只能抓紧时间,把所有能运用的东西都运用起来。

    这种高强的压迫之下,人类和咒灵反而呈现出了极高的合作力——一切都在井井有条运行着,刺头当然也有,五条悟毫不犹豫的杀了个人头滚滚之后就都安分了。

    现在,不是对这些软骨头宽容大度的时候。

    震慑是一回事,凝聚是一回事。

    恩威并施。

    五条悟揉了揉眉心,这三天,他也承担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手中是各种兵书。

    “有头绪吗?”夏油杰进门就问,“这东西……我们……”

    真的能击败他们吗?

    五条悟微微睁眼,苍天之瞳里满是疲惫和冷芒。

    “战前别说这种话。”五条悟不咸不淡的带过去,“成与不成,总归得试试。”

    夏油杰沉默半晌。

    “拿出你曾经的气势啊,杰。”五条悟坐起身来,“我们可是最强——把你那些自暴自弃都给我收好了。”

    他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死亡不能解决任何事情,但我们现在做的可以。”

    “我们要活下去,你给我记住了,我们得活下去。”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的眼睛,里面的坚决差点要刺痛他。

    “是我想岔了。”夏油杰又不是傻子,他内心的忧虑也只在五条悟面前提起,在外面可是丝毫不露。

    “放心,我会看好那帮子咒灵的。”

    谁敢后退,当场处决。

    “正面战场……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夏油杰这次却是对自己挚友的担忧。

    “核心只有我能去。”五条悟面色冷峻,“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要接着扛下去。”

    “哪怕是为了我,让他们活下去,让这个世界活下去。”

    夏油杰不敢看五条悟眼中的光芒,只得狼狈的撇过头,“我知道了。”

    我知道的。

    “等了三天,还算有脑子。”杰西卡坐在高楼顶端,那肉瘤几乎是触手可及。

    “是星核有脑子。”津美纪冷笑,这东西当场就想冲过来和她不死不休,要不是星核出声劝住,这会它早就该被扬了。

    ——至于当初星核没有在世界意识主动断开联系的时候出声,一是对面是津美纪,囚禁了它许久的恐怖家伙,它当然知道自己说话对方是听得到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它也认同世界意识逃跑的举动。

    拜托,他们加在一起都抗不过这女人三刀!

    不溜当场就得没!

    星核又不傻,断开联系可没有小命来得重要。

    但世界意识想冲上去和津美纪爆了——它就得出手阻止了。

    可惜,到底是个半成品。

    不过也足够了。

    星核不认为这群东西能在短短三天就连结起来,人心向来是丑恶的。

    “不论如何,都是一场好戏呀——”杰西卡懒懒的靠在栏杆上,笑容里满是玩味。

    第三天的傍晚。

    不,只是钟表的指针指到了五的位置——他们早就没有黑夜了。

    肉瘤坠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足以砸死不少普通人。

    在距离地面不足百米的位置,残存的人类文明成果——满载弹药的飞机以及小型炮弹这些热武器率先出场。

    这些东西遗留的不多,但得先试试能不能对这玩意造成伤害。

    好消息,是可以的。

    说到底,星核的那场咒灵事变确确实实在某些方面帮到了他们。

    若非如此,体内没有毁灭力量的他们估计连破防都难。

    世界意识吃痛,不由自主的把身子微微抬高了些。

    它还在幻想着孩子们接受它——而星核也没有主动戳破这个幻想。

    梦继续做下去,对它更有利。

    没有一次强有力的背叛,怎么能让这个蠢货尽情依附于它呢?

    “把除了A字序列的炮弹都拉出来——火力压制不能停,把周边的居民都撤走。”

    肉瘤比他们想的还要大,本来撤走的范围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五条悟冷声命令身边的下属,他们至少需要争取到三十分钟的时间。

    世界意识难以置信的看着它最爱的孩子发号施令——内容是对它展开攻击。

    “啊啊啊——”

    它的嚎叫声响彻云霄,满是悲恸。

    不,悟,不会的! ! !

    “不要停。”五条悟微微收紧手掌,到底还是吩咐了下去。

    “这一波过后,让番队四先上——我们需要先稳住它,避免伤亡。”五条悟没有再等待,显然,它已经开始习惯这些并不算很痛的东西的攻击,甚至已经开始反击。

    不少飞机就此坠毁。

    番队四是一支纯人类队伍,来自于各家咒术师。

    他们需要做的是用咒力——撑开一个足够庞大的帐。

    把它困住。

    不能让这么大一颗肉瘤滚动起来——它自身就是一个足够可怕的武器。

    “剩余的人保护好后方的阵地,安抚好孩子们——这些都拜托那些女孩们了。”五条悟转身出门,结界已经几乎成形——接下来,就是他们的战场了。

    第116章

    肉瘤在帐里横冲直撞——结界隐隐有碎裂的痕迹,又被艰难稳住。

    这显然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五条悟带着咒灵和人类组合而成的队伍进入了帐。

    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从这个球里面找到世界意识的吞进去的星核,然后攻击薄弱点,撕开它, 把星核取出来。

    但也很难。

    就跟把大象放上称需要几步一样, 说的再轻巧, 到了实践的时候谁来都得麻爪。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这三天他们也还是干了些事情的。

    但星核不会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来抓——他们需要再次确认星核的位置。

    他们手上的弹药有限, 星核的位置必须一再确定。

    在火力掩护下,众人站在了肉球旁边。

    他们手上是一个简易的探察装置——他们将根据能量反应再次确认星核所在的位置。

    右上角, 四十五度偏下。

    这是原来测定的位置。

    将咒力注入,他们四散开来,抓紧时间去固定点位检测。

    同时, 他们也需要担任一个重要的任务。

    分散世界意识的注意力。

    他们需要不断的, 攻击那个肉球。

    点位确定,等待那一发导弹——

    导弹和热武器能用,已经足够让他们惊喜了。

    为什么不在战前试试看?

    ——若是打草惊蛇,提前开战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这些东西, 只能在战场上试。

    因此, 五条悟其实做好了三套计划。

    在那些狂乱的触手下,飞机如同小玩具一般, 被轻松的折断翅膀,扔在地上。

    它不允许有鸟儿脱离它的掌控。

    飞机坠毁的声音像极了烟花在空中爆开,再狠狠的把圆片砸在地上——实在是割在众人心上,催着他们在这场短暂的烟花结束之前,做完应该做的事情。

    五条悟这边却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星核的位置改变了。

    原本测定的位置数据发生了重大改变。

    “尽快重新测定——让专业的人员过来。”五条悟脸色不变, 看上去极为可靠,而专业的测算队伍早就在不远处待命——他们当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队人立即掩护着这些专业人员迅速进入战场。

    “按理说,他们可以直接请求你毁掉这个球哎。”杰西卡看着那边闹出来的叮叮当当的声响,转头问旁边的津美纪。

    “三次出手,一次斩断联系,一次毁掉这个肉球,还有一次帮他们拿到星核——这个条件是不是太宽泛了些?”

    “如果他们这么做。”津美纪目光悠远,却没有什么情感,“我会送他们去新的星球。”

    嗯?

    这么大方?杰西卡的笑容意味深长,这可不会是津美纪能说出的话。

    被家乡迷了眼?鬼才信。

    “根据你过往行为分析数据,你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几率直接将新星球也一并毁灭。”彼得补充说明,顺带陈述事实,“这是个圈套。”

    “靠着作弊闯关,总有一天会被官方封号——或早或晚罢了。”津美纪远眺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和肉球,轻笑出声。

    你们要给我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才能让我承认你们的勇气与智慧。

    你们能不能成为这一线生机,得靠你们自己。

    尽管已经尽力测算,时间依旧不太够,只有一个大致的方位。

    纵使有着各方掩护,测算人员仍旧死伤惨重。

    那肉须一扫就是一大片,好不容易斩断一根,却又无穷无尽一般的生出来。

    这还是外部火力掩护下的结果。

    他们没有再算一次的能力了。

    但新得出来的位置却让不少人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左上,九十八度——几乎已经是垂直的程度。

    那里……已经完全超过了人类可以正常呼吸的高度。

    不行。

    他们手上仅有的导弹的飞行高度无法到达那里。

    武器很有限,如果用飞机投弹……

    不!还有更好的办法!

    五条悟瞬息间便消失在战场上。

    高专的忌库中。

    五条悟的闯入让这里警铃大作,但根本没有人前来查看。

    两面宿傩的……手指。

    星核的碎片。

    五条悟没有犹豫,当场抱起封印的盒子,闪身离去。

    五条悟手中捧着盒子,从地上捡起仍旧带着血迹的监测装置。

    “夜蛾,随时给我报数据!”夜蛾正道一看盒子,没来得及多问,就被塞了一手仪器,而五条悟已经揭开了盒子上的封印。

    强大的诅咒气息瞬间弥漫。

    星核碎片的能量气息也逐渐明显。

    它们想要去到那个最完整的“同类”身边——却被五条悟紧紧的抓在了手中。

    肉球则在宿傩手指出现的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冰冷而噬人的目光凝在了他身上,又在瞬间化作纵容的无可奈何。

    “悟。”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响起,“把它给我!”

    “轰——”

    世界意识的尖叫声紧随其后——伏黑甚尔狠狠的在它身上轰出来了个大洞。

    “真TM硬。”他甩了甩手,嘴边却咧出一抹笑意。

    能打开——那就都是小问题!

    “它在靠近!”夜蛾的呼吸急促起来。

    果然,星核……会被吸引过来。

    这一点,还是从杰西卡的直播里知道的。

    真是放了大水啊,津美纪。

    星核在肉球体内穿行,它被津美纪当收藏品放了几百年,能量本来就不多——来这个世界又折腾没了好多,这些碎片虽然小,但总归是个进项,也比周围的驳杂能量要精纯的多。

    喝惯了杂粮粥,好不容易看见几粒精米,拿来解解馋也是好的。

    更何况,星核根本就不认为这些在弹丸小地里苟延残喘的杂鱼们能打得过世界意识。

    它无所顾忌的在肉球里前行,麻痒的钝痛感引得世界意识忍不住的翻滚起来。

    一千,八百,五百——

    五条悟已经捏不住这几根手指了。

    “开炮!”五条悟让飞行咒灵带着夜蛾迅速撤走,毫不犹豫的下令。

    在那强大的冲击力之下,肉球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星核的光芒已经肉眼可见。

    “虚式——茈!”

    强横的对冲力让已经开始逐渐愈合的伤口被再次硬生生撑开。

    就是这瞬息之间,五条悟的手已经捏住了星核!

    可惜,茈的余威渐渐散去,入口也即将彻底闭合——

    这个愈合速度太快了!

    不,应该是世界意识调整的速度太快了!

    要知道,五条悟取星核的时候,可是顺手又放了好几发赫——

    但依旧无法阻挡愈合的速度。

    果然。

    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来这个问题了——五条悟是世界之子。

    世界意识对他的能力极为熟悉,又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应对。

    这也是他们选择用导弹开路的原因之一。

    明明他的瞬移与普通意义上的瞬移完全不同,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直接撞破这层新愈合的肉皮,像失控的大卡车一样径直冲出去才对。

    可是不行。

    五条悟被死死的锁在了世界意识的身体里。

    问题出在这个肉球上。

    这层不起眼的肉皮,可以阻断空间。

    他没有办法跨越两个完全不共通的空间。

    五条悟干脆利落的站在原地开技能——在世界意识体内大搞破坏。

    什么术式强大用什么——有无下限在,世界意识的肉再怎么生长也只能如同蚌肉与沙砾,不得不把他含在体内。

    世界意识不准备杀掉自己最爱的孩子,但更不准备放他出去。

    他不乖。

    是那些家伙教他不乖的。

    都是他们的错。

    外界。

    夏油杰脸色很差——他眼睁睁的看着五条悟在离他不过三米的位置被硬生生吞进去。

    他不可抑制的想,如果他拉他一把,是不是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

    他是过来查看情况的——在爆炸的余波下,也只有他能来近距离看看了。

    他们早就说好了,如果五条悟没有出现,就由他接管战场的指挥权。

    挚友被当场吞噬——夏油杰的怒火全都倾泻在了世界意识身上。

    他这段时间收集来的咒灵早就被全部放出,编入了队伍之中——而他本人的体术和力量还没有达到能将这里轰开一个大洞的程度。

    夏油杰咬咬牙,就要抽调散落在战场上,和世界意识的肉须以及那些被“生”出来的怪物们作战的特级咒灵过来。

    实在不行……夏油杰想到了津美纪。

    差一个……也没关系的吧?只要他们能自己做到——

    “让开。”一双大手把夏油杰推到一边。

    “记得让那小子给老子双倍。”伏黑甚尔身上的破洞很显眼,此刻他的状态也算不上多好,世界意识对他可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鼓胀的肌肉绷紧,眼前这人强悍至极的肉·体力量有着多大的威力,夏油杰一清二楚。

    “只要能救他出来,我给你三倍。”夏油杰告诉自己,五条悟不可能死的这么轻易——

    以肉·体力量轰碎空间壁障,可能吗?

    伏黑甚尔告诉所有人,可能。

    一种力量发展到极致,什么都有可能。

    当然,这也和世界意识内外的防护力度不同有关系。

    为了防止猫跑出来,当然是里面更硬一点。

    ——幸好五条悟没有到处乱跑,光线洒进来的瞬间他便意识到了这是逃生的机会。

    世界意识没来得及阻止,他的猫抓住机会又跑了。

    “多谢。”五条悟早在世界意识体内的时候把星核塞进了拘束装置之中,而这东西也将由夏油杰带走,妥善安置在“无人处”。

    接下来,就是处理这颗肉球了。

    失去了星核,肉球看上去萎靡不振,连攻击的频率都放缓了。

    但是,这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军队已经轮换了两次,那些怪物仍旧源源不断的爬出来。

    从大肉球身上分裂出小肉球,再破开变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玩意。

    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飞机已经完全耗尽,弹药也所剩不多。

    五条悟连发数十道苍,暂时逼退了一些怪物。

    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这场持久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世界意识的最终形态肯定不是一个……笨拙的肉球。

    根据那些怪物们的出生方式,大概会是一个更大的怪物。

    必须把它扼杀在摇篮中。

    肉球太大,最缺少的是灵活。

    剩余的跟着五条悟一同到来的小队成员利索的换上了长刀。

    快刀子片肉,也叫……千刀万剐。

    “我想吃烤肉了。”杰西卡看着被旋下来的肉片,咽了咽口水。

    “感觉还是片的薄了些,厚一点的更多汁。”

    “点个外送?”彼得眨眨眼,打开光脑,“距离比较远,送新鲜食材来比较好。”

    “咳,那你先点。”杰森蹭到津美纪身边,“看样子,他们不准备请你出手第二次?”

    “他们所求可不是这点小事。”津美纪看向楼下捧着星核的夏油杰,“这场战争,他们要赢了。”

    “哎呀呀,看出来了呀。”杰森撑着下巴笑。

    两件事,摧毁世界意识,封印星核。

    杰西卡给出的是拘束装置。

    并非封印装置。

    ——也就是说,这两件事,本身就要占去两次出手机会。

    星核被送到手上,津美纪随手将它丢会收藏品空间里,没有再多问。

    效率还不错,肉球远看已经缩水了不少。

    世界意识显然也发现了——它本来就被这些小虫子搞的全身疼,这种切割对它来说,愈合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它已经失去了最大的能量来源。

    也就是说,它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愈合速度。

    都说蚍蜉撼树,可白蚁也能筑塌了江堤。

    再这样磨蹭下去,最先被耗死的一定是它!

    一不做二不休,世界意识干脆伸出肉管,直接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吸取这里的能量。

    五条悟轰碎一根肉管,里面的能量逸散出来,他当即意识到这是什么。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七根肉管全部轰碎。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阻止我的竟然会是你,是我的孩子!

    世界意识不愿意伤害他,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汲取能量的肉管毁掉。

    它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星核已经没了,它也已经和这个世界断开联系。

    它的孩子对它举刀相向。

    肉须停止了进攻。

    怪物们也静止不动。

    那些人仍旧在刮它的肉,它没有再浪费能量在这种无意义的自愈上。

    “悟。”它出声。

    “你要我的心吗?”

    第117章

    心? !

    这回反倒是五条悟愣住了。

    “什么……心?”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开口问道。

    “我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世界。”它的话语里满是低落。

    你也不想要。

    “如果是你的话。”它没有回答五条悟,反而是用一种眷恋而慈爱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上天给予我此生,唯一的礼物。”

    它没有去管那些仍旧没有停止的进攻。

    它的身形越来越小——不只是一次次被无情剐下来的肉, 还有它全力抽调自身的能量的缘故。

    “我是被丢出来的。”它的突然提起了一些很早之前的故事, “朦朦胧胧的时候,我当时只知道,我是还未诞生的地区意识体。”

    “后来, 我只能成为世界意识体。”

    “我也见过其他有世界意识的世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是个被催化后丢弃的产物。”它没有能量自愈,更没有能量止痛,整颗球都因为剧痛颤抖起来。

    “我……守着这里,千年。”它的声音里带着些莫名的悲伤和平淡,又夹杂着些莫名的怅惘, “我太孤独了。”

    “我知道你的存在,引进剧情线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它笑,“我一直在等你,我看着你出生,小小的一团……”

    “我拿出积攒的能量,让你的六眼和术式都和主世界诞育的你一样强。”它的身形更小了。

    我的孩子, 不会比别人差。

    它幼稚又执拗的想。

    这里只是真正的弹丸之地,当然比不上咒回主世界——它所孕育的“神子”, 自然也比不上主世界的五条悟。

    可它不想,不想让他不如别人。

    “再后来……”它没有再说下去, “悟, 你恨我吗?”

    恨我引入剧情,恨我让你失去挚友, 恨我……如此轻易的被引诱,犯下这些错误。

    让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可是,我还是不忍心。

    听信星核,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世界,从迷雾中醒来,也是因为你的愤怒和反抗。

    我居然想要吞掉这个世界。

    虽说鬼迷心窍——可,可那样一个诱惑摆在面前,我不能,也不愿意放手。

    如果真能这么清醒,世界上就没有会上当受骗的人了。

    希望,还不算晚……

    悟,我的孩子。

    战场上尸体横陈,五条悟认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每一个,在战前愿意宣誓保卫家园的人,在战场上用鲜血换那一线生机的人。

    十万将士埋骨地。

    哈——他们算上那些还有神智,不愿伤人的鬼魂,剩下的也不过三百万人。

    愿意且有能力参军的又得截下三分之二。

    死在战场上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我恨你。”五条悟环视周围,那些熟悉的脸上都染着血色,泛着青灰的死气,“我是你的孩子,他们就不是吗?”

    “我会经历的苦难,难道他们就不用经历吗?”

    不,他们还会更加,更加的困苦。

    “你,难道看不到吗?”他质问它,眼中闪着的是世界意识看不懂的火焰,“在你吸取能量的时候,在你不管不顾杀人的时候,在你轻信星核的话的时候——”

    “他们在那么努力的活下去,那么努力的让这个世界变好,你看不到吗?”

    我们都是你的孩子啊!

    还在战场上的无数人偏过脸去,任由泪水覆面。

    我们也想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就看不见我们呢?

    五条悟曾经因为这份偏爱洋洋得意过。

    可是,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后,他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直到……世界意识放弃拯救夏油杰。

    他似乎明悟了些什么,难以置信的复杂含着愧疚就这么涌上心头。

    它会放弃夏油杰,当然也会放弃更多人——如果不是他的请求,百鬼夜行……又会死多少人呢?

    他们在你眼里,到底是人还是耗材?

    彼得直播的时候,那些人的谩骂与质问,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此刻,无数人无声的质问响彻云霄。

    世界意识沉默了。

    “……是我的错。”

    它似乎在道歉。

    “抱歉。”

    最后的话语飘散,巨大的坑洞之中,灰色的核心看上去很不起眼。

    它到底是在对五条悟说对不起,还是在对那些被它当成NPC的孩子说对不起?

    它飘到了五条悟手中。

    “世界核心。”彼得推了推眼睛,话语中带上了三分兴味。

    “如果你想,吞下它,你就是新的世界意识。”

    “不必了。”五条悟把它攥在手心。

    “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在事实上自杀,确认死亡。”彼得点点头,判定条件达成。

    “相应的,你们需要付出的价钱减少三分之一。”津美纪补充道。

    “它是个不错的素材。”彼得开门见山直接询问五条悟,“如果你愿意把它给我,我可以替你们把剩余三分之二的欠款结清。”

    “不用了。”五条悟攥着核心的手微微颤抖,到底还是拒绝了。

    “它是我母亲的遗物。”

    世界意识,确实,从未辜负过它最爱的孩子。

    不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它都保护了他。

    “再说了。”五条悟扯出个难看的笑,“一次都结清了的话,他们可就没事干了。”

    而这个核心……现在,至少现在,不能交出去。

    先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他们现在手中最强的武器——

    一致的目标是团结的前提。

    有时候内部团结需要……亿点点的外部压力。

    否则,战后一团散沙的人心,加上那些浑水摸鱼搅弄风云的蛀虫,会比想象中的更难收拾。

    那群爱搬弄是非,弄权作虚的家伙,可都还没死呢。

    贪生怕死的东西,缩在后方当鹌鹑。

    五条悟冷笑一声。

    接下来,就是挨个清算了。

    “是我考虑不周。”彼得听完,很快做出了让步,“我不太懂这些情感,但按照一般伦理道德来讲,索要对方父母遗物这件事是错误的,我应该为此道歉。”

    他干脆利落的说了声抱歉,反倒让五条悟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别扭感。

    战后终于放松了些的脑子里开始跑火车——这种一板一眼的态度,还有这种讲话方式,对方不会真是个机器人吧?

    看宇宙文明的发达程度,好像还真的有可能。

    “请不要多想,我确实是人类没有错。”彼得打断了他的思绪,“以及,宇宙中确实存在矽基文明。”

    “呃,那个,津美纪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五条悟飞快转移话题。

    这种莫须有的猜测被当事人点出来——要是别人,五条悟早就揽着人家肩膀问是吗是吗你真的不是机器人吗?

    可是现在,不适合。

    对方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干是一回事,自己不能在战后这种收敛遗体的时刻这么做是另一回事。

    这种成长可真是……

    五条悟叹了口气,问出了所有人都在意的问题。

    “现在。”津美纪对他点点头,闪身离开。

    从宇宙中俯瞰,这里实在算不上多美丽。

    战火摧毁了它,又让它带上了颓废而奇特的感觉。

    抛去那些虚假的东西,他们就像一座浮岛,飘在太空中。

    这个地方实在没剩下多少好地儿——把人直接打包带走也可以,但依照诺言,津美纪还是决定把这块地也带上。

    问题不大,顺手的事情——免得到时候再多生事端。

    往生出鞘,直指天垠。

    渡过了那道生死门槛,便是新生了。

    幽绿色的火焰包裹着她的身躯,远远看去美丽而动人。

    如同黑暗中摇曳着的□□。

    明明……是毁灭才对。

    有一点星核也没说错——唯有毁灭,才能带来真正的新生。

    火开始流淌。

    河流,树木,草地,乃至于断壁残垣——统统都烧起来了。

    人们忍不住惊惶的后退,却依旧没法逃过火焰蔓延的速度。

    像蛇一样的,迅速而悄无声息。

    第一个被吞没的人很快出现,他刚想惨叫出声,却惊奇的发现,一点也不痛。

    甚至是温和的。

    暖融融的包裹着全身,莫名的,竟带上了三分勃勃生机。

    仔细看去,那些树木确实在“着火”,却并没有“燃烧”。

    这是两个概念。

    那些火,不是来取走他们的性命的。

    人们见状也不再逃跑,反而是一脸新奇的看着身上灼灼跳动的火焰,甚至忍不住上手去摸——

    是暖的。

    连伤口都不疼了呢。

    温和,治愈,安抚,还带着……记忆里太阳的味道。

    太阳…… ǜóń

    天上那个虚假的太阳还是那么摆在那里——也许在新的家园,他们会看到真正的太阳吧?

    或许,这也是在给他们的过去……温柔的送葬。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至少……我们也算是做到了吧?

    抗争的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人们纷纷闭上眼睛,不知是哪个女孩唱起飞鸟歌,在那软软的纯洁的童声里,他们感觉自己在上升。

    是去天堂吗?

    请把我和我的家人葬在一起。

    五条悟没有闭眼,他就那么看着远方。

    夏油杰走过来,身上也冒着绿色的火焰。

    五条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或许是迷茫,或许是怅惘。

    结束了——

    结束了。

    明明离得这么远,他却也听到了歌谣。

    是母亲……唱给孩子的。

    摇篮曲。

    “杰……好熟悉啊。”五条悟泪流满面。

    这个声音,曾在他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响起。

    是他忘了。

    是他忘了啊……

    “悟……”夏油杰搂住他的肩膀,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一切早就摆在他们面前了。

    灰色的乌云状世界意识,灰色的世界核心。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非黑即白。

    那些他嘲笑的,懦弱又无能的猴子,也会为了家园和孩子端起枪。

    那些他不屑的普通人,也会做出抗争,怒吼着反抗命运。

    反而……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是他啊。

    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反而,反而让他看不清人,更看不清自己。

    悟曾说过他变了。

    固执着一个错误的认知,当然会变。

    为这这个错的认知,去一错再错,更是错的离谱。

    当那个普通人拖起受伤的咒术师往后方跑的时候,当小女孩哭的眼泪汪汪还要给伤员包扎伤口的时候,当咒灵为人类挡下致命的一鞭自己却差点消散的时候。

    他想,他明白了。

    五条悟比他醒的更早。

    “都过去了。”夏油杰看到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想必他们已经离开了原地。

    不过转瞬之间,晨光破晓。

    那是太阳。

    太阳,从天边升起。

    绿色的火焰褪去,如同它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

    “刚好是清晨呢。”杰森笑道,“太阳照常升起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很不错吧?”

    “嗯。”津美纪懒懒的靠着树,鸟叫声清脆的响彻整片树林。

    她刚刚硬生生托着这个世界进入了世界壁——直接硬莽,压根没有做什么前期准备。

    她的火焰包裹了他们,便足够了。

    这个星球只有一颗恒星没错——但是有三个卫星。

    唔。

    三个月亮,其实也没什么吧?

    说不定还是很不错的景观呢。

    恭喜你们,为自己赢得了一线生机。

    第118章

    处理完今天的文件,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仰躺着闭眼。

    一切都刚开头那会,他要学的东西不少。

    如今已经十年过去,这些东西他做起来也已经轻驾就熟。

    他脖颈处挂着一枚灰色的晶体,就躺在他非要解开几颗纽扣的白色而极富设计感的宽松白色衬衫上。

    学生们如今也各有归处, 咒术界也已经完全转型, 但后续的对这个星球的开拓和发展还是不足……

    以及,债还没还完。

    津美纪也不催他们, 甚至任由他们开采资源。

    实话说,津美纪就没来这边过几次。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 和惠见了一面。

    五条悟当年就知道,惠心里始终有个结。

    这五年是伏黑甚尔带娃……算了, 娃带他。

    伏黑惠始终把那些问题闷在心里——津美纪……她离开的太快了, 甚至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也许是她不认为他们里面有任何人值得道别——惠忍不住纠结, 就差把自己缠成了个死结。

    惠知道津美纪看出来了自己的疏离——明明应该为这种距离而感到安心,事实却是他根本无法忽视内心的情感。

    他想不通,也放不开。

    为什么不和我说再见就离开。

    五条悟也不是没试过开解,可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对惠说再多见不着津美纪的人一切都白搭。

    这两个人,一个太过果断,堪称铁石心肠——一个又总沉默着,把所有的思绪都遮掩着,不说实话也不肯和她认真谈谈。

    要他说,既然只是个误会,就没有必要这么拖下去。

    少年人嘛, 钻牛角尖很正常, 他要是真愿意把事情说开,津美纪也不会难为他。

    说到底, 那些梦幻泡影的覆灭,甚至说不上是个错误。

    不想这些了。

    昨天他还见到了伏黑惠——这孩子都快变成陈年老冰坨子了!

    一问才知道,这都十年了,还在这纠结呢!

    五条悟简直恨铁不成钢。

    他决定在下次还上的欠款备注里把事情给说明白——夹带私货怎么了,再不夹带这两人这辈子也别想说开了!

    五条悟站起身,把挂在座椅后的外套搭在臂弯,开门准备和伏黑惠再谈谈这件事。

    刚打开房门,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世界核心闪过一道亮彩。

    这……

    十年前的高专?

    五条悟赶忙回头——身后的办公室也变成了他在高专的宿舍。

    这里面好多摆设都在那场大战后损毁了……

    六眼兢兢业业的告诉他,这些东西就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这些年的时光流逝都没有经历过。

    自己这是穿越了?

    五条悟迅速判断现状——学校里没有人在教室——甚至夜蛾正道都不在校长办公室。

    五条悟拿起一张纸——上面赫然是京都姐妹校交流会的注意事项和各种安排。

    确实,这是每年都会举办的“盛会”。

    不过……2018年8月。

    这是……他们的“未来”。

    未来。

    我们,如今是新历十年。

    没有2018。

    五条悟闪身离去,他已经知道学生们和那群大概率还没死的烂橘子们在哪里了。

    乙骨忧太以压倒性优势,赢得了上一年的胜利。

    果然,在这里。

    另一个【五条悟】戴着眼罩,身穿高专制服,正在和一旁的乐岩寺等人说话。

    而在五条悟出现的瞬间,【五条悟】便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厉喝一声。

    “谁!”

    咒术界高层也纷纷警惕起来。

    能悄无声息的穿越天元的结界出现在这里,门外的人绝对不简单。

    “诸位,难道是不欢迎我吗?”

    缓慢的三声扣门声,带着不紧不慢的优雅。

    是提醒……也是通告。

    因为他直接推门而入了。

    毫不客气。

    熟悉的声音里笑意满满,可微拖长的音调里似乎又莫名其妙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是错觉吧?

    看着眼前人堪称得体的笑容,他们确实没有在这人眼里看到一丝嘲讽。

    但就是感觉被骂了。

    “哦?”【五条悟】的的脸下一刻便凑到了他面前,离得极近,两人几乎鼻尖都挨在了一起,甚至感受的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他们就好像在照镜子。

    不,不对,另一个五条悟更……成熟?

    这套衣服怎么看都和一个老师搭不上边。

    如果是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五条悟】也还是我行我素,要么穿高专的黑色套装,要么是休闲装。

    都以宽松为主。

    他不算喜欢衬衫这种单品——一看就要穿得板板正正才行的西装革履也很少上身。

    而对面那位五条悟,鼻梁上架了一副漂亮的金丝眼镜,装饰性垂下的链子一看就不好活动,更是穿了一身不适合打斗更不耐脏的白色——虽然很有设计感,衣袖是收口的,廓形极为优雅美观,完全不会有日本大多数上班族被强制要求的西装里的那些不算合身的“社畜衬衫”带来的局促和紧绷。

    腰部和侧面也做了很多小设计,胸口处更是绣着一朵灰蓝色与暗紫交错的不知名花朵,配上相应的宝石胸饰,看上去低调又华丽。

    但那依旧是一件【五条悟】绝不会喜欢的时尚单品。

    就算对方解开了几粒扣子,也不会是他惯常穿的衣服。

    说不定五条悟回去当家主了?

    那也应该穿和服吧?

    这套衣服的风格都和他们格格不入啊!

    这会,那些烂橘子们早就坐不住了——

    “你是什么人!假扮【五条悟】进入咒术高专,是在和我们宣战吗?!”收到示意,一个中年男人立刻站出来嚷嚷。

    是的,他们得出的最终结论是——有人借着术式,假扮【五条悟】。

    两个人都没理他们。

    “五条家破产了?”【五条悟】满脸兴味,“居然让你穿这种衣服,还去坐办公室——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虽然我不会去坐办公室,但让五条家破产的方法我还是很想知道的。

    六眼早就确认了,这就是他的同位体——看不出别的信息了,对方身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存在,用很温柔的手段阻挡了他的探察。

    “很简单。”五条悟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环视四周——这会他身上的锐气和【五条悟】简直一模一样,连笑容都弧度都一样。

    “把咒术界,彻底取缔就好了。”

    “你说什么!”

    先不淡定的正是那群老家伙。

    “五条悟,你疯了?!”

    “难不成你也要叛逃吗?!”

    这还没说话呢,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就扣下来了,只怕是等会他们又要变成只会喊“死刑”的机器人。

    五条悟喷笑出声。

    虽然大部分时候,尤其是谈合作之类的时候他还是会装一下——但私底下他的性格可以说在星际一堆领导人里算“非常活泼”的那一类。

    实话说很难不笑啊——主要是一想起来这群只会叫嚣死刑和叛逃的家伙被津美纪吓到要尿裤子的样子就想笑。

    有一说一,他们还是死着的时候比较好看。

    堆起来,用人头打保龄球应该也还不错。

    随着质问声,另一只【五条悟】的眼睛顿时亮的惊人——虽然隔着眼罩看不清楚,但完全可以从他的动作推断出来,他激动到要绕着五条悟喵喵叫。

    他在未来成功了!

    咒术界再也不是这群腐朽的烂橘子做主了! !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 !

    连这个五条悟为什么穿成这样也来不及问——说不定他在出cos呢,这种东西说不准的嘛!还是成功秘诀比较重要。

    【五条悟】拽着另一个自己就跑到了学生们的休息区——比赛还没有开始,双方都在候场,出了这样的事情,比赛大概是要推迟了。

    “二,二重身?!”休息区里的学生们吓的要跳起来,熟读各种漫画作品的虎杖悠仁更是语出惊人,“五条老师不会是要死掉了吧——”

    “说什么呢!”禅院真希给了虎杖悠仁一拳——这家伙刚刚死而复生,给了大家一个“惊喜”不说,这会又在瞎说大实话。

    不知道二重身是不能叫破的嘛? !

    “是哦是哦!”【五条悟】当即应承下来,这对师徒总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格外有默契,“啊!你们最好的老师要死掉了!快来救救我——”

    说着还掐住自己的脖颈,假模假样的做出一副马上要窒息的模样。

    “我来救你了!五条老师!”虎杖悠仁义不容辞。

    青春活力啊——五条悟真的是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了,他们如同一架强行粘合起来的马车,只能疯狂的往前跑,不断的压榨自己来修补路面,刚开始那几年,所有人都是紧绷的,这几年才好了些。

    可是也远不如他们……不识愁滋味。

    话不能这么说。

    五条悟笑着摇摇头,他们已经比很多很多人都要阅历丰厚了——特指生死之事。

    还是一群孩子呢。

    这时候的他,也还在自信着“最强”呢。

    没有那突如其来的,打碎幻梦的刀光,他也许也会这么过一年,带着孩子们去参加交流会,在赛前给他们加油鼓劲。

    【五条悟】当然发现了他神色有异——五条悟没有遮挡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面复杂的情绪就像悠悠的海水,藏着深不见底的怅惘与怀念。

    “既然也没什么外人,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五条悟坐在桌边,看着停止打闹的众人,拿出自己谈判时的架势,“我是俄勒特洛斯α星系Ⅲ号,类地行星【天照】的现任领导人,五条悟。”

    他特意说的很明白。

    【五条悟】猛的站起身。

    “你……”

    “灭世的战争摧毁了我们的家园。”五条悟肯定了【五条悟】的猜测,“我们只能迁往【天照】。”

    众人刚从两个五条悟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被丢了一个更大的炸弹,直接震在了原地。

    “什么时候?”【五条悟】率先回过神来,他一向是高专的主心骨,这种重要的事情他必须问清楚。

    “我的世界和你们的不一样。”五条悟摇了摇头,“我们是在百鬼夜行的时候出事的。”

    “那场灾难,我们永远失去了一半的土地和三分之二的人口。”五条悟垂眸,双手交叉,矜贵的气质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而他似乎也早就习惯了这些,“一个赌约,我们从她那里赢取了一线生机——尽管现实太过残酷,我们还是得向前看。”

    这就说的通了。

    这个五条悟是一个星球的领导人,自然看上去符合大部分人对于“精英”的想象——

    而咒术界的取缔……怕不是彻底覆灭。

    【五条悟】听到百鬼夜行的时候脸色也算不上好。

    “看样子没什么借鉴意义啊。”【五条悟】遗憾的摇摇头,“我们这里的百鬼夜行啊,只死了一个像牛一样拉不回来的混蛋。”

    “哦,我那边的也死了,你要看看吗?”

    看,看什么?

    你不会随身携带人家的骨灰吧?

    什么地狱笑话啊!

    二年级给一年级稍微解释了一下去年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有个人想抢夺里香不成然后说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最后死掉了。

    这个人据说是【五条悟】曾经的挚友。

    “我这边不能给你看,我选的土葬——不过可以带你去坟前玩玩,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

    学生们努力拦住打了鸡血一样的【五条悟】,抱腰的抱腰,捉手的捉手——但很可惜,【五条悟】的力气很大,完全能甩着几个学生玩。

    “那我建议你去挖一下坟。”五条悟记得剧情里好像有这一段,“他的身体被盗了。”

    “你说什么。”【五条悟】停下了和学生们嬉笑玩闹的动作,面色阴沉至极。

    什么东西胆大包天!

    “我知道你们世界的大致走向——巧了,如果不是那场灾难,我们强行突破了限制,我现在不可能坐在这里和你聊天。”五条悟的话里似乎有话,但这会【五条悟】来不及深思,他满脑子都是夏油杰尸体被盗——

    五条悟眨眨眼,提出建议,“是不是,你去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等我一下。”【五条悟】和五条悟的脑电波对上,他霎时间就消失在了休息室。

    还挺放心,把我和这群小崽子们放一起。

    “那个,另一个五条老师,可以给我们讲讲灾难的事情吗?”虎杖悠仁见空气沉闷下来,举手提问。

    “原来一年后我会收到这么可爱的学生——早知道就捡回去一起养了。”五条悟遗憾的摇摇头,他事物繁忙,只在咒术大学挂名校长,早就不去上课了,“我知道你,被两面宿傩寄生的小可怜。”

    见到虎杖悠仁大概也是在比较正式的场合,私下里的这种聚会对他来说基本不可能。

    “但我们那边的两面宿傩摊上大事啦——所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五条悟特意用了自己曾经语气,耸了耸肩,听上去颇为可惜。

    “那,那另一个我……!”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

    “是个好孩子哦。”五条悟笑道,“很积极很活泼呢。”

    回去就扒拉扒拉,看看能不能延迟养育一下。

    虎杖悠仁没想到,自己还能不用这么早面对这些生与死的大事。

    想在众人簇拥下死去。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你们这些小崽子,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五条悟一指头把怔愣的虎杖悠仁戳醒,战后这些孩子们虽然也参与了清理重建——但最多三个月,在这些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通通被打包塞回学校读书了。

    如今的咒术大学,早就是一片繁荣盛景——老师是分科目教的,算上理论课,几乎与普通大学并无不同。

    升学也是得老老实实念完高中的。

    见鬼,他们竟然觉得那个经历了灾难后的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那咒灵呢?”伏黑惠提出重要问题——他们能去读书,咒灵又该怎么处理呢?

    “我们有专门的部门处理。”五条悟戳戳桌上的杯子,“讲了这么久,都没有一杯水……”

    “五条老师,请!”虎杖悠仁双手奉上。

    “嗯嗯,真棒,不愧是老师的乖学生。”五条悟大力呼噜毛,把虎杖悠仁的粉发揉的凌乱不堪。

    “打散咒术界再重组,我们要做的是重建社会秩序,怎么可能任由毒瘤存在。”五条悟看向空地处——挖完坟的【五条悟】脸色阴沉的出现了。

    “空的,对吧?”

    【五条悟】没有回答。

    “是谁?”

    “一个粉色的脑花,好像是叫羂索——千年前的家伙。”五条悟摇摇头,“很会逃跑,但还是被弄死了。”

    “两面宿傩死了,那个什么羂索也死了,夏油杰也死了——”虎杖悠仁掰着手指头数,“连咒术界都重组了——到底是什么灾难,能有这么大能量?”

    “再加一条,老橘子们也死的差不多了。”五条悟眨眨眼,“我看着她动手的,就是一个字,爽!”

    “她是谁?”【五条悟】凑过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味道,“因为她,这些事情才会发生?”

    “不止。”五条悟面色冷淡起来,“就算没有她,这些事情还是会发生,到时候的局面会更糟糕。”

    “羂索,两面宿傩,烂橘子们,都是她杀的——你还在等什么,【五条悟】。”

    “我来这里,大概就是要告诉你,别被那些无知的谎言蒙蔽。”五条悟的笑容里带着嘲讽,“百鬼夜行里死的不止有夏油杰,还有无数普通人。”

    “你们大概没有她来替你处理这些东西——你最好在他们壮大之前把他们全部清理掉。”

    【五条悟】皱紧眉头。

    “如果群龙无首,要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来逞能——那我来称帝,又有何不可?”五条悟的话语中满是肆意妄为,带着一往无前的张狂与豪迈。

    “灾难面前,没有他们这群蛀虫说话的份。”五条悟笑容里是理所当然的杀意,“我们求的是生存,任何阻挡我们的,都要破除。”

    “有些事情已经在酝酿。”五条悟挥挥手,他的身形逐渐消散,“你最好快一点下定决心。”

    再次睁眼,又是一片断壁残垣。

    好,这是还没回去。

    抬手,一发苍就朝“夏油杰”甩了过去。

    “五条悟?!”

    怎么可能!

    他不是刚刚就被关进了狱门疆吗!

    五条悟蹲下身,刚刚还将地面砸出大洞,没人能拿的起来的狱门疆,就这么被他轻易的拿在了手上。

    “羂索。”他用陈述的语气叫出了“夏油杰”的真名。

    他们可没有第二个狱门疆——“夏油杰”,不,羂索现在冷汗直冒。

    五条悟用手指旋转着仔细观察狱门疆,上面蓝色的眼睛和六眼一模一样。

    按理说,能打开狱门疆的咒具都被<五条悟>亲手毁掉了。

    但没关系。

    五条悟攥住胸前不起眼的灰色“项链”。

    这可是世界核心,区区狱门疆,打开它,绰绰有余。

    五条悟冲他们一笑——就是怎么看怎么刺眼。

    白光大盛。

    <五条悟>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刚出来,他就毫不犹豫的对着那堆咒灵来了一发赫。

    几个不算人的东西勉强躲过,但到底还是受了重伤。

    “我的灵魂在否定你——你到底是谁!”<五条悟>语气狠厉,显然,他留手就是为了问清楚这些事情。

    早就和他“掀起头盖骨”打招呼的羂索冷笑一声。

    没想到,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居然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事以至此,有五条悟在,他们的计划,如今看来只能徐徐图之……

    “羂索。”五条悟倒是替它回答了,此时他正捏着“夏油杰”的后颈,把刚想逃跑的羂索硬生生逼了回去,“跑这么快做什么。”

    “还没好好谈谈呢。”

    两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它的去路。

    “悟,你到底喊我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五条悟>悚然回头。

    但这个是真的没错。

    “好慢啊杰!我可是很久之前就叫你了!”五条悟大声喵喵叫,他可是在问【五条悟】要不要看的时候就喊夏油杰了。

    “你体谅一下吧,我刚收到就过来了。”夏油杰不为所动,“跨世界有点延迟很正常吧?”

    “哎?”五条悟问他,“你知道?”

    “拜托我们俩有契约——你签订的时候都没看吗?这东西是双向的。”

    我当然知道你在哪里啊混蛋。

    “我很忙的,还有你今天有个会,不许在文件上画乌龟。”夏油杰忽视一群人,走到五条悟身边。

    “杰?” <五条悟>的六眼告诉他面前的人是个咒灵,可灵魂却叫嚣着熟悉感——他就是自己的挚友。

    “那不是乌龟!”五条悟据理力争,“我明明画的是杰哎——”

    “我不信。”夏油杰凑到“夏油杰”面前,看着那一圈缝合线,“真丑。”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是这样的。

    “杰,你来试试能不能把它给吃了——”五条悟兴致勃勃。

    “不吃。恶心。”夏油杰表示丑拒。

    “也是。”五条悟点点头,“捏爆它,我们就能回去了。”

    “哦,那边的我,记得去救你的学生们——那个叫真人的,麻烦卸成八百块!”

    <五条悟>比了个手势,“明白!”

    在开门的时候,<五条悟>就被剧透了一脸。

    当然也包括了他等会要死好几个学生和同事这件事。

    捏碎脑花,熟悉的白光出现。

    他们要回家了。

    第119章

    “呼——”不算长的假期结束的实在过于迅速。

    又是激动人心的抽卡!

    金光一闪。

    【彼得·帕克】

    【失去人性, 失去一切。 】

    【。 】

    嗯?

    一个句号?

    这个介绍看上去很不妙啊。

    啧,这些奇奇怪怪的介绍,一个比一个谜语人。

    算了, 不管了, 走起。

    ——————————

    彼得睁眼便看到了漏水的天花板。

    地下室未免也过于昏暗——没有窗户,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似乎是上面的住户水管有点问题——那水液从“天花板”渗下来,一滴一滴, 就落在那张并不大的桌子上,散开成一朵水做的花, 发出啪嗒的声响——

    旁边摆着的……是一本摊开的书,边角已经微微濡湿。

    高等数学。

    ……

    还有熟悉的字迹。

    他一直以为, 自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 被拉回本源世界。

    ——因为他的本源世界, 早就被彻底毁灭过了。

    在废墟之上,钢铁天使张开了他的羽翼。

    如果是为了整个文明的存续,那么,我不重要。

    怀抱着这样的信念,他如飞蛾扑火一般,走入了那片无尽的永夜,将自己摆上了魔鬼的交易台。

    ——我从记忆中而来, 来见你。

    ——你的人性,绝对值得这个价格。

    流浪的商人对他笑, 他的妹妹在他身后探出头来,也冲他笑。

    ——如果你有一天想要赎回它, 就请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爱,究竟是什么?

    彼得用人性换取了世界的重生。

    智慧与记忆相交。

    那是时光的倒流。

    ——可是,可是,我记得我应该去拯救,却不再理解,为什么去拯救。

    我将它的文明重塑,将一切还原成它当初的模样。

    除了我。

    我将遵循我的意志,让它得以延续,让文明永不消逝。

    没有我。

    ——整个宇宙都知道,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彼得·帕克庇护着一个弱小的行星,却吝啬的不肯给予它半分他的智慧。

    有人说,这只是他的一个实验素材——人人都知道,彼得·帕克先生对生物尤其是社会性生物的演变发展这方面很感兴趣。

    也有人说,他曾见到过这位冷淡的天才,询问过这个话题——据说是有人与他做下约定,他才会对这个星球既不管不顾又悉心看照。

    宇宙间的传言漫天开花,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但总之,彼得的本源世界,确实是已经融合在崩铁世界中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被拉回本源世界的选项。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7.3%为重生,13.8%为幻境。

    冒冒失失的帕克推门而入,还在不住的对着上面的房东道歉——

    “麻烦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会把房租补交上的——”

    好了,现在97%是平行世界。

    “你是谁!”刚进门,顺带关上那扇摇摇晃晃一点也不隔音的老旧大门——帕克的蜘蛛反应就迅速让他警觉了起来。

    “你好,帕克先生。”彼得对他点了点头,压根没准备进行任何的隐瞒,“我是你的同位体,你可以叫我彼得。”

    “等等,我不是把他们都送回去了吗?!”帕克惨叫一声,连忙在不大的屋子里四处环视,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老实说还有没有人和你一起过来,啊我是说比如一个或者说几个看上去高高的壮壮的,或者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着奇怪触手和机甲——”

    帕克手舞足蹈,试图让对面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他前不久才见过另外两个他自己,对现在的情况有所准备——但不多。

    求求了,那些折磨人的反派还是别再来了吧! ! !

    “那你可以暂且放心。”彼得直言不讳,“如果我的感知没有出错的话,那确实只有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以及,我的世界不存在超级反派。”

    “按照常理,应该不会有人被一同传送过来。”

    “没有?!”帕克瞪大了眼睛,想到一个让他更崩溃的可能性。

    这人甚至在思考他刚刚描述的究竟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结果。

    “哦我的天哪我干了什么——我居然把一个没有成为……的孩子送来了这里!史蒂夫说的对,我会把一切都搞砸!”

    “你认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彼得怀着严谨的科学精神,虽然与同位体有关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需要问清楚。

    语序有点奇怪……

    帕克意识到了奇怪之处,但他还是把它忽略掉了——或许只是用了个他们那边很流行的网络热梗?

    但他也确实没有感觉到危险。

    “就是三个月前,一个小小的咒语失误——”帕克绞尽脑汁,试图隐瞒自己是蜘蛛侠这件事。

    “好的,我明白了。”彼得点了点头,没有让快要把纠结写在脸上的小蜘蛛接着痛苦的编下去,“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其实是同一个原因。

    帕克看上去更消沉了。

    【本世界意识海中,未检测到彼得·帕克的存在。 】

    【或许是被强行拖去了删除栏。 】

    “你被全世界遗忘了。”彼得略思索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帕克差点要跳起来,果不其然,又被桌角狠狠的上了一课。

    “你也有你的小秘密,不是吗?”彼得推了推眼睛。

    扫描数据很糟糕,正常人住在这里,不消三天就会生病。

    “感谢你的超级基因吧。”彼得简直对他的生活经验无语至极。

    “离那些水远一点,它们里面有不下三十五种细菌——需要我提醒吗?你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接下来就是毫不意外的彻底病倒。

    “你三个月来的睡眠数量严重不足——哦,也不要靠近你的垃圾堆,里面有只老鼠,身上携带的病菌足够把你撂倒。”

    不要把他的床说成垃圾堆啊!

    “今天是星期日,你明天还要去上学。”彼得指出事实,“如果不想你所谓的日常生活被完全打乱,我建议你现在就动起来。”

    帕克像被打击到了一样,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我想睡觉。”他一屁股坐在“垃圾堆”上,“随它去吧。”

    帕克还以为彼得会阻止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反倒让他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遇见过其他的“彼得”和“蜘蛛侠”,没有一个是这样子的。

    冰冷,平淡。

    就像……机器人一样。

    不要误会,他说的是和他的AI凯伦一样。

    不,凯伦都比他有人情味。

    算了。

    “你要过来吗?”帕克往里挪了挪,“虽然地方小了点,但我们挤挤也不是不行……”

    彼得扫视一圈。

    里面是有老鼠的。

    帕克本来想要站起来,却突然往里面挪了挪,还顺手收拾了一下旁边的位置。

    他不想我被老鼠咬到。

    他在保护我。

    为什么?

    ……

    得到他人的帮助,需要回馈。

    “起来。”彼得没有过去,反倒是一把将帕克拉了起来。

    “怎……”

    无数银白色的小机器人飞了出来。

    很小,就像下了一场银白色的雨。

    没过几秒,漏水的地方被修补一新,甚至整个房间都被涂上了银白色的墙漆,泛着看不懂但极为漂亮的银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高精尖实验室呢。

    “退后。”

    帕克下意识的向后退一步——被阻挡的小机器人顿时将他脚下那块还泛着黑色——那是擦不去的污垢——的地板补上和墙面一样的银漆。

    这种漆甚至没有什么味道,展现出来的效果却像是一键换装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帕克的小地下室其实不算脏——只是这里常年不见光,又遗留着上一位主人堪称深刻的“印记”。

    看上去老旧又肮脏。

    “你喜欢哪个主题?”彼得将十几个主题投影出来,“这些是我觉得还可以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去数据库自行挑选。”

    “啊,第,第一个就很好了!真的!”帕克手足无措,上面的主题都很好看,他甚至觉得每一个都很不错。

    “好的。”彼得点点头,银色的小机器人迅速开始工作。

    那银色的墙漆,已经自动变成了帕克选择的主题的模样。

    老鼠被揪出来,银色的激光洞穿它的脑袋——在下一秒,它就被局部高温给彻底汽化。

    那个小床被分解成银蓝色的能量,被机器人回收,新的床和被褥都被“打印”了出来。

    紧接着,四个稍大的机器人飞了出来,安放在四角。

    “变,变大了?”帕克满脸震惊——他只租得起一个小房间,他当然记得这个房间只有十几平——但现在它却变得有之前的十几倍大。

    “怎么做到的,是空间扩展吗?外面看会不会也变大?空间会有波动吗?还是会挤压?”帕克蹲在墙边,那是机器人消失的地方。

    他的求知欲简直要爆炸,这些东西几乎每一个都可以用到战衣上,不,还可以用到很多方面……

    “已经很晚了,人类的身体需要定期的休眠调整。”彼得当然不会这会就解答他的疑问——这些成果不是一日之功,但再让这人熬下去,只怕他得当场昏迷。

    ……正常人会直接暴毙吧?

    两天睡三个小时,要不是基因优势,小蜘蛛现在应该在ICU ,而不是在这亮着眼睛叭叭。

    对方的眼神实在坚决,帕克遗憾的上床,只挨到枕头边,困意就涌了上来。

    他实在太久太久没有睡到这么柔软的床了。

    一切都是那么和合他心意。

    原本的地下室只有一张硬板床,他睡着总觉得有些腰疼。

    但是三个月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原来没有啊。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这个香味很熟悉,熟悉到……让他的梦里全是他。

    “他在怀念什么。”彼得自问自答,“是钢铁侠——托尼·斯塔克。”

    第120章

    帕克被掐着点从梦里叫醒的时候还在恋恋不舍——他几乎要沉浸在这个过于美好的世界,甚至不可自抑的生出些妄念来。

    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你需要在五分钟内完成洗漱,早餐在桌上。”白色的餐桌上铺着蓝色的桌布,上面是白瓷餐具,盘子里正是帕克最常去的那家汉堡店的酸黄瓜三明治。

    甚至还配了一杯牛奶, 甜甜的,不像是以往喝过的牛奶的味道。

    彼得坐在旁边看书, 手中正是昨天那本摊开在桌面上的高等数学——只是被整体翻新了一遍,连封面都换成浅蓝色, 看上去简约又好看。

    ——是的,彼得贴心到把帕克所有的书本都换了漂亮的封皮,内页也完全换了不知什么材质的纸张,摸上去柔软而顺滑。

    和自己去二手市场淘来的旧书已经完全是两个样子了耶。

    帕克顾不上这么多,叼起三明治,拎起一旁的书包,就准备来个极限冲刺。

    校车可不会等他,如果不能按时到达, 他就又得想尽办法去学校。

    结局大概率是迟到。

    算了, 如今……也总比过去好一点。

    至少没有闪电那群人的霸凌。

    但心爱的女孩也不记得自己了。

    一只小蜘蛛轻轻的碎掉了。

    “不必着急。”彼得不紧不慢的翻过一页书,“按照你正常的吃饭速度,不会迟到。”

    不知为何,帕克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就好像彼得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让人冷静下来的魔力一样。

    大概就是……有靠谱家长看着的小朋友。

    格外安心。

    帕克在不紧不慢的吃完早餐后,按照正常的步速, 在他到达的同一时刻, 校车稳稳的停在了站台。

    好神奇!

    怀揣着喜悦的心情,帕克稳稳的踏上了校车。

    一天的好心情, 从不迟到开始!

    但好心情碎掉只需要一个瞬间。

    “安静,安静一点,孩子们。”台上的史密斯小姐双手下压,“相信我们都知道,我们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首先,我们将迎来一位转校生——”

    “彼得·诺斯·帕克先生!”

    台下本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在见到真人后瞬间热烈了起来。

    冷淡又漂亮的面容,眼睛很大,看过来的时候水汪汪的,精致的像个洋娃娃一样。

    帕克:……

    没有人发现他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吗?

    真的没有人发现吗? !

    ——或许是因为气质也说不定呢。

    彼得·帕克拥有一张很“美国青年”的脸。

    唔,也可能是少年。

    但就是很奇怪,按理说,这种瘦弱精致的少年在高校里并不受欢迎——就像帕克一样,甚至会受到霸凌。

    但彼得就完全不一样。

    原来你们的审美还可以因人而异? !

    帕克大受震撼。

    “叫我诺斯就好。”彼得完全没有占用帕克姓名的打算——尽管帕克现在就是个透明人,他也不准备让“彼得”取代彼得。

    少年的冷淡似乎让他们更兴奋了。

    甚至已经有大胆的女生邀请他坐在自己身边。

    彼得径直走到帕克身旁坐下,史密斯小姐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直接开始了下一项。

    “下周五,你们将进行一次实地考察,对,如同学校里比沙尘暴飞的还要快的流言一样,我们要去的——是斯塔克大厦。”

    台下尖叫声与口哨声顿时组成交响曲,兴奋的孩子们恨不得把屋顶都掀开。

    只有两个人无动于衷。

    彼得和帕克。

    不,帕克不能叫做无动于衷,他脸上是夹杂着震惊的悲伤。

    斯塔克工业现在由佩珀接管,他也曾经熟悉这里的每一层,甚至还短暂的拥有过一个实习生的身份。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会记得他,亲人,爱人,朋友。

    他没有去斯塔克大厦的资格了。

    那个人也不在了。

    失去了一切的维系之后,他只剩下蜘蛛侠这一个身份。

    Everyone et who Peter Parker is.

    所有人都忘记彼得帕克。 ①

    这就是他一意孤行带来的错误。

    他该接受才对。

    “所以,孩子们,表单发给你们——记得在明天把它带回来,上面想必已经签好了你们父母同意的字迹。”

    史密斯小姐眨眨眼,表单发到每一个人手上。

    除了帕克。

    “还有谁没有拿到吗?”史密斯小姐晃着手上的仅剩的一张表单,台下的学生们纷纷摇头。

    奇怪,难道是学校的教务系统出错了?

    多给了一张?

    “我没有拿到。”彼得淡定举手,把那张发到自己手上的表递给塞进了帕克怀里。

    帕克满脸惊讶,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早就做好准备不参加这次活动了。

    就算他举手说话,史密斯小姐也还是会好像听不到一般的接着问下一个人。 ②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透明人。

    只有在成为蜘蛛侠的时候,他才存在。

    “啊,诺斯,我记得我给你了啊?”史密斯小姐一脸惊讶——她对这位转校生也相当关注,怎么可能没有给他表单——她甚至还记得彼得对她点头道谢的弧度。

    彼得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

    “好吧,调皮的小坏蛋。”史密斯小姐眨眨眼,认为可能是彼得不小心把它丢到了哪里,又或者只是想留一份纪念,但她相当体谅孩子们的心情,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这份表单是你的了。”

    “你……”小蜘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彼得怼了回去,“这本来就是你的。”

    教务系统没有多发。

    你也用不着歉疚。

    “我知道,可是——”

    “闭嘴听课。”

    小蜘蛛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

    ——被迫闭麦是这样的。

    直到放学,他们一同回家。

    “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转学生啊?对了对了,你的高中也是在中城高中念的吗?你读大学了吗?我想去麻省理工……”小蜘蛛一被放开就疯狂嘚吧。

    “还有,你刚刚用的是什么啊?法术吗?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呀——”

    钢铁侠是怎么忍受他的?

    彼得揉了揉眉心,以最简洁的语言回答他。

    “有事,是的,读了,不是,只是一些思维的运用。”

    “有事?”小蜘蛛疯狂输出,“什么事情?重回高中,温习功课?还是找格温……”

    重叙旧情。

    帕克突然沉寂了下来。

    “都不是。”彼得抬眼看他,这件事他昨天就在思考。

    或许另一个自己,也是个不错的实验对象。

    “你想,让钢铁侠回来吗?”彼得问他。

    帕克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走在前面,此时却直接停了下来,猛的回头看向彼得。

    眼睛里的惊讶和喜悦快要溢出来,那是抓住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你说什么?!”帕克的小奶音几乎都变了声调。

    “你,你能让……让托尼回来?”他几乎不敢说那个名字。

    “可以。”近看才能发现,彼得的眼睛是无机质的棕灰色,泛着昨日见过的银光,他的皮肤好的可怕,连一丝毛孔都看不到,“但需要你付出一些东西。”

    以他现在的研究进度,确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做到让一个人“复活”。

    从世界的集成意识中抽调并集成出有关“托尼·斯塔克”的部分,再将其送入合成人体中——一个简单的“复活”就成功了。

    但这也牵扯到一个很哲学的问题。

    ——记忆中的你到底是不是你。

    但集成意识来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是一片意识海——所以准确度其实相当高。

    但这照样算不上真正的复活。

    所以,他用的是回来。

    而非复活。

    “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什么都可以!”帕克一把拉住彼得,生怕眼前这人跑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很简单,也不会违法乱纪。”彼得的话打碎了帕克仅存的顾虑。

    “我将个体‘托尼·斯塔克’重新投放,但是,和其他人一样,他也会遗忘你。”

    毕竟是从数据库里集成,帕克已经被人从意识的数据库里删除了——除非把他的相关信息全部恢复,否则,集成出来的托尼·斯塔克照样不会记得他。

    “我,我……可以。”帕克深吸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只要他还活着……

    “不止如此。”彼得摇摇头,“这只是提前告知你的手术结果,并不是你要付的价钱。”彼得打了个比方,以便于帕克理解。

    “你要做的是,让所有人想起你。”彼得看向帕克,“包括钢铁侠在内,也包括刚刚的史密斯小姐。”

    “你要重塑彼得·帕克的存在。”

    “我,我不太理解?”帕克满脸迷茫,“所有人,包括复活的人,他们都会遗忘我,而我要让他们重新想起来我?”

    “是的。”彼得点点头,“这是一个实验,在此期间,‘诺斯’会与你一同行动。”

    “但我只是实验观测人员,不会插手你的选择和结果。”

    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拿到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你可以用任何方法。”包括让奇异博士再施咒一次。

    如果你足够有能力。

    遗忘,意识,记忆,以及重新想起的影响。

    都是很不错的材料。

    意识海的波动也会很有意思吧。

    他并不介意给另一个自己一次机会。

    “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被遗忘的全过程。”彼得对帕克点点头,“我会随时打断并追问。”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熊孩子作死记。

    彼得:地铁,老人,手机。

    “是因为你多次打断了咒语,才导致了其他世界的反派被送到了这里——而为了避免其他世界的反派入侵,你最后选择让世界遗忘你,对吗?”

    彼得总结了一下,“这个遗忘咒,对你生效的同时,也取消了之前被打断并失控的咒语。”

    因为不存在许愿人,愿望自然不成立。

    帕克颓丧的点点头。

    “嗯,我大概了解了。”彼得没有责怪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他现在的感受或者安慰他,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

    就好像准备实验的科研人员,只是弄清楚事实,对自己的实验素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如果你愿意加入实验,这是合同,在宇宙中任何法庭都有效,你可以查证。”

    我们实验室不搞黑工。

    “说起这个,”帕克手拿合同,又是那些说不清材质的纸,“你……哦,我忘了,你连蜘蛛侠都不是。”

    帕克懊恼的挠了挠头。

    事以至此,眼前的同位体大概也不是个普通人,不是他昨天猜测的普通学生,但同样不是蜘蛛侠。

    他身上没有任何与蜘蛛侠有关的东西。

    他刚刚是想问,彼得有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比如纽约大战和灭霸什么的,当然,也包括被全世界遗忘。

    “我曾经是。”